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8章 致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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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不言在一陣疲乏中醒過來。

他昨晚在高鐵上不是睡得挺好的嗎?怎麽會疲憊。

疑惑中睜眼, 對上一雙清亮中透著渴望的眼。從眼睛逡巡到全臉。

“蘇疆同學?”看樣子他在病房裏面聽到的那句話是蘇疆說的。

蘇疆肯定又給他下了藥,所以他才渾身疲憊。也不知道他失蹤多久了,裴野肯定著急死了,也不知道裴野能不能找到他。

“叫我蘇疆, ”蘇疆看到他醒過來, 眼睛撲閃亮了一下,又很快暗淡下去, “你叫親近的人都只叫名字。”

看著蘇疆的一舉一動, 左不言想起媽媽曾經解釋過的一個詞, 叫做病嬌。

有病又嬌氣, 偏執還傲嬌。

左不言用一慣平淡的語氣, 說出紮蘇疆心窩子的話:“可是我們並不親近。”

蘇疆如冰似雪的指尖從他臉上輕輕滑過, 左不言想躲, 想偏頭, 可一點力氣都沒有。身不由己的感覺可真難受。

“我們怎麽不親近?我可是這個世界上最了解你的人。我知道你背上左邊肩胛骨上有顆小紅痣, 你寫字喜歡一筆一劃寫, 你喜歡喝純凈水,你發言的時候習慣舉左手……只要是關於你的, 我都知道。你知道為什麽嗎?因為你是我的影子, 你就是為我而生的。”

“不,我不是。”沒什麽力氣, 可這句話左不言說得卻無比肯定。曾經的四年多,他也以為自己就是蘇疆藏匿於黑暗中的影子, 永遠無法超越蘇疆,永遠是被拿出來說真可惜的對象。可遇到裴野之後,他才發現那些都是別人自以為是強加給他的標簽。

他左不言,從來不是為了誰而活, 也從來不是誰的影子,他是自己的光。

“不!你是!你是我的影子!你吞噬包容了我的痛苦,讓我有足夠的力量去對抗這個世界。”

左不言不說臟話,但此刻也想痛罵他一頓。這是什麽變態的想法?

“不是我吞噬包容了你的痛苦,是你以折磨我來獲得快樂。”

左不言想過很多次,為什麽他和蘇疆明明互不相關,蘇疆卻對他這麽惡劣。後來他慢慢明白,蘇疆是把他當成了容納痛苦的容器,蘇疆把自己的痛苦轉移到他的身上。

蘇疆輕輕笑,鬼魅一般:“因為你痛苦的時候,真的很美麗啊。我喜歡看你在質疑自己和相信自己之間痛苦跳轉,我喜歡看你明明十分想和其他人交朋友卻只能一個人孤獨走著,我喜歡看你脆弱不堪又故作堅強的美麗。真是讓人不解,明明是脆弱的玫瑰,卻能在幹旱的沙漠中生存下去。”

“為什麽?”左不言被他病態的發言激到,想要問清楚一切,想要知道他過去四年飽受精神折磨的原因到底是什麽。

“什麽?”

“為什麽偏偏找上我當你的影子。”

蘇疆的指尖在他臉周游走,比毒蛇信子還黏膩。

“因為你是我痛苦的來源啊。你說我把痛苦轉移給了你,其實不是的,你才是我的痛苦根源。”

“我不明白。”左不言 是真不明白,他跟蘇疆的接觸少之又少,怎麽就給他帶去痛苦了。

蘇疆笑了一下,很像他平時那副儒雅清新的偽裝:“你小學放學總去一個補習班,隔壁有一個跆拳道館。還記得吧?”

左不當然記得。竟然是從那時候開始蘇疆就認識他了嗎?

蘇疆陷入回憶,那段讓他時常拿出來品味的回憶:“那個時候,我在那個跆拳道館學打拳,我覺得同齡人都很幼稚,都很搞笑,直到我看到了你,小小的人背著書包,一個人每天準時準點去上補習班。明明很想和跆拳道館的小孩兒交朋友,天天站在落地窗外往裏看,卻又克制住自己的欲望,看個幾分鐘就背著書包一個人走掉,毫不留戀。我當時就想,這個小孩真不一樣。”

“然後我就悄悄跟著你回家,你家住一樓,我在亭子裏拿望遠鏡就可以看到你的房間。我看到一個男人每天都拿很多試卷給你,我看到你每天坐在那張書桌前做著一張一張的試卷。你就像是個不會痛苦的機器人,不會反抗。我討厭你這種沒有骨氣的人,但我總忍不住跟蹤你,觀察你,看你日覆一日的無聊生活。但也有不一樣的,有時候你在房間裏換衣服窗簾沒關好,我就可以看到你肩膀上的紅痣,還有你的腰窩。你的腰好奇怪,沒有腹肌,薄薄的一層……”

“後來,好像天天跟蹤你就成了我的習慣。好奇怪啊,我有個晚上竟然夢見了你,夢裏的你怎麽也不穿衣服,還來抱我,來摸我……自從那天以後,我就更無法自拔的喜歡上了跟蹤你。有時候,你在家寫作業,我就在小亭子裏畫畫,畫你在我夢裏的樣子。運氣不太好,我的畫被我家裏人發現了。”

