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角處。

今夜的風莫名有些涼，念悲猝不及防地打了個噴嚏，稍稍失了體態。她在原地停下步伐，“怎麽回事，我今個有種不好的預感。”

“哼，你能有什麽不好的預感，紅月都是我去喊，怎麽看你都沒有我倒黴。”念慈哼了一聲，她與念悲的關系說不上特別親密，但她們一同服侍塔月那麽年，總歸比旁人要親近一些。

“紅月已經在祭壇裏了，七日後就是祭典，等她死了，我們也就沒什麽好擔心的了。”念悲似乎是松了一口氣。

“在這之前，祭壇還沒有完全建好，那群煉器師真是墨跡，等會從祭壇出來，我還要去催那群煉器師。不如你去好了？”

念慈正想將自己不想做的瑣碎之事推給身側的念悲，不料三息過後，念悲並沒有回應她。

“怎麽？你難道不想去？別忘了紅月都是我去喊——”

念慈的嗓音在剎那間凝固，身體毫無征兆的倒下了，與沒有應答的念悲昏迷在一塊。

隨後，兩塊身份令牌被靈力牽動，從兩人的腰間脫離下來。

“給她們兩人下的幻術足夠維持兩個時辰，到時候她們會以為自己已經做完了事情醒來。”高級幻術對於褚炎來說並不難。

“好。”

巫白霜點頭。

“我們進去。”褚炎話音落下，擡手在他和巫白霜身側設下了一層幻術，除非遇到聖境強者，不然沒有人可以識破他的幻術。

“對了，她們還說過，紅月就在祭壇中。”

紅月已經是一名聖境強者，如果在查探祭壇情況的時候遇到她，會相當棘手。

“萬坤前輩說過，紅月不識人情世故，宛如兵器。她在祭壇中的活動範圍應該不會很大，除非弄出大動靜。”褚炎分析。

“最好不要這個節骨眼上遇到她。”巫白霜的心情稍有幾分覆雜，對於紅月，不能說完全都是敵人，也不能說還是血脈相連的親人。

談話後，巫白霜與褚炎朝祭壇的方向走去。

有念慈和念悲身上的身份令牌，他們兩人很輕易就通過了最外層的結界，進入到光明教會的祭壇中。

光明教會的祭壇規模很大，建築修建得極其宏偉，並且講究古韻，每個轉角和柱子上的雲紋都令巫白霜有種莫名的眼熟感。

“有點像日月大陸的古建築風格，這個祭壇本身不簡單，甚至可能還有一些特殊的細節。”

具體是什麽特殊點，只憑借兩三眼是看不出來的，除非他們拿到這座祭壇的圖紙。

“是的，鐫刻在建築上的符文也是古文字。”

褚炎應聲，眼角的餘光正好瞥見了另外一邊的人潮湧動，“那邊有很多人，看起來不像是光明教會的聖職者。”

不是聖職者，就是那些被光明教會抓進來的人。

巫白霜與褚炎循著人影趕過去，他們如今用的身份幻影是念慈和念悲的，撞見聖境以下的修煉者都沒有問題。

祭壇外圍是十二條交叉的環形階梯大道，從地上蔓延到祭壇的頂部，有種蜘蛛腳的既視感。

巫白霜他們正在其中一條大道的附近，那些排著長隊的修煉者正在負責修建這一處的階梯。

褚炎擴散開自己的感知，片刻後，他開口道，“都是地級修煉者，而且還保留著神智。”

