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光返照

宮外一切慢慢進展著，宮內，太貴妃的病情忽然之間好了起來。

她這個年歲，病了許久突然好起來，就有些回光返照的意思了。

但是太醫也不敢這麽說，一日三餐的補藥還是給熬著喝。

不過平王和王妃大概也被透了個底。

意思是，能過這個冬天還好，要是過不去，可能就不行了。

太貴妃在宮裏熬了一輩子，生了兒子，冊為貴妃，結果兒子不成器，沒能讓她做太後。

後來侄女姚湘進宮，聰明、美貌、有野心，手腕也硬，這就是她新的寄托和期望了。

結果事與願違，姚湘也敗了，甚至連帶著整個姚家都衰敗了。

當初她封貴妃，才給胞兄掙得一個侯爵，如今什麽都沒了。

這是把她看重的家門榮譽毀了個一幹二凈，連帶著把將來的希望也破滅掉了。

人一旦沒了信仰，就失去了精神支柱，大病之下如何活的了。

慈安宮，內室榻上。

進來便聞到一股子藥味。

“王爺走了？”太貴妃輕咳兩聲。

貼身伺候的李嬤嬤給她掖了掖被角，“剛走，到底王爺是外男，不好在後宮裏頭久待。”

“是啊，如今這皇宮，是三皇子和陳氏的，皓兒怎麽能留呢。”

太貴妃閉上眼睛，聲音透著虛浮無力。

李嬤嬤輕聲糾正她，“娘娘，如今陳氏是太後，三皇子是當今皇上，您可不能說錯了話。”

“咳咳咳，傳個話出去，明兒王妃進宮侍疾，讓她把孩子們都帶上，哀家想見一見。”太貴妃長嘆一口氣，“天下是他們母子的了，總該叫哀家能見一見自己的子孫。”

李嬤嬤點頭，伺候著太貴妃躺下了，便折身出去安排。

平王有些意外，好端端的怎麽要見孫輩。

不過想想母親可能命不久矣，也不好不讓她見，就答應了。

這一晚，姚太貴妃做了很多夢。

從中選入宮，伴在君王側，到生下皇子又步步為營成為貴妃，一直到最後被先帝一道冊立三皇子寧琛為太子的聖旨打亂所有計劃。

到這一刻，她才明白，先帝從來沒有真的愛過後宮裏任何一個人。

對她的寵愛與扶持，不過是當時張皇後勢大，需要一個手腕硬的人來掣肘罷了。

平王資質平平，與她和先帝的性子都不像，仁善太過，勢必坐不穩這帝位，四皇子寧瑞又是個隨時能斷氣的樣子，真是白白讓陳氏母子撿了大便宜。

可是又未曾想到，陳氏不是個厲害的，她兒子卻厲害。

這八九年裏，寧琛竟也坐穩了龍椅。

但就算是到現在，她也不甘心，不甘心被陳氏這個蠢人壓著，不甘心自己謀劃的一切毀在了這對母子手中。

陳氏愚笨，多年來和皇帝不和。既如此，她便讓這對母子此生反目吧。

姚家到了這步田地，已經不能更差了，皇帝重手足情誼，平王多年來都是安分老實，她這個生母即便犯錯也不會牽累平王府。

這條命已經要到頭了，總該再做點什麽。

當年先帝後宮爭鬥何其慘烈，也不在乎多沾染點兒鮮血。

第二日，太貴妃便宣告病愈。

趁著太陽好，還出來走了走，陪著入宮的孫輩們在禦花園裏玩了半日。

而太後這邊原就是假裝病情加重，這些日子調養也好的差不多了。

聽聞太貴妃和孫子孫女們出來逛了逛，也是心癢。

於是就命人請萬修儀帶大皇子明兒到慈寧宮來坐坐。

不過這第二日萬修儀來的時候，就與太後閑話起來。

意思大概是，大皇子如今長大了要讀書，恐怕沒什麽時候陪著太後，不過四皇子還小呢，又活潑聰明，陪在太後膝下是最好不過的。

“明昭媛怎麽肯把四皇子給哀家。”太後擺手，很是煩躁。

萬氏卻笑了笑，“此去祈福，太後您的病不好，明昭媛也不好回來，這除夕宮宴少不得皇上，少一個嬪妃又無礙，她要是回不來，太後替她照顧四皇子，明昭媛定是感激不盡的。”

這一說便是提醒太後。

出去是一起的，回來能不能一起，可就不好說了。

皇上必然除夕要回宮，可葉筠回不回來又不打緊，這一旦回不來了，四皇子又會何去何從呢。

也許自己賣上這一張老臉，皇上也定會成全陳家一個孩子。

謙婕妤自己不能生，未必就不能養旁人的。

還是皇帝最寵愛的女人生的孩子，又是幼子，更要百般疼惜了。

“嗐，瞧臣妾這嘴，太後娘娘鳳體有上天庇佑，自然是很快就會痊愈的，屆時皇上和明昭媛也好一起回宮過年呢。”

萬修儀轉而一笑，就撇開了這個話題。

但是她有意引導，太後還是記住了。

不過萬氏可沒有這樣好的心思替她籌謀，不過是更有野心，不甘養著大皇子這樣一個沒指望的皇子罷了。

回了啟祥宮，萬修儀就打發大皇子去看書了。

侍琴沏了一杯熱茶端過來。

“修儀您說，太後娘娘真的會對明昭媛動手嗎？”

“那你說，太後娘娘想不想讓陳家再握住南啟的下一個皇帝呢。”萬氏淡淡勾唇。

侍琴想了想，點頭。

萬修儀抿了一口茶，“這不就是了，我不過是隨口一句話，怎麽做，還不是都在太後，若能借太後的手讓葉氏再不能回宮，那是我賺了，要是不能，那我也虧不了什麽。”

“可是修儀已經有大皇子了，皇上會給您兩個皇子嗎？”侍畫忍不住問道。

萬修儀卻不以為意的笑了笑。

“若我再痛失一子，皇上為了安撫申州萬氏，必然也會再給我一個孩子的。”

誠然已經養了大皇子一年，多少有些情誼在了，但是為著家族榮耀，這些情誼可太不值得一提了。

別人爭鬥可以拿她的孩子做犧牲品，憑什麽她就不能犧牲別人的孩子。

能得到葉氏的孩子多好啊。

親舅舅手握兵權，剛好填補了萬家是文臣的短缺。

屆時，萬家、葉家都鼎力相助，皇上又寵愛這孩子，儲君之位，便也容易多了。

沒有親生的孩子，她照樣能做太後。

能把害她失去生育能力的那些人都狠狠踩在腳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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