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時間:2013-7-7 16:03:48 本章字數:12291

清晨，我起來的時候只覺得一陣腰酸背痛，往枕邊一看，顧弈寰早就已經離開了。

我熟悉好了之後匆匆忙忙往營帳外走去。

營帳外，我看見了顧弈寰和秦陽的身影，似乎在商討什麽事情一般。

秦陽瞥見了我的到來，含笑走上前來：“丞相大人。”

“秦縣令，昨晚的大雨對村民們的房舍可有影響？”我走進他們，問道。

“昨晚大雨瓢潑，沖刷掉了很多房舍，村民們現在堵在山口處‘無家可歸。”秦陽擔憂地道，垂首。

我怕瞥了一眼一旁沈默的顧弈寰，擡起下巴道：“昨晚既然答應我了，就要幫我全服村民們聽我的安排。走吧。”

顧弈寰略一頷首，也沒有想要反悔的意思。

只是他遲疑開口：“你可有做好取得信任的準備？”

“那是自然。”我挑眉，自信的一笑。

昨晚徹夜難眠，我正是在思慮這件事情。

* * *

山腳下，有哭聲，有叫喊聲，村莊經過一夜的大雨狼狽不堪，很多房舍都被沖刷走了。

秦陽走到我的身邊向我匯報：“昨晚一共沖刷走了四幢房舍，十個村民被沖走了。”

我的心咯噔一下，一個夜晚就死了十個人…...不能在這麽下去了，否則過不了幾天，整個村莊都會被淹沒的。

我轉過身對秦陽道：“你讓士卒們準備好工具，按照昨日的方案繼續開挖水渠。”

“可是……村民們……”秦陽仍舊擔心村民們刁鉆不允許。

我吸了一口氣，冷視秦陽：“秦縣令，記住了，你是一縣縣令，拿出你的魄力，隨便這些刁民如何，我都會應付，你只要按照我說的做，盡快挖好水渠便好。”

秦陽的臉上頓時出現了敬佩的神情，連聲道：“下官明白了。”

我嘆了一口氣，看見顧弈寰站在離我不遠處思索著什麽，我朝他走了過去，站於他身邊。

“怎麽，還沒準備好？”我挑眉側過臉問他道。

顧弈寰沒有理會我說的話，快步走下山腳，來到聚集的村民面前。

我一路小跑跟著他的步伐。

村民們看到顧弈寰的到來都是一陣驚喜。

“是安陵王！”

“我們有救了！”

顧弈寰面不改色地走到他們面前，回頭瞥了我一眼，我朝他蹙眉頷首。

他別過臉去，對村民們道：“各位想必知曉了，昨晚的大水沖走了十個人，四幢房舍。諸位難道還想要組織丞相開挖水渠？”

顧弈寰緩緩地敘述著，我在一旁聽著很是著急。

一個村民小心翼翼地說道：“王爺，不是我們想要阻止，實在是我們不信任她一介女子憑何來指揮我們啊！”

“是啊是啊！”村民們連聲附和。

“就是因為她是一介女子，你們更要相信她。”顧弈寰負手而立，那種君臨天下的氣質在此刻畢現無遺。

我的心咯噔一下，蹙眉。

“為何？”村民們紛紛不理解顧弈寰所說話的意思。

顧弈寰側眸看了我一眼，緩緩道：“女子為官在寰宇王朝是史無前例地，慕容采薇開了這個先例，她所受地苦必定比其他官員更多。當然，她的才智肯定也勝過其餘的官員。如若沒有才能，皇上又怎會為她冒這個險，開著個先例？”

周圍頓時鴉雀無聲，我的呼吸都屏住了。

我第一次聽見顧弈寰這麽誇讚我，雖然這誇讚當中演戲給村民看的成分居多，卻讓我頗為感動。

過了許久，村民們中間才傳來了回應的聲音：“話雖如此，但是我們還是不相信她！”

“是啊是啊！她有本事入朝為官，可不一定有本事治理水患啊！”

我早就預料到了村民們肯定會想盡辦法刁難我，於是我快步走到了顧弈寰的身邊，站定，對他道：“多謝。”

“我盡力了。”顧弈寰坦然地凝眸於我。

我輕輕一頷首。

是我太高估顧弈寰在這群村民中的影響力了，也是我太低估這群村民的刁鉆程度了。

我回過身子，掃視了一眼眼前這群黑壓壓的村民，深吸了一口氣，對身後的士卒道：“去山上隨便取一根樹木下來。”

“是！”士卒連忙上山。

顧弈寰在一旁蹙眉，他或許是在疑惑我要樹木做什麽。

我朝他坦然一笑。

沒過多久，士卒們便將樹木取來了。我睨視了一眼村民，擡高聲調喊道：“我這裏有五十兩黃金，誰要是能夠將那根樹木擡起來，我這五十兩黃金就歸他了。”

“這……”

“你騙人！天下哪有這等好事？！”

村民們看到士卒拿上來的黃金之後立刻眼冒星光，但是理智還是告訴他們不要輕易相信我。

我在心底輕笑，我這是仿照先秦商鞅變法時期的一個故事——一諾千金改變的。

當時商鞅告訴百姓，是要是能夠把樹木搬到城樓外，就賜他萬兩黃金。

如今府庫不足，我只能將萬兩黃金壓縮為五十兩黃金。

當年商鞅做的很成功，既讓百姓高興了，又為自己贏得了百姓的信任，使商鞅變法得以順利進行。

我挑眉冷看著村民們的反應，他們時而竊竊私語，時而沈默著看著那棵算不上巨大的樹木。

“啪”我拍了拍手掌，睨視村民：“想好了嗎？如若再沒有人出來搬這棵樹木的話，這五十兩黃金可就……”

