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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樂無異聽他嗓音,吃了一驚,幾乎下意識地出口:“夷……”他心中一頓,驟然想到夷則不可能在此,遂立即住口。

對方頓了頓:“兄臺不必驚訝。在下太華山逸塵,有要事相告,還請借步。”

什……什麽?!居然這裏也有一個夷則,可是他竟然自稱逸塵,一時還好不習慣。樂無異摸了摸腦袋:“哦,好吧,我師父在那邊,一起去人少的地方好了。”

謝衣已然看到了來人,卻不知樂無異為何與他談話,遂沒有上前。饞雞在他手中的油紙袋子裏吃零嘴,神速地吃平一層,又吃平一層。樂無異將自稱逸塵的青年帶到了謝衣面前,慢吞吞地眨著眼:“師父……這是太華山的逸塵,有事和我說。”

雖然謝衣覺得,除了樂無異大概不會有人同時眨動雙眼暗示別人,可他還是無奈地領悟了徒弟的意思。樂無異表達了:這好像是以前認得的人啊!師父,他不認識我!師父現在怎麽辦!師父太華山的夏夷則你記得嗎!

謝衣頷首道:“在下謝衣,這是小徒無異,不知逸塵少俠有何事指教。”

逸塵註視著他,似乎沈默了一瞬,才道:“怎會如此……也罷,兩位請至靜處相談。”

三人遂沿街折返,沿著西市往外城方向去,許久到得內城城郭,這才幾乎並無路人。

逸塵放下風帽,果然樣貌與夏夷則神似。樂無異曾與夏夷則生死至交,現在與如此相似的另一人相遇,對方卻是全然陌生之人,他一時不知該作何感想。

逸塵向謝衣抱拳:“謝先生大名,在下行走中原,早有耳聞,未曾想先生如此年輕。”

他語氣略微一頓,似乎此事關系重大,需反覆斟酌措辭:“先生靈力清正,卻不知為何未曾覺察,令徒恐已為妖物所擾,侵襲猶深。”

樂無異聽他一番嚴肅之辭,心中忽然了悟,立刻念及與密友夷則的初次相逢。難道面前的逸塵,又被什麽妖道所欺?竟然要來對付青姣?

逸塵略微蹙眉,註視無異,這年輕人初見之下只覺溫柔好說話,此時卻……難道他與妖物有所勾連?卻也不像,他一身靈力,分明與謝衣緣近,也純正清平,幾近透徹,他與邪妖相處,有何益處?除非這師徒二人,均習得掩飾靈息的邪術……可謝衣……

樂無異低聲說:“這是我自身機緣,於他人均無妨害,多謝相告。”他感到師父溫暖手掌落在後心,似乎是無聲的寬慰,於是輕輕搖頭,向面前不再相識的故友笑了笑:“逸塵,世間萬事總有例外,你所覺氣息不會為惡他人,不要多慮。他日有空再會,我請你喝酒。”

謝衣淡淡道:“多謝逸塵少俠,小徒自有謝某看顧。此時已然天晚,雖無宵禁,也不宜路中談話。否則恐引鄰裏不安。我與小徒這就先行告辭了。”

逸塵眼見他二人在夜色中緩步離去,眸中沈思之色尤深。

樂無異想著‘太華山逸塵’這五字,心道若是夷則,一定不會用這個名號。這真的只是另一個和夷則很像的人。

樂無異心中越來越清晰地相信,這個世界全然不是幻境,一定是真實存在的。恢弘而生動的長安城繁華活潑,街道上每一個行人都有自己完整的故事和人生。長安之中唯一的一個幻境,大約,就是自己眼中稱之為家的地方。

師徒二人停在外城的宅邸前,謝衣終於還是嘆了一句:“青姣,唉。”

樂無異輕聲說:“她將我養大,是真的。真奇怪,為什麽會和娘這麽像,又真的對我很好。師父,我現在也覺得夷則從前說的很對,我果然是非常值得人羨慕的。我總能遇到對我很好的人。”他摸了摸腦後長發,稍微笑了一下,“我還擔心過,會不會占了她家小孩的身體,後來才想到,她並非常人,大概不會有人類孩子吧。唉,我自己都想不清怎麽回事,希望逸塵不要再過問,我一點也不想和他打架。”沒有劍,一動手就拼法術,那會變成什麽樣?

謝衣略一沈吟,還是回答:“為師自然知道她待你甚好。否則也不會安心。”

兩人推開府門,入內走去。路過主廳時青姣仿佛知道二人歸來,一手持著水煙袋,一手稍提裙擺,施施然步下臺階來。

“小崽子,真不省心,把你師父騙到哪裏玩去了,快去睡覺!”

樂無異無論如何也轉不過這麽快的神來,只得訥訥地應了一句:“啊?哦。娘你等我嘛?”他對著青姣完全不需要什麽刻意的舉止,她真的和娘親是一樣的呀。

“哼,你師父這麽遠來看你,一點也不怕累到他,還是小時候乖。”青姣轉而歉疚地向謝衣笑道,“謝大師,無異太鬧,今日也沒能好好給你接風洗塵。可惜天色已晚,只能先歇下,我明日補上。”

謝衣無奈微笑:“還請青姣不要客氣。”

青姣抿唇而笑:“沒有和你客氣。否則不會當著客人訓兒子。無異托付於你,青姣十分放心。”

樂無異心裏十分捉急溫柔好玩的師父瞬間又變回了他父輩身份,忽然看到饞雞從謝衣袖子裏冒出腦袋,連忙伸手去捉。然而青姣彎腰福禮,謝衣只得擡住她,樂無異眼睜睜看著饞雞隨著師父的袖子從他手邊悠了過去,而他的手指拂過了師父的手腕。

樂無異整個人都呆了。

謝衣修長手指落在無異腦後摁住:“無異,還沒玩累?休息了。”

“笨兒子,還不快帶你師父去客房。”

樂無異神游地說:“娘親晚安。”

青姣看著他們兩人走遠,心裏又好氣又好笑。她無語而憤憤地想:謝衣啊謝衣,你這是什麽魅力!

樂無異眼看著饞雞在師父袖子上揪著,隨著袖子擺動悠來悠去。他從來也沒有過這樣的寬袖衣服,所以完全不能理解饞雞蕩秋千的興奮心情。

唧唧唧唧~~

樂無異怎麽也不敢再去捉它一次了,只能無語地看著這得意的圓鳥。

他在客房門前向師父(和袖子裏的饞雞)問了晚安,自己回屋去。他低著頭發了會呆,原本決定睡了,可是卻……忽然餓了。這可憐的家夥摸著肚皮爬起來,意識到他沒有讓師父吃晚飯。明明時間完全充足!可他們就是沒有吃飯!這是為什麽!

樂無異捂著臉,爬起來穿衣服穿靴子。他推門出去看到師父房間燈光還亮著,於是一路小跑去了廚房。

三碗神速的雲吞面冒著暖和的熱氣,在微涼夜色裏格外讓人開心。樂無異托著面,去了青姣屋外,他看著屋內燈火,想了想沒有敲門,而是小聲說:“娘你睡了嘛?”

青姣拿著手中書卷,起身推門,笑得珠釵都在搖晃:“你怎麽這麽可愛?和你說過娘親修仙辟谷,不用吃東西。”

樂無異笑道:“你要不?不要我吃兩大碗。吃胖了你又說我腰粗,我哪裏腰粗了……我又不是女孩子!”

青姣一書敲在他腦袋上。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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