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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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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章

穹隆之下,砂石飛濺。

墓室開始塌陷,天崩地裂的動搖晃動之中,墜落的巨石不斷砸在面前。

身後倚靠的沈重石門隔開了前塵與往生,門外是該屬於旁人的大千世界,門內是巫山神女沈眠千古的墓穴,也將是他葬身之所。

在他親手拋出忘川劍柄,將那少年送還溫暖世間之前,那些三生石上得來的前事,於他都只如浮光鏡像,恍惚而又飄渺。那些舊日的故事,相隔著百年光陰,如同在講述另外一人的生平。悲歡離合,起始終結,縱然曾經親歷,卻仿佛隔閡著萬年冰川,漠然而冷淡。

他應當為主人取回昭明劍心,然後恭敬地單膝跪下,用絕對卑微的姿態將它呈送主人面前。然而他沒有。

在那一刻,有種莫名的情感在填滿蟲豸的心臟之中蘇醒,使他毫無猶豫地做出了無關命令的多餘之事。

這種近乎偏執的,對其他生命的珍重,在過往的百年之間從未出現,仿佛從來不曾擁有,卻在那個瞬間,萌芽破土。

“呵……謝衣,你真是個……有趣的人吶……”

巨大的落石當面而來,黑衣的男人閉上了眼睛。他知道,這已然是最後了。

“此生未嘗虛擲一日,餘心已足,無覆怨懟。所愧疚者……餘力綿薄,終究難以回報故人之摯情,恩師之錯愛。”

初七……或者謝衣。他在一片黑暗之中張開了眼。

過往種種如夢如幻,在身死的一瞬如潮水倒灌,仿佛終於令他找回歷時長久的過往前塵,那阻隔在記憶與靈魂之間的冰川動搖消融,將曾經屬於過他的一切,重頭歸還。餘下多得的,是游歷塵寰的百年光陰,那段名為忘川的記憶。

原來……是這種感受。

故人之摯情,恩師之錯愛……而今看來,終於抱愧的,只得再加上一人。

“你……怎地反應竟如此遲鈍。”

天地之中一片黑暗,只餘一顆散發綠意的大樹,如同光源一般,照亮了這段聲音的主人。他一襲月白色衣衫,神色冷淡,似乎方才所說也並不含有惡意。

被他註視詰問的男人維持著倚靠大樹席地而坐的姿勢,就像已坐在此地千百年。這一聲疑問猶如萬籟俱寂之中一滴雨水敲打在水面,發出嘀嗒聲響,使他終於從漫長的思緒之中回過神來。

“……在下……不知足下乃是何人?”自然而然出口的自稱終於還是止住,他微微一哂,還是改為問了對方稱謂。

白衣男人依舊神情木然:“吾乃此地主人。你,速速從這生死樹下起來。”他寬袖一揮,視野可見之處動蕩扭曲,隨即在他腳下呈現出波濤起伏的河流。那棵散發瑩瑩綠意的大樹,竟然是憑空懸浮,仿佛用遒勁盤曲的根系穿透了阻隔黑暗之河浪潮的平整結界。而謝衣和那白衣男人,正站在看不到盡頭的結界之上。

這等強大的幾乎無始無終的法力屏障,當然不可能存在於人世,那麽面前這位……如若不曾想錯,大約是閻君?

謝衣從樹下站了起來,向著閻君走去,魂體飄忽而並無生魂的重量,他腳步漂浮,似乎難以習慣這種狀態。

閻君淡淡地說:“吾主持此間何止千萬年,此樹向來只近大賢。能得此樹彌魂補魄者,寥寥三百七十人,多為以命證道而未可得,魂魄崩析者。爾殺孽深重,周身滿布枉死者怨憎,足以入地獄,然爾魂魄如此之輕,竟能沈浮冥河之上,還得神樹眷顧……”

只在言語間,這位寬袍長袖的閻君如同幻影一般移至面前,咯吱作響的白骨指節緊緊扣住了謝衣的後腦。被他制住的男人原本溫和平緩的情緒因這突然而來的情勢而出現波動,整個魂體受此影響,出現了些微的不穩定,與閻君森寒白骨指節相觸的地方,更是猶如透明火焰一般,扭曲掙紮。他的神情已然不全然屬於溫和優雅的偃師謝衣,而是更接近於鋒芒淩厲的初七。閻君玩味著此人生平,也註視這男人此時薄唇微抿的神情。

多麽的有趣……

閻君的白骨之手化作灰塵,隱沒不見,在他的身後,一條顱骨滿布之路徐徐展開,蒸騰的陰寒之氣化作如有實體的黑霧,逐漸咆哮凝結,成為沈浮動蕩的刀刃之山。他的聲音緩慢而不帶絲毫情感,就如同只是在決定一枚蜉蝣的去路與前塵:“求生所迫,免論罪業。枉死殺業,自去償還因果。”

身著純白偃師長袍的男人擡起了自己的手。一絲鮮紅淒厲的血氣倏忽隱現,從蒼白修長的靈體指尖,沿著手掌,手臂,向上蔓延,終於將整個衣袍都漿染得汙濁猙獰。

謝衣默默地靜了一刻,然後越過閻君,向著那刀刃林立的道路,走了過去。

白衣的閻君聽到了這青年樣貌的魂魄緩緩低語:“謝某……多謝足下。”

……一個多麽有趣的凡人。

作者有話要說: 舊文重貼,先發一回序章試試。陸續會有後續更新。為了提高文學素養,共建和諧網絡,此處會放出本文的拉燈版。完整請見是樂裏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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