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7章 為什麽不告訴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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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音剛落舒遠的巴掌也隨之而上。

清脆響亮的聲音在病房裏顯得格外格外的唐突,陸贏川的臉被打偏了過去,臉上馬上就印出了巴掌印。

剛說完那句話陸贏川就後悔了,他並不是想這麽說,他只是擔心舒遠的狀態。

舒遠的這一巴掌沒留情,陸贏川自知說錯話,一回頭就看到舒遠在哭。

他沒有放聲的哭,甚至呼吸都沒有亂,他仿佛把忍了半個月的情緒都發洩了出來。

眼淚一串一串的掉了下來打濕了胸口的衣服,表情沒有一點兒委屈,只有悲傷和難過。

半個月來他從來沒有怪過陸贏川,一個字都沒有怪過。

就是因為這樣陸贏川的心裏才更加難受,此時這一滴又一滴眼淚仿佛一把把刀子插到陸贏川的胸口上,疼得讓人受不了,一疼,正想解釋,舒遠緩緩開口道:

“我知道你討厭我厭惡我,你怎麽欺負我都沒有關系,我都能忍下來,可是你不能說寶寶,寶寶沒有做錯什麽,是我們虧欠了他。”

舒遠已經不想再跟陸贏川解釋他和黎封的關系,他都已經說到了這個份上了。

這個孩子將是他永遠的痛,如果再有一次機會,他肯定什麽都不要,帶著孩子遠遠的離開,好好呵護他長大。

“對不起,”陸贏川深吸一口氣伸出手抱住舒遠,“我只是擔心你,你不吃不喝,我這才氣著了。”

說完他牽住舒遠的手:“你喜歡孩子我們以後再要,好嗎?”

舒遠不說話,輕輕的閉上了眼睛。

陸贏川溫柔的陷阱他跳了兩次,又怎麽傻到繼續跳第三下?

想起來舒遠覺得好笑,每次都在自己最狼狽的時候陸贏川才會低頭看他一眼,其他時間裏都高高仰著頭,自己怎麽都夠不著。

他現在真的好溫柔,溫柔得厲害,可等自己稍微好一些或者林雁北在,就什麽都變了。

舒遠心裏明白,沒有出聲反駁,只是任由陸贏川抱著。

第二天陸贏川就辦理出院了,出院前醫生特意叮囑要是還想有孩子,那剩下的半個月一定要好好修養。

其他的註意事項也一一說明,陸贏川也認真的記下。

回到香山的時候別墅裏環繞著低氣壓,所有人見到陸贏川都微微松了一口氣。

周霄也是,這一次他又被急召過來,再一次見到了林雁北的瘋狂,想想總覺得心有餘悸。

他出來的時候看到面無表情的舒遠時,一向嘴毒的他也閉上了嘴巴。

這段時間裏他實在過得不好,雲箏車禍還在昏迷裏,過去的真相一件件在他眼前展開,他已經疲倦不堪了。

實在沒有心情再去搭理舒遠。

陸贏川示意周霄去休息,後者點了點頭直接窩進沙發裏睡下,很快就鼾聲大起。

進入別墅後舒遠也清楚自己的身份,他把陸贏川套在他身上的大衣脫下來掛好,然後委身去給他找拖鞋。

陸贏川呼吸一凜,低聲道:

“你去休息。”

“是。”舒遠畢恭畢敬,仿佛一個沒有情感起伏的木偶。

陸贏川看在眼裏難受在心裏,這樣的舒遠他毫無辦法。

問了醫生,醫生也沒有轍,只能等他自己走出來。

晚上舒遠躺在床上發呆,門突然打開了,他擡頭看了一眼,是林雁北。

他楞了一下,林雁北的模樣這小半個月裏大變樣。

皮膚明顯暗了,眼睛底下的黑眼圈很重,臉頰也深深的凹陷著,整個身形瘦得可怕,只有那微微鼓起來的肚子看上去有些突兀,給人一種瀕臨死亡一般都死氣沈沈。

林雁北摸了摸臉,嘴角微勾:

“挺嚇人的麽?”

舒遠楞了一下,確實挺嚇人,不過他還是搖了搖頭。

“我自己上廁所看到的時候也覺得難看,”林雁北笑著說,把手裏的雞湯放在了桌子上,“上次你給我弄的那個烏雞湯挺好喝的,我就問了李管家做了一次,你嘗嘗。”

說完他盛了一點兒湯遞到舒遠面前,舒遠連忙伸手接過:

“我自己來吧。”

喝了一口味道居然還不錯,湯汁很濃也很鮮,看得出花了不少功夫。

“很好喝。”

林雁北微微松了一口氣:“那就好,對喝點對身體好。”

舒遠點頭,摸不準林雁北到底是什麽想法,事情都到了這一步他肯定知道了那個孩子。

他可是陸贏川訂了婚的正經未婚夫,非但沒有生氣還親手給他做了雞湯,整個人沒有一點兒攻擊力。

說實話,他不討厭林雁北,有時候甚至連嫉妒都有些嫉妒不起來,這個人真的很好。

一碗湯下去後,林雁北收回碗,他看著舒遠:

“對不起。”

舒遠楞了一下,不明所以。

林雁北笑了笑,什麽都沒有說,轉身走出了房間。

陸贏川正在給舒遠準備藥,手機鈴聲突然響了起來。

他空出手掏出手機,見是向助理連忙接下:

“查到了?”

