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7章 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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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以為自己只要逃遠了,不讓孩子們姓陸就可以了。

可他到底還是太天真了,那是陸贏川啊,又怎麽可能輕易的就放過他?

舒遠緊緊抱著孩子,這四年他一直在努力的活著,哪怕受了委屈,晚上趴在被窩裏 心堵的睡不著覺可也忍住了眼淚,讓自己成為更加合格的爸爸。

本以為心就這樣慢慢硬起來了,卻還是沒想到再遇到陸贏川,他還是變回了無能的陸贏川。

只能拋棄自尊再一次求陸贏川,他這一生哪裏還有什麽自尊可言,被人玩弄於股掌之中也只能認命。

不是沒有做過覆仇的打臉爽夢,可現實不是小說,哪裏有那麽多好事情?

他能學會拉琴開了一家生意尚可的小店就已經打破了很多人的現狀了啊。

盡管如此,他努力了那麽久的事情,都沒有辦法同陸贏川抗衡,對方只要一個眼神就能把他苦心經營的生活湮滅,所以連恨陸贏川的資格都沒有。

還沒等陸贏川說話,陸震就眉頭一擰,杵著拐杖走到舒遠身邊把他扶了起來:

“有我在,他敢麽?”

舒遠一頓,下一秒就看見陸震抄起拐杖掃向陸贏川的腿,老者聲音帶著怒意:

“跪下。”

見狀舒遠臉色大白,下意識就要去擋在陸爺爺的面前,生怕陸贏川會怎麽樣。

然而不等他道歉,陸贏川竟真的跪了下去,雙眼一直看著舒遠,胸口巨顫不止,眼眶紅了又紅。

一雙深邃的眼眸裏苦苦壓抑著四年的思念與愧疚再也控制不住。

痛苦的又何止舒遠。

陸贏川每時每刻都在痛苦裏度過,痛苦四年前舒遠一個人大著肚子被人陷害時他應該站在他身邊好好保護他,痛苦為什麽當初要以世間最惡毒的時段去懲罰他。

陸贏川想說對不起,想解釋。

可是他們之間千言萬語的誤會在這一刻無從解釋,真的太多太長,仿佛沒有三天三夜都講不完。

兩個孩子被氣氛嚇得哇哇大哭,樊姨見狀連忙從舒遠的懷裏抱走孩子回去安慰去了。

院子裏只剩下三人,明明還是盛夏,蟬鳴聲都未停,可舒遠卻仿佛身置寒冬一般,冷得渾身發顫。

大腦一片空白,什麽都沒有了。

陸震看著地上的孫子,氣得又抽了一拐杖。

這個小孫子天資聰穎,從小就深受他的喜愛,他總覺得男孩子就該沈著穩重,可如今看來,自己這孫子道德竟是壞到了骨子裏。

陸宅的事在得知愛人離世的真相後他就已經對那個地方絕望了,許多事情都不想去關心。

對於舒遠的事是李管家悄悄聯系上他同他說了大概的。

“你還有臉來!非要把人逼死了你才甘心是不是!”陸震拐杖杵在地面嘭嘭作響,“我警告你,現在舒遠是我徒弟,孩子們是我的徒孫,你不要他們我要!”

“我要!”陸贏川忍著痛,啞聲吼道,“誰說我不要,我從來都沒有想過要害他們......”

與四年前截然相反的話讓舒遠猛地看著陸贏川,他這是什麽意思?

是林雁北不能生還是他失去生育能力不能生所以想來當便宜爹了?

這一晚各種各樣的事情都遇到了一起,信息量太多他來不及梳理,只是低聲道:

“陸贏川我什麽都沒有了,你不能......跟我搶。”

陸贏川看向陸震,道:

“爺爺,我發誓我不會對舒遠做什麽,您給我和他一點兒空間。”

陸震深深看著陸贏川,冷哼一聲,轉身走到外面守著,只要有什麽動靜他就可以馬上進來。

院子裏最終只有兩個人,不知道過了多久,舒遠說話了,道:

“陸贏川,糾糾纏纏了接近十一年,我們都三十了。”

陸贏川看著舒遠的側臉,靜靜等著舒遠說接下去的話。

“如果你......願意放過,那我......”舒遠喉間動了動,“真的會帶孩子走得遠遠的,走到沒有人認識你的地方,改名換姓,再找一個合了眼緣的女人......”

舒遠頓了一下,苦笑一聲:

“我恐怕找女人可能不行了,找個男人過,你放心,我不會告訴孩子們他們的父親是誰的,他們都是好孩子,長大了也不會成為你的困擾的,他們還小絕對不會記得你的。”

他的音調沒有一點兒起伏,仿佛陸贏川只是一個陌生人一般。

比起轟轟烈烈的恨意,陸贏川更怕舒遠看開了的平淡。

沒有愛就沒有恨。

聽到舒遠會找其他人過一輩子時他緊緊咬著牙,一點兒聲都沒有發出來。

過去四年他也想過,舒遠會不會已經找了人,可每一次稍微想一想都痛不欲生。

陸贏川想象不到如果舒遠跟了別人之後他會做出什麽事情出來。

他深吸一口氣,努力穩住心神,走到舒遠的身邊,道:

“孩子們很喜歡我,你就不怕他們難過嗎?”