“噢？”這一點令巫白霜感到詫異。

他們偽裝成地級修煉者進來的時候，同行的修煉者都被□□灌得失去了理智，這邊竟然還有清醒的人？

“好像是延城傭兵工會的傭兵。”褚炎再度開口。

延城的三大工會都被抓過來，其餘的普通修煉者也未能幸免，憑借著他們和煉器師工會多少有些交情，光明教會並沒有把他們的神智都抹掉，反而令他們保持神智修建祭壇。

普通修煉者抹去神智後還能保留戰鬥力，但煉器師、煉藥師、馴獸師這三種職業卻不行，他們失去了神智，也就失去了煉器、煉藥和馴獸的能力。

而留下傭兵工會等人的神智，也是因為這些副職業修煉者平常會見到老熟人，不至於在祭壇完工之前想不開自尋短見。

這也是神主控制人心的手段。

畢竟給人以虛妄的希望，比絕望更好把控。

巫白霜的視線在人群中搜索了一圈，“沒有看到熟人，折鬼傭兵團的人也沒看到，這裏好像是蒼鷹傭兵團的人。”

就在巫白霜這句話落下，一股飯菜的香味順著夜風的方向吹來，令他們兩人的神情皆是一頓。

天級修煉者不需要進食，而且最近事務繁忙，吃飯消遣已然是很久之前的事了。

不過這飯是送去哪裏？

祭壇中的紅月是聖境修煉者，自然也不必進食。聖職者應該不會在祭壇這樣的地方吃飯，應該只可能是給那些修建祭壇的傭兵送的。

白燭照亮的火光下，一名身形幹練的女子帶著幾十個幫廚從轉角處走向正在徹夜忙碌的傭兵。

“是熟人，當時延城的掌櫃蘇嵐。”對著光線，褚炎認出了那名女子。

“我們去找她問問情況。”巫白霜眼睛一亮。有熟人就好辦多了，方便交流不說，彼此的信任也有基礎。

不過，被巫白霜兩人認出的蘇嵐並沒有認出他們，因為有幻術的存在，蘇嵐只能看到“念慈”和“念悲”兩人的身影。

“嵐姐，這兩個靈女為什麽突然找你啊，她們帶走了齊裀小姐難道還不夠嗎？”

“嵐姐你還是不要過去，這個兩個靈女蛇蠍心腸，根本不會有好結果的。”

“……”

傭兵們對於蘇嵐的處境相當擔心。

而蘇嵐本人也十分清楚，正是因為活的太清楚了，才不可能不去。

蘇嵐把圍裙從腰上解下來，“廢話那麽多做什麽，我死不了的，死了誰給你們做飯，你們照顧好你們自己。”

白燭火的燈光下，每個人的臉上都流露出了憂愁的神色。這不僅僅是對蘇嵐的擔憂，還有對於他們的未來，祭壇馬上就要修建完成，他們這些人還不知道會是什麽樣的下場。

蘇嵐嘆了一口氣，看了眼“念慈”和“念悲”兩人的方向，認命般的走了過去。

“不知道兩位大人找我有什麽事？”蘇嵐謹慎地開口詢問。

“有些事情要找你了解，我們過去說。”

“有什麽事情是不能當面說的嗎？”蘇嵐這句話說完，她便敏銳地察覺到周圍的氣氛倏然變了。

蘇嵐的步伐朝後退了一步，對眼前兩人的戒備提到了最高。

巫白霜輕輕挑眉，他只是在剛剛用了聖階隔音符，避免交談被其他人聽到。

“蘇嵐掌櫃，你不必緊張。”巫白霜對著褚炎示意了一眼，讓他暫時撤掉他們在蘇嵐面前的幻術。

“我的天！”認出巫白霜的樣子後，蘇嵐頓時驚呼了一聲，“巫白霜閣下。”

“是我。”巫白霜點下頭，“我們暫時用其他人的身份潛入進來打探情報，本來是想問問那些傭兵，但正好遇到了你。能和我們說說，光明教會這個祭壇的事嗎？”

“當然，我們等外界的救援已經等了許久了……”

