凡煙小說

☆、(二十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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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深重,窗外一輪半滿的月亮,清幽地亮著。

“師父……冷……”

懷裏的少年發出囈語,不停努力靠近溫暖的熱源。謝衣於是被他蹭醒了。

小徒弟被他環在懷裏。星羅巖氣候溫暖,謝衣陪他蓋在厚重的被子,出了一身薄汗,樂無異卻依舊叫冷。他氣息依然微弱,一點也沒有平日裏跳脫的樣子,薄薄的眼皮動來動去,顯然很不舒服。

“……”謝衣試探他的額頭,並沒有在發燒,小徒弟失了靈力的身體無法覆原,即使用了最好的傷藥,也只是止血清創。靈犀所化身體比常人凡胎好上很多,微小的創口和身體的勞累會因為靈力元轉而快速恢覆。可樂無異情形特殊,靈氣一旦劇烈流逝,幾乎無法自行恢覆,重傷之下靈力隨著滲血的傷口繼續潰散,情形更是……

小徒兒這個樣子,謝衣難過且心痛,根本沒有遐思和他胡來,可最好的辦法似乎就擺在眼前。他輕輕嘆氣,手指放在樂無異頰邊。

“無異。”

樂無異微微動了動,卻不肯醒,繼續貼在師父懷裏取暖。

“無異?”

“嗯……”樂無異很困且迷糊,微弱地應了一下,沒有下文了。

“無異……”他的耳朵尖被含住,之後是耳廓,然後靈巧的舌尖竟然鉆進了耳朵裏,又輕又癢地試探了一圈。

小徒弟迷糊地摟住了師父的頸項,擡手的時候腰上傳來痛意,他於是終於醒了。

“師父……”

他的手腕被拽住,先是摁在師父起伏的胸前,然後順著瘦削的腰腹一路向下,停在小腹。

“小徒兒……逐仙記的新篇,可還沒看?”師父輕聲說,“要不要為師念給你聽?”

樂無異蒼白的臉頰泛起病態的嫣紅,不停搖頭。

謝衣低沈緩和的聲音如同在講天文經史,醇厚而有魅力,念的卻不知是哪一冊裏截來的旖旎韻事:

“……只聽那李逸道:阿圓,若是想要,何不自行令它醒了?袁圓俊臉飛紅,一片嗔怒,卻還是動了手指……”

“師父……你……你……”樂無異滿臉通紅,話都說不順了。

“寫得如何?”謝衣輕輕吮吸他耳尖,咬出一點濕潤的紅痕。

“唔……”樂無異張開眼睛,在黑暗中瞧著師父,瞳仁中神色迷離,“師父,龍君說,讓你救我……”

“嗯?他為何要與你說這個……”兩人吻在一處,親吻的間隙發出微弱的氣音。

“師父,可是你不救我的時候,也捉我‘練功’……師父……你,你是不是……就是想……”他不好意思說下去,眼神迷亂又喜歡,喉中發出含糊的聲音。

“想什麽?想上你?”師父語氣和緩,就仿佛說的是再尋常不過的小事,“是啊。”

樂無異被他握著半側腰身抱高了一些,與師父面對面側身躺著。他心裏一慌,擡起手抓住師父的肩,手臂用勁時候腰上的疼也顧不得了。 “嗚!……師父……”

“別用勁,牽動傷口會疼。”謝衣低聲說。

樂無異害羞又茫然,琥珀色眼睛裏全都是水霧,臉紅到了脖子根。後來的事,他也顧不得去多想了。

樂無異和師父親近,暖了過來,身體不再那麽涼了,此時又得了許多靈力,竟然出了不少汗。師父摸他身下,他含糊地嘟囔了一句,不知是惱了還是羞了,手指遮住了軟下來的小鳥。

“剛才那麽乖,現在羞了?”謝衣輕聲在他耳邊說。

樂無異耳朵尖都是紅的,他不想動,甚至稍微閉合著身子,不想讓師父給他的淌出去。

謝衣想要起身去弄點水給徒兒清理,卻被樂無異拽住了。小徒兒腦袋埋在枕頭裏,聲音小得像蚊子嗡嗡:“師父沒事……我好像不會生病,你不要相信《逐仙記》……”

謝衣見他一副只想睡覺的樣子,於是自己也不去收拾了。他重新躺好,回身抱著小徒弟。

樂無異又暖和又困,很快睡著了。謝衣聽著他均勻的呼吸,輕輕閉上眼睛。他怕弄疼無異,卻又實在不想放手,只能依舊輕而又輕地將他鎖在懷裏。

正午的陽光落進窗中,均勻地鋪在地毯上。

樂無異輕輕動了動,張開眼睛,正對著謝衣寧靜的睡顏。謝衣眉目狹長溫柔,輪廓俊秀,下頷的線條堅毅流暢,沒有一處不完美。

樂無異將醒未醒,呆呆看了謝衣一會,覺得師父真好看。謝衣被他看著,竟然也並沒有醒,眼下還有稍微的青色,大概一直沒休息好。樂無異心知自己也許是睡了很久,師父才會傷神又費心。他有點歉疚,心裏發著呆,眼神卻黏著師父,舍不得移開。

也不知道星羅的城主怎麽樣了。那時若非她前來相救,他被幻境蠱惑,大概會心甘情願地被假的師父……樂無異心裏一陣難受,本能地不願去想起這件事。

謝衣被他這樣一直瞧著,終於還是醒過來。他對上小徒兒的眼睛,平緩而擔憂地問:“無異,還痛嗎?”