一句話把舒遠故作平靜的情緒擊潰:

“怕?我怎麽不怕?看著孩子們那麽喜歡他們自己的父親,我就想到他們的父親是如何如何預備要殺害他們的。”

舒遠一步一步的逼近陸贏川:

“看到孩子們那麽喜歡你你是不是很得意啊陸贏川?!你看到他們你就不會感到一點兒愧疚嗎?”

“當初我一個人在暗室裏沒有人幫我,我羊水破了可是宮口卻未開,他們就在我的肚子安安靜靜的,我求破了嗓子你都不肯放我走,因為你在結婚!差一點......就差一點兒他們就出不來了......”

舒遠的聲音哽咽著,他眼眶通紅,把陸贏川按到那血肉模糊的往事裏:

“別的孩子出生了都有歡笑都有溫暖的被褥和父親的懷抱,可我的寶寶沒有,餓了都沒有一點兒水喝,所以陸贏川,這四年來孩子總是問我他們為什麽沒有父親,他們的父親愛不愛他們喜不喜歡他們的時候,我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每次去幼兒園開運動會每一次走在路上兩個孩子羨慕的目光每一次都猶如一把刀子在他心口上割著。

濕意在夜色中逐漸凝固,舒遠眼中熱淚灌滿,輕輕一眨,眼淚便悄然落下。

聽著舒遠字字泣血的控訴,悲痛的釘子仿佛從陸贏川的體內拔出,他悲哀、恐懼。

他伸出手輕輕撫上舒遠的臉龐:

“我愛他們我喜歡他們,我也愛你也喜歡你。”

舒遠渾身的血液瞬間凝固住,站在原地沒有一點兒動作。

愛意的瓶子開了,愛意洩露之後就再也停不下來了。

“我沒有結婚也沒有不要孩子,四年前分開兩個月,我就已經控制不住去找你了,當時我以為你背叛我,還傷害我母親,我恨你的,可是恨我也想要和你在一起,哪怕成不孝子哪怕你不喜歡我。”

陸贏川想起那荒唐的誤會便覺得心痛,如果那些事情他好好查一查,他們就不會白白浪費四年的時間。

“可是我到了你住的地方才發現你已經不在了,我開始找你,可是找到你的時候還是晚了,我本就錯得離譜,在車上的時候我怕你昏睡過去再也醒不過來,就放狠話讓你堅持,沒想到又造成了那麽大的誤會。”

舒遠不說話,陸贏川說的話做的事情他一件都不知道,什麽叫被陸知禮帶走什麽叫做找到他晚了?

這些不都是他吩咐陸知禮做的麽?

唯一清楚的就只有車上他苦苦求陸贏川收養孩子,陸贏川卻百般不願。

現在想來如果當初陸贏川要是同意了,那他真的就再也堅持不下去了......

陸贏川說起四年前的事情,手腳冰冷,仿佛再一次置身於當年的恐懼與害怕裏。

“到了醫院醫生說你大出血,給我下病危通知書,沒多長時間你就......”說到這陸贏川一度說不下去了,“沒有了心跳,最後醫生用了除顫器把孩子抱來後你才......”

“你在病房裏睡了一個月,那天我就是去公司處理了一下事情再回來你就不在了,我查了監控,我發現你是自己走的,我當時還想著把你帶回來,直到查清楚前因後果。”

院子裏兩個人面對面站著,一個帶著誤會過了四年,一個帶著真相再痛苦自責裏過了四年。

陸贏川摸了一下胸口掛著的項鏈,道:

“說來也是蠢,你走後我才想起來要查,查那些東西一點兒都不費勁,就兩天。”

他的聲音顫抖已:

“就把熱裏殺了你弟弟嫁禍給我母親的事以及黎封慫恿你目前偷我的文件嫁禍給你的事情查了個清楚。”

“舒遠,就兩天......解開了我們近一年的誤會......”陸贏川胸口酸澀不已。

“我本來想來和你解釋。”陸贏川看著舒遠的臉龐,“我怕你不想見我,怕我驚擾到你,可現在看來,我又做錯了一個錯誤的決定。”

四年了,他的舒遠更加成熟,骨子裏帶著一股子看開了的決裂,陸贏川看著他的眼眸總覺得似乎一切解釋都晚了。

他的愛意與歉意就算還來得及說出口,可舒遠的或許早就在這四年的絕望裏消失殆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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