“嗯,一周前就發你郵箱裏了。”向助理道。

陸贏川最近一直忙著照顧舒遠,哪裏有空去看郵箱,掛了電話之後他把藥拿去給舒遠服下後才起身回了書房。

打開郵箱時確實有一封一周前的未讀郵件。

點開郵件的附加文件看了起來。

通篇下來陸贏川只看到了兩個字,淒涼。

家境貧寒,童年喪父母親另嫁,初二被輟學。

資料上的描述很簡短,陸贏川生來就擁有最好的一切,從小接受的只有一串串的數字教育,認為這個世界的底層和他們的區別就是銀行卡上的數字差距,對於這些人的觀念只留在窮這個字上面。

所以他一直都不能對新聞上那些貧窮感同身受。

可現在當貧窮這個詞扣在了他認識他喜愛的人身上,就幾張白紙黑字就能壓得他喘不過氣來。

他沒有辦法想象舒遠是怎麽自己堅持讀到了初二,沒有辦法想象他被趕出校門時候的模樣。

初二多大?十四歲還是十三歲?

陸贏川握著鼠標的手指微微顫抖,十三十四歲自己每天接受的都是世界上最頂級的教育,那時候叛逆雖然不似周霄那麽明顯,可也不老實,逃課是常有的事。

而舒遠呢?食不果腹四處奔波......

更加殘忍的是,陸贏川想起來自己之前居然因為他的學歷辱罵他不知廉恥賣弄肉體愛慕虛榮甚至說他沒有父母管教......

那些說過的話此時此刻在真相明了時全部反彈到了自己的身上。

疼。

現在陸贏川什麽感覺都沒有,渾身上下都只有一個字可以形容,就是疼。

當時舒遠聽到這些時該有多難過陸贏川根本不敢想象。

鼠標點到最下面的那一頁,看到那些錢的去處後陸贏川的胸口劇烈起伏了起來。

他猛地站起來,死死的瞪著照片上的男孩子,跟半個月前他看到舒遠在路邊親密接觸的男孩子長得一模一樣。

同母異父親兄弟......

錢原來是拿給母親還債,所謂的小情人是弟弟。

可他因為這個吃醋,以為自己的尊嚴受到的挑釁,罰他在寒風裏吹了半宿。

如果沒有吹那個風,他們的寶寶是不是就能留下來了?

想到那個孩子,陸贏川兩個月前的記憶慢慢湧入腦海裏,他在舒遠身上馳騁了那麽多次。

舒遠天賦異稟,只要好好開拓一次,接下來的進入機會異常的順利。

那時候他進入那地方緊得他自己都疼了,哪裏想被開發了的,只是自己氣頭上忽略了這個細節,之後也一直不願意再回想......

這些信息大量湧入陸贏川的腦海裏猶如一根根銀針密密麻麻的紮在身上,過去忽略的都在此時想起來。

他雙手撐在桌子上,忍著那窒息的疼痛,這麽久以來他都對舒遠做了什麽啊......

反反覆覆的傷害,是個人都該躲遠遠的了,可舒遠呢?

還是認認真真的待在身後,沒有說過一個不字。

陸贏川眼前逐漸模糊,擡手一抹,觸手一片冰涼。

半夜舒遠睡得迷迷糊糊,突然感覺到一個微涼帶著煙味的身體掀開被子環住了自己。

他嚇了一跳下意識的掙紮,陸贏川在他頭頂輕輕落下一吻,聲音低沈而沙啞:

“為什麽不告訴我?”

“什麽?”舒遠不明所以。

陸贏川收緊了手臂:

“為什麽,不告訴我你賣腎是為了給你媽還債為什麽不告訴我那是你弟弟......”

舒遠一整個僵住了,明白陸贏川這是去查了自己。

他喉間一陣苦澀:

“我怎麽告訴你?你說厭惡我,我還怎麽敢去告訴你?”

陸贏川將頭抵在他腦後:

“沒有......”

沒有什麽?他不知道,所有解釋都顯得蒼白而無力。

“就算我告訴你了又能怎麽樣?讓你同情我麽?這都是命,我該承受的,不需要同情”舒遠撇開陸贏川環在腰上的手,“更何況那時候我告訴你,你會選擇相信我而不是像懷疑我和黎封那樣懷疑我麽?”

陸贏川沈默。

舒遠睜開眼睛透過窗子看著窗外皎潔的月亮:

“那時候我說什麽在你眼裏都是狡辯,不是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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