“我爸那時候還只有我一個兒子,把我當繼承人來培養。他很生氣,把我送進了那個機構,美其名曰同性戀可以治愈。那裏的醫生才是變態,還說我是變態。每天不是電擊我就是給我催眠、打藥。剛開始我還抵抗,後來我才慢慢意識到,偽裝才是最好的可以幫助我逃離那裏的辦法。用了三個月吧,我才成功騙過那個醫生,從那個機構出來。”

“出來以後,他們都以為我好了。其實不是的,我更喜歡觀察你了。想把你關起來,給你戴上漂亮的金鏈子,把你養成最嬌氣最漂亮的寵物,你所有的樣子都只有我能看見。一切我都計劃好了,只等我羽翼豐滿。可沒想到……”

蘇疆嗤笑一聲:“我爸竟然搞了老二出來,你也不聲不響轉學,人間消失。我要瘋了。”

“好在我最後找到了你。”

“左不言,你逃不出我的手掌心的。”

左不言消化著蘇疆視角的過去,一切的一切,原來是這樣。

“我還是不太讚同你的想法。雖然你也遭遇了不好的事情,但這一切的根源不是我,而是你,是你家人,是世俗的偏見。”

蘇疆居高臨下驟然俯身,一把撫起左不言的額發,恨不得用自己的呼吸把他綁住。

“不重要了。我只知道,現在你是我的。你是我送給自己十八歲最好的生日禮物。”

左不言無法動彈,眼睜睜看著蘇疆先解開自己的衣領,又來解他的衣服。裴野送他的那件羽絨服被剝離。

裴野不在,左不言害怕了。

對於接下來會發生的一切,他實在是把握不住,也無法想象。

“蘇疆!放開我!”左不言靠大聲喊蘇疆的名字給自己壯膽,也期盼著自己的恐怖能夠召喚來裴野。

“左不言。”蘇疆緩緩叫著左不言的名字,指尖滑過他脆弱的喉結,拂過他清晰傲立的鎖骨。

“讓我看看那顆紅痣。”蘇疆翻動左不言,讓他側躺著。

左不言沒有力氣,連自己的衣領都沒有辦法合攏,在掙紮中憋紅了臉:“蘇疆!放開我!我並沒有你想過那麽麻木!我也自殺過!我也不甘過!我也想不明白,為什麽痛苦會找上我!你們為什麽要這麽對我!你今天要是真敢對我做什麽,我就自殺!死掉!”

“什麽?”蘇疆又猛的把他翻回來,四處檢查他身上可疑的地方,瘋狂懷疑:“不會的,不會的,你是騙我的……你怎麽可能會自殺,你那麽能忍……我看到你爸打你,你都不吭聲的……”

左不言冷笑,這種時候了,他也不怕激怒蘇疆,有什麽說什麽:“看吧,你才是我的痛苦來源。你知道我挨打,卻冷眼旁觀。到頭來,你還怪我,怪我去你的夢裏,怪我讓你變成同性戀。蘇疆,你好不公平啊。”

不知道是哪句話戳到了蘇疆的開關,蘇疆哭了。透明的淚珠砸在左不言的臉頰上,睫毛上,一通亂砸。

“不是這樣的,不是這樣的……我其實是愛你,想要保護你的……要不你折磨我吧,只要你願意和我在一起……對不起……我真的很愛你,我幫你報仇了的,我知道你從小就想打你爸爸一頓,我幫你打了……”

原來是這樣,他爸這次出事是蘇疆的手筆。

蘇疆瘋到癲狂,詞不達意,胡言亂語。

左不言被他的淚水迷了眼,眼睛也澀澀的,一時間分不清楚到底是蘇疆的眼淚更鹹,還是他的眼淚更苦。他心裏想,或許蘇疆都早已忘記自己最早的想法是怎樣的吧。時間能讓人忘記一切,也能讓人更加固執,更加偏激。

蘇疆在一條偏激的道路上走了很遠,早已看不清來時路,也看不清去處。

左不言任由蘇疆趴在他身上,痛哭、啃咬、撕扯……

“哐當!咚!”“砰!”

劇烈的幾聲,房門應聲而倒。

入目就是滿地板的衣服,裴野什麽都顧不上,沖過去就把趴在左不言身上的蘇疆拉倒,按在地上砸過去幾拳。不管打到的地方是哪裏,反正就一通亂砸。

一個穿著西裝的青年過來攔他:“裴同學,你還是先看看你同學吧。少爺這邊我會處理好的。”

裴野丟破布娃娃一樣把鼻青臉腫的蘇疆丟在地板上。

“帶他滾!希望你們說到做到。”

“當然。”青年攙扶起無力的蘇疆,擺正他的腦袋,徹底撕開他看向左不言的視線。

裴野橫沖直撞卻怎麽也找不到發洩的裂縫,他把左不言一身淩亂的痕跡用被子遮住,把左不言死死箍在自己懷裏。

大手輕輕梳著左不言淩亂的頭發:“沒事啊,小天鵝,沒事,只要活著就好,沒事啊,沒事……”

裴野翻來覆去就那麽幾句,表情失神,左不言大概知道他在想些什麽,想歪了些什麽。

“裴野,”左不言的聲音嘶啞,“我沒事。”

“你沒事,我當然知道你沒事,我的小天鵝永遠都不會出事的。”

“我的意思是,蘇疆硬不起來。”

裴野:!

“他比我還不行?”

左不言簡直哭笑不得,裴野似乎對自己的定位有點奇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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