樂無異回神,連忙說:“嗯,一點點……有點像被火苗舔了一下,辣辣的那種疼。”

“……剛才在想什麽呢?”謝衣將手放在他腰間,不放心地想拆開白布查看,卻又猶豫了片刻,決定還是一會換藥的時候再說。

樂無異沒說話,眼珠輕輕轉了轉。

師父註意到他的小動作,於是擡起眼睛,目光與他交疊。

樂無異心中一跳,連忙說:“我只是在想,城主救了我,她還好嗎……”

謝衣稍微擡起嘴角,低聲說:“睡了三天剛剛醒來,竟然有力氣想這個。我們做點別的?”

果然!!

樂無異唰地一下臉紅了,他琥珀色的眼睛裏分明寫的就是慌亂,好像真的有點怕謝衣不給他下床了。

“師、師父……我就知道你會擠兌我!”

謝衣揶揄他:“那你還敢想?”

樂無異努力鎮定了一會,把莫名其妙的臉紅趕跑:“師父你不要逗我……你,你語氣這麽輕松,是不是告訴我她沒事?”

謝衣擡手撫摸他長發,在他發頂揉了揉:“為何這次如此聰明。”

樂無異原本很想問自己何時很笨了,後來覺得大概又會被師父逗,於是乖乖不出聲了。

兩人起身梳洗,謝衣把樂無異靠在床上,塞給他一個胖枕頭靠著。樂無異看著師父著衣,然後看著師父拿溫水過來,要幫他擦臉。

“師、師父……”樂無異不好意思。

謝衣道:“你小時候,賴著為師給你洗澡。”

樂無異又臉紅了:“我不記得!”他頭頂呆毛翹起來,窘迫地暗自想,肯定是因為每一段魂魄都記得自己喜歡師父,才會幹這種蠢事。

謝衣淡淡笑道:“洗還是不洗,嗯?為師一會還得幫你洗澡。你……”

樂無異豁出去地閉眼,擡起臉頰。

謝衣幫他擦完臉,手指碰了碰額角發簾下的微小印記:“這是何物?藍色的龍?”

“那,那個……好像是我的命門,被揍太狠就死了……龍君讓我不要和別人提,用飾物遮住。嗯……我繼續帶著發環就好了。”

謝衣稍微蹙眉:“不要再提起。記住了?若讓為師發現還有他人知曉了,桃源居裏禁足。”

樂無異連忙點頭。

謝衣心中不愉。然而無異乖巧地瞧著他,他不願讓寶貝徒兒瞧出自己為了他心存隱憂,所以很快舒展了眉峰。他看著面前這個恨不能捧在心間護在懷裏的小家夥,想到星羅幻境之中險些失去了他的誅心之痛,簡直再也不想讓他受到哪怕分毫的傷害。

無異的性命只在龍神一念之間。額角這一道刻印……令人心憂且警醒。龍君所托實在艱難,前路興許還有更多兇險,然而為了使得這位神明信守諾言,讓他的小徒兒平安……

即便是火海刀山,走一遭就是。

樂無異有點發楞地瞧著謝衣沈郁深邃的眼睛,他隱約覺得師父為了自己額角這個印記而不太高興。謝衣擡起手指,輕輕摩挲他的臉頰,這才稍微擡起嘴角:“餓不餓?去給你拿些吃的。”

“……嗯?”樂無異呆了一下,再看師父,卻見他哪有什麽不高興的意思。分明又像逗小貓似地撓了撓他的下頷。

樂無異下意識地點頭。他看著師父轉身,這才稍微松了一口氣。他怕師父知道這印記的真正原因,怕師父知道他早就已經不是尋常人……他也不知自己是怎麽回事,分明連死生都想得透徹,卻舍不得師父難過。

……算了,好在師父沒發現。只要能好好地在師父身邊,‘死’或者‘生’……那又有什麽?

樂無異小心地擡手,沒有牽動傷口,摸了摸頭頂呆毛,把饞雞拿出來。毛絨絨的圓鳥睡得四仰八叉,感到換了位置似乎醒了。它僵硬地維持著兩爪朝天的睡姿沒敢動,只悄悄張開一只烏溜溜的眼睛。它一看到無異,幾乎是淚奔著跳了起來,撲向了主人的懷抱。樂無異被他塗得滿臉淚水,連忙捉住了這只嚎啕大哭的圓鳥捧在掌心裏:“哎哎哎!我覺得你們倆關系挺好的……所以,你哭啥?”

饞雞拼命搖頭,變成了一只活的淚水噴泉。

謝衣取了點心,溫了些茶水,這才回到床邊。他不知無異和饞雞在說什麽,只大約能猜樂無異說的‘你們倆’大概是指饞雞和龍君。

“你昨天說沒事了,讓我放心,你要去陪龍君一會,然後我再怎麽叫都沒有反應……”樂無異對著掌心的圓鳥自言自語,如果不是黃澄澄的圓鳥一直有所回應,這場景其實看著有些奇怪。

饞雞縮著腦袋團了團身子,哀傷地想:你這不白問嗎!我說了你也聽不懂!我賣身給他了好不好!

樂無異莫名感受到了饞雞的各種慨嘆,卻完全不明白它在慨嘆什麽。這位憂愁的主人於是從師父給他的碟子裏拿起點心:“……不然你吃點東西繼續睡?”

饞雞認可了這個提議。它幾乎吃掉了屋裏能找到的所有食物,只勉為其難地給這師徒兩個留了一點。

樂無異把圓滾滾的饞雞收起來,讓它繼續睡。謝衣微笑道:“不錯,小饞雞很聽話。那你呢?還不快點吃了這塊點心,乖乖洗澡。”

樂無異頓時臉紅:“師父……可以不幫我洗嘛?”

謝衣在他腦袋上敲了敲:“你說呢?”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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