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曼抱著一堆書從客廳中間走過時, 忍不住將視線放到了睡得正舒服的安塔琳娜。

更正, 是窩在彼得·帕克懷裏和他頭靠頭睡得正舒服的安塔琳娜。

以及在他們周圍、閉著眼睡得優雅的布萊克父子。

他的腳步頓了下, 然後笑著搖搖頭走進書房。

瓊恩·雪諾還在看著那些書, 說是看書，還不如稱之為盯著書發呆更貼切點。伊曼將書浮在空中, 讓它們自己找地方將自己放好的空檔走到瓊恩的旁邊：“你不休息一下？”

“睡不著。”瓊恩從書中擡起頭來看著他。

“能夠理解。”伊曼沖他挑眉，“但我覺得你太沈重了, 有時候適當的放松也不失是一種警惕的方式。雖然我不明白你為什麽要警惕, 因為這裏沒有什麽可以讓你警惕的存在。”

“抱歉，只是習慣了。”瓊恩的聲音照例低沈沙啞，他又垂下頭去看書。

伊曼眨眨眼，盯著他看了幾秒：“如果我是你，我就不會這樣。”

瓊恩又擡起頭, 他倒是沒太多被人冒犯的感覺, 心態平和得不得了：“為什麽這麽說？”其實他更想問你為什麽要對我說, 但他沒問出口。

“因為你們回去後面臨的事情將會更沈重。”伊曼灰藍色的眼眸似乎亮了一下光又迅速熄滅，“雖然我看得不是很清楚, 但我能看到戰爭和火, 以及艾琳娜穿著黑色拖地長袍，臉色蒼白, 表情擔憂。”

“什麽？”瓊恩臉上終於露出了別的表情，整個人的氣息也變得恐怖起來。

“我無法告訴你再多事情。”伊曼平靜地看著他，絲毫不懼這位守夜人第998任總司令身上傳來的威嚴和逼迫，“因為我看不到其他的了, 但我可以告訴你的是，你們回去時你並不在……”

他突然頓住，臉上閃過一種莫名的狂喜，下一秒就消失在瓊恩面前。

瓊恩楞了一下，連忙放下書奔出去，中間還差點被堆放在地上的書絆倒。然後他一把推開門，卻差點撞上停在書房門口的伊曼。下一秒，瓊恩就感覺到自己著急的心情被奇妙地平覆了下去。

“噓……”伊曼的聲音很輕，卻又在瓊恩的腦海中清晰響起。

緊接著瓊恩看到了一個這樣的畫面——

一個臉頰消瘦的老人正佝僂著身子，定定註視著沙發上睡得仿佛一點知覺都沒有的女生。他的白發和白須長到幾乎拖地，穿著一件長袍，披著一件拖地的墨綠色鬥篷，從鬥篷中伸出一只骨瘦嶙峋的手抓著一根頭部雕刻成蛇形的拐杖。

瓊恩看到彼得已經醒了，老人定定地看著安塔琳娜，而他定定地看著老人。

再一看，布萊克父子也雙雙轉醒。

這個畫面一直持續到安塔琳娜吸了口氣睜開眼，她似乎一時半會兒不確定自己是在夢中還是在現實，看著老人的視線有些朦朧。直到她意識到什麽徹底睜開雙眼，從歪著身體坐到直起身來：“梅林？”

“是我。”站在他們面前的老人輕聲回答，像是擔心驚擾到什麽。

他說完之後就沒開口，安塔琳娜不知道為什麽沈默著。直到伊曼開口，這場寂靜才被打破：“我的……我一定要將這幅畫面記下來，梅林和艾琳娜·史塔克的歷史會晤。”

“我等了你很久，錯亂者。”梅林再次開口，話還是對著安塔琳娜說的，“我找了你足足千年，自我從薇薇安[1]那邊逃離出來並前往霍格沃茲修覆我的魔法，我就一直在找你——只有幫助了你，我的生命才能終結。”

“只有我？”安塔琳娜下意識說。

“起初只有你。”梅林說著，轉頭，視線準確無比地望向和伊曼站在一起的瓊恩，語調緩慢，“但大概三百年前，我看到的畫面有了變化——落單的黑狼身邊多了一個白色的影子，忠誠的影子。”

安塔琳娜順著他的視線看向瓊恩，後者也看著她，目光閃爍。

“等下，所以其實你沒看到人，你看到的是狼。”彼得突然開口。

梅林一下子看向彼得，淡色的眼眸中閃爍著智慧的光芒：“你是……”

“彼得·帕克。”彼得自我介紹道，又覺得自己坐著自我介紹不太禮貌，所以他站起來對梅林笑了笑，笑容有些不好意思也有些尷尬，“很高興認識你，偉大的魔法師。”

他不確定巫師裏的禮儀與麻瓜禮儀相不相同，但他還是伸出了手。

梅林握住，雖然中間相隔的時間有點長，但他還是握住了：“我也是，偉大的……蜘蛛俠。”

安塔琳娜彎起唇，彼得的表情像是聽到了托尼的表揚。

“嗨，先生。”西裏斯的聲音響了起來，他帶著詹姆斯，以一種非常恭敬的態度站在梅林的身後，“我是西裏斯·布萊克，這位是犬子詹姆斯·布萊克，很開心能見到你。”

安塔琳娜還是第一次看到他們這麽緊張。

“我知道你們。”梅林的回應讓這對父子表情都亮了起來，但下一句話卻讓他們變得有些疑惑，“你們很幸運，因為你們本不應該出現在這裏。”

