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 09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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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要去哪?』

那個人背對他,將自己的行李一件件裝箱打包,他盯著他的後腦杓,又說了一句:『你哪有地方可以去。』

對於他的挑釁,少年保持沈默,將墻上的照片一張張卸下。

他註意到其中一張雙人合影的相片,裏頭甜美動人的少女仍穿著學生制服。

於敬下意識的明白到這是一場夢境,就像很多時候人們能在夢中分辨真實,卻無法脫離幻境,他仍被困在其中,卻因為了解夢醒成空,說起話來變得毫無顧忌。

『吶,小元…你看不起我隨便跟人上床,但其實…你根本就喜歡我,不是嗎?』

『我早就知道了。』

『很久以前,就知道了…』

在那段青蔥歲月裏,幾次他回首,而他轉身;幾回他留步,而他離去,哪怕僅是一秒鐘的差距,也能錯過好多年。

最後幾本堆在床邊的書籍也一並裝箱,那人將原來屬於自己的位置整裏得一絲不茍。

少年一聲不吭,因為是他的夢,他曉得見不到高中時代的房善元,是因為自己已經不太能想起對方當年的面貌,也正因如此,才恍然大悟那時候的他並沒有好好的面對他。

『…你也真莫名其妙,為什麼喜歡我?我明明告訴過你,不要喜歡上我。』

突然搬出教訓人的口吻,說完都覺得自己很不可理喻,他從鼻子裏發出輕笑,盯著對方在襯衫下隱約可見的背骨線條,這才發現站在他面前的已非高中生的少年,而是精壯挺拔的成年男子。

精神恍恍惚惚,景色搖搖晃晃,他伸出手,試圖觸碰那人,『小元,其實我…』

─鈴聲乍響。

睜開雙眼,於敬偏頭看一眼床邊矮桌,動作緩慢的翻過身,再半滾半爬的來到桌腳旁。

人還躺在地板上,望著天花板接通來電,「怎麼了?」

「今天?…晚上要開店啊,不回去了,你跟爸去吧。」懶洋洋的應了幾聲,掛斷電話後人也差不多醒了。

最近來自杜瑤茜的關懷特別多,一開始是勸他要不要帶房善元回家走走,婦人的想法是別墅的好風光能讓心情舒坦點,也好就近照顧兩名在她眼中永遠的孩子。

於敬顧左右而言他的回絕,幾次下來,做媽的也察覺有什麼不對勁,於是杜瑤茜沒再提起房善元,反擔心起自家的孩子。

事實上,距離房善元離開,已經過了二十六日。

再四天便滿一個月,於敬自嘲的想,連那家夥入住此處的天數都不曉得,現在倒算起離開的日子了。

曾經,他也到房善元工作的地方找人,那是他最大限度的努力,但無論貨運公司還是工地,哪一處都尋不著對方的蹤影。

那夜他抱著男人一同淚流,流淌他記憶中最疼的傷痛,天明後,所有悔恨、愛戀,都隨著男人的離去而終結。

本來就沒有多少行李的房善元,曾經生活在此的痕跡寥寥無幾,如果不是在衣櫃中翻出一疊現金和一張感謝的紙條,也許根本無從意識到男人不會再回來了。

那厚實的鈔票大概是除去房晴恬的醫療花費後,他曾經給對方的金額,當時於敬就看一眼,又面無表情的扔回原位。

寡言的房善元只留下兩字─謝謝,道盡幾個月來他曾經付出的所有,也不是非要對方感激涕零,但如此從簡的方式讓他懷疑那人到底是不擅言詞還是冷漠無情。

奇怪的是時針不過走過六百二十四圈,怎麼關於房善元的回憶,就只剩下顫抖的背影最發鮮明,宛如一卷太過陳舊的影帶,看不到劇末結局也無法倒帶,只有最後的影像跳針般重覆播映。

其實若他真有心,哪怕是逃到天涯海角,於敬都能將對方揪出來。

只是淺意識中對此幾多抗拒,是將房善元留在身邊,或是從此不相往來,事已至今,仍無法準確的回答。

於是在猶豫與矛盾中,日子一天天過,記憶一幕幕模糊。

誰說愛情恒久遠,誰說誓言天長地久,對於敬而言,沒有誰和誰非得在一起,也不會沒了誰就活不下去,這才是人,獨自降生於世,死去時也是形單影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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