蘇嵐對於巫白霜和褚炎的疑問知無不言，她的語氣中帶著明顯的激動，自從被困到這個鬼地方起，遇到巫白霜他們可以說是唯一的好消息。

祭壇是光明教會早就開始計劃修建的，但是當時為他們效力的煉器師很少，人力也不夠，只能修一個大概的輪廓出來。

等到光明教會將延城占據後，抓走了煉器師工會所有的煉器師。開始不分日夜地修建祭壇的精細結構，甚至連一塊磚一塊瓦，都要經過煉器師的精心煉制，再由傭兵們把它們砌上去。

“本來除了三個副職業工會，其他修煉者都負責修建任務。但在七日前，天級修煉者被光明教會的人帶走了，蒼鷹傭兵團團長還有齊裀都下落不明，再沒有回來過。”

“馴獸師工會和煉藥師工會有什麽異常嗎？”巫白霜又問。

“馴獸師工會在幫光明教會的人馴養魔獸，還有一些我也不太清楚的私密活動。至於煉藥師工會的人……”蘇嵐說到這裏，唇角流露出一聲冷笑，“呵，他們早就和光明教會的人勾結，一個個忙著給光明教會煉制迷魂藥，尾巴搖得比狗還要勤。”

巫白霜陷入思索。

“……”煉藥師工會的事，當初也有幾分蛛絲馬跡，只是沒有想到光明教會的這一盤棋下了這麽大。如今看來，救援計劃可以把煉藥師工會暫時拋開，省去一部分精力。

“你現在被允許活動的範圍有多大？”褚炎在這時開口。

“只能在外層，裏層全是穿著白袍的聖職者，已經不讓我們進去了。”蘇嵐回答。

祭壇一共有三層結界限制。

最初一層是隱匿整個祭壇的聖階結界，然後外層與內層有個結界，內層與核心又有一道最後的結界。防守程度是依次增加的。

巫白霜估摸著念慈和念悲兩人的身份牌也不能進去祭壇的核心，他們今日在祭壇外層了解一下情況估計就差不多了。

“對於光明教會祭典這件事，你有線索嗎？”

蘇嵐回答：“七日後舉行的盛典，據說是要祭祀光明神，讓神明降下賜福。神主對這個很看重，每天都會派遣很多聖職者來監工。”

“這個世上哪有神明啊……”巫白霜匪夷所思。

蘇嵐搖搖頭，“這我們也不清楚，但是那些被迷了腦子的信徒都在念叨著這個。”

“也可能是一種秘法，這個祭壇很古怪，我們得拿到祭壇的圖紙才行。”褚炎思忖。

“圖紙的話，傭兵這邊只有很少的一部分。大多數在煉器師那邊，但依照光明教會的行事風格，也不可能將所有的圖紙都給煉器師。”蘇嵐有些擔憂。

“不要緊，你先回去吧，能收集到一些圖紙就保存下來，明天我們還會再進來一次。”巫白霜說道，“至於煉器師工會那邊，我和阿炎也會去一趟的。”

“不要太擔心，萬城和盛雲學院都已經做好了和光明教會開戰的準備。現在的困境都是暫時的。”

“好，我等著兩位閣下的好消息。”蘇嵐點下頭，神情放松了不少，說完這句話後，她轉身走向了來時的方向。

從蘇嵐這邊得到了不少情報後，巫白霜和褚炎兩人打算去查探祭壇的內層。

然而，在他們踏進內層結界之前，便有幾名靈女帶著聖職者匆匆從內層處出來。

“念慈大人、念悲大人。”靈女們見到他們兩人，遠遠地停下來行禮。

“事情都辦妥當了嗎？”巫白霜出聲詢問，不動聲色地套話。

“先前吩咐的祭品都已經擺放妥當了，明日將地牢中準備好的那些天級修煉者放進去，就完成了。”靈女恭敬地回答。

“紅月大人呢？”

靈女繼續說道，“紅月大人正在祭壇中央休憩，並且打算種植薔薇花。”

“知道了，你們退下吧。”

巫白霜說完這句話時，一道猩紅色的身影出現在內層結界的出口處——

話題的主角，紅月正巧在這個時候走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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