西裏斯張了張嘴，不確定要不要問出口。

詹姆斯比西裏斯要直接得多，當然也可能是因為他生活的年代離戰爭太遠，比起父親多了某種膽量：“偉大的先生，請問我能知道您說這句話的原因嗎？”

“這個世界上沒有必須知道的事情，孩子。”梅林看著他們，雙眸帶著淡淡的笑意，“保持你們的感恩之心，你們就會發現很多問題都將迎刃而解，即便是令人絕望的難題。”

安塔琳娜看到布萊克父子的表情嚴肅下來，鄭重地點頭。

“師父（Master）。”伊曼上前一步，喚道。

“伊曼，我之前讓你尋找的通道……”梅林看過去。

“已經標記好了。”伊曼點點頭，“在神秘事務司，我在那裏找到了一個能夠建立通道的門。”

安塔琳娜楞了一下，然後問：“現在就離開？”

“當然不是。”梅林看向安塔琳娜，然後在安塔琳娜和彼得身上轉了幾圈，語氣帶著些笑意，“我雖然能夠幫你們打開通道，但也需要做一些事先準備，天時地利人和，缺一不可。”

安塔琳娜說不出來自己現在是什麽感覺，但肯定是松了口氣。

說真的，事到臨頭，她才深刻認識到自己沒有做好立刻離開的準備。

她甚至都還沒有將自己寫好的信寄給查爾斯和紐特，以及她也沒有和覆仇者們告別——托尼不喜歡人不告而別，雖然他在這件事上從來沒有發表過多的意見，但安塔琳娜知道他肯定會不開心。

而且她也不知道要不要讓彼得繼續待在這兒……

“我不會離開的。”然而就在這個時候，彼得的聲音傳了過來，他伸手過來緊緊握住她，認真嚴肅道，“我不會離開的，直到最後一刻。所以讓我待在這兒，不要趕我走。”他說到最後一句，眼眶卻迅速泛紅。

“我不會的。”安塔琳娜立刻安慰道。

“你向我保證。”彼得挑著眼看她，表情又難過又可憐。

“我向你保證。（You ha/e my word）”安塔琳娜承諾，“以上帝的名義。”

彼得這才微微吐出一口氣，然後看向一直沈默望著他們的梅林，由他來問出那句話：“那你要準備多長時間？我的意思是，他們什麽時候會……離開。”安塔琳娜也看向梅林，為自己即將聽到的答案感到緊張。

梅林一直註視著他們緊握的手，許久才道：“三個小時後。”

“福爾摩斯。”西裏斯看著站在窗邊，將一封信綁在貓頭鷹腳上然後親吻了下它腦袋的安塔琳娜。後者看著扇著翅膀飛出去的貓頭鷹，許久才回過頭看向他：“什麽事？”

“我只是……”他停了下來，最後決定實話實話，“斯卡曼夫婦剛才通過萊姆斯聯系我了。”

“……是嗎。”安塔琳娜頓了一下，她垂著眼，笑道，“說真的，當我聽到梅林說不能現在離開時還松了口氣，因為我意識到我還有很多人沒道別、很多話也沒來得及說。但我沒想到雖然不是現在，但也和現在沒太大區別。”

西裏斯走了過去：“我能理解你。”

“也謝謝你願意聽我說這些。”安塔琳娜看向房子外的濃霧，“我現在實在找不到能說這些話的人了。”她的表情有些感慨，更多的卻是面對即將離開而升騰起來的不舍。

“所以我是來告訴你，斯卡曼夫婦也會去，還有很多其他我們認識的人。”西裏斯看著安塔琳娜驚訝的表情，揚了揚唇角，“我無法欺騙你大多數的他們是為你而去，但斯卡曼夫婦是。他們的原話是，想和你直到最後一刻都待在一起。”

安塔琳娜覺得鼻子有點酸，但嘴角卻翹了起來。

她想到剛才彼得說著“不要趕我走”時候的表情，不舍再一次洶湧了起來。

三個小時的等待時間其實不長。

安塔琳娜左手牽著彼得、右邊挨著瓊恩站在梅林面前時，才意識到她多麽想將這一刻的時間無限拉長。

但當她望進這位偉大的魔法師的視線，所有的不舍和難過突然就消失不見了。緊繃的身體也跟著放松下來，神使鬼差般，安塔琳娜對梅林點了點頭。

梅林的拐杖下飄出了銀白色粉末狀的光芒，先是一點點溢出，接著洶湧起來包圍著他們每一個人。刺眼的亮光讓安塔琳娜下意識閉上了眼，當她再睜開眼的時候，人已經站在神秘事務司裏了。

而在她的面前，站著很多人——每個人她都有印象，就連哈利·波特跟赫敏·格蘭傑也在。

這些人最前面的是紐特和蒂娜，他們都坐在輪椅上靜靜地望著她。

安塔琳娜看著他們，清楚地認識到……

告別的時候真的到了。

作者有話要說： 下一章就開啟冰火副本。

寫這章的時候被小蜘蛛那句“不要趕我走”給差點弄哭，那一瞬間我簡直能感覺到安娜聽到這句話時心裏有多酸。她之前一直拒絕著這個小孩兒，直到最近才答應他，但他們相處的時間都還不長又要面臨著永久的分別。

看來我是寫來虐自己的吧……（捶地大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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