“我來！”我的話還沒有說完，一個壯漢就從人群中走了出來。

“我來搬！”壯漢走到我面前，一副兇神惡煞的樣子。

我扯起嘴角，做出一個請的手勢：“開始吧。”

壯漢冷看了我一眼，走到樹木旁邊，彎下腰。

壯漢拍了拍樹幹，忽然一下子將樹木扛了起來。

“好！！”村民們立刻吶喊了起來。

我一邊輕輕地拍著手掌，一邊走到了壯漢的面前。

“壯士，好生勇猛。”我誇讚道。

那壯漢一下子扔掉了樹木，睨視我：“哼，老子就不相信你會把五十兩黃金給老子！”

我的嘴角浮起一抹笑意，對身後的士卒揮了一下手：“來人，將那五十兩黃金全部賜給這位壯士。”

“哇！”人群一片嘩然。

顧弈寰站在一旁靜靜地看著，此刻我在他的臉上似乎看到了一絲讚許的目光。

我淺笑看著眼前的壯漢不可思議地拿著手中的一盤金子，楞是怔了半晌才回過神來。

“這……真的是給我的？”壯漢還是半信半疑。

“收下吧。我從來不騙人。”我挑眉。

“多謝大人！”壯漢連忙單膝下跪叩謝我。

我瞥了一眼地上的壯漢，道：“起來吧。”

“哎！”壯漢很是歡喜，或者說是驚喜。

我再一次走到村民面前的時候，村民們都用異樣的目光看著我。

我知道，我的實驗可能離成功不遠了。

“大家想說什麽就說吧。”我看著村民們個個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便道。

“……”一陣沈默。

我蹙眉，再一次督促：“如若沒有什麽可說的，那我只好會京都去向皇上請罪了。”

說完我就裝作要轉身離開的樣子。

下一秒，人群中傳來了一個突兀的聲音：“丞相大人請留步！”

我的脊背顫了一下，很好，這就是我要的效果……

我半側過身子，挑眉問開口說話的那個年輕人：“還有事嗎？”

那個年輕人忽然跪下，雙手抱拳道：“請丞相大人留下，幫助我們治理水患！”

我的嘴角浮起了滿意的笑意，但是還是問道：“你們不是不信任我嗎？我留下又有何用。”

那個年輕人擡起頭來，目光誠懇：“我們原先是誤解了丞相大人，經過方才的事情才知道丞相大人是言而有信之人。我們相信，大人一定能夠幫助我們治理好水患！”

“是啊！我們相信丞相大人！”村民們齊齊下跪。

我含笑看了一眼顧弈寰，他雖然淡漠地看著一切，但是眼底的讚許卻是毫無保留地展現在了我的面前。

縣令連忙走到我的身邊下跪：“請大人幫助村民們治理水患！”

我掃視了一眼齊齊跪下的村民，過了片刻，開口：“本相就看在秦縣令的面子上，勉為其難地留下。但是如果有人再反對或是執迷不悟，本相立刻走。”

“不！絕對不會！”村民們信誓旦旦地保證。

我滿意地朝顧弈寰眨了一下眼睛，顧弈寰淺笑回應我。我一揮手，對身後的一批士卒道：“開挖水渠！”

* * *

經過一天的奔波和勞累，水渠終於已經挖好了一半了。

我在營帳內喝水，這一天我連水都來不及喝上。

外面忽然又下起了瓢潑大雨，幸好我剛才就吩咐過秦陽了，就算是下雨也不能停止。

只要挖好了這條水渠，村莊就不會這麽快就被湮沒。我的心也舒坦了片刻。

營帳的簾子被掀起，顧弈寰頎長的身影出現在了我的面前。

他的神色有些焦急，這是在他臉上很少能夠看到的神色。

我起身，連忙問道：“怎麽了？”

他一把拉住我的手，皺眉：“快走！”

我想要掙脫開來，我不明白發生了什麽事情：“你先告訴我到底發生了什麽！”

面對我的執拗，顧弈寰只好耐著性子開口：“鄴城之外已經被離越王朝的軍隊包圍了。他們想趁著鄴城水患制造外憂，趁機奪取鄴城一帶。”

我一怔：“上次木蘭圍場上不是已經商議好了和親的事情了嗎？怎麽又打起來了？”

我的心撲通撲通地跳著，如果真的被包圍了，那鄴城百姓就無法離開鄴城，到時候水患就會讓全城的百姓全部死亡，包括我們……

顧弈寰眉心緊蹙：“和親的公主被離越退了，理由是美色不夠出眾。”

我倒吸了一口冷氣：“他們分明是要挑起戰爭！”

“你倒是有長進了。”顧弈寰話音剛落，一把拉住我離開了營帳。

營帳外面大雨猛烈地下著，雨水拍打在我的身子上，我感覺到一陣寒冷。

畢竟我的身子現在還是不要碰雨水的好，否則腹痛可能會再次來襲。

顧弈寰看出了我的寒冷，松開我的手跑回了營帳。

走前還不忘囑咐我呆在原地等他。

在等顧弈寰的期間，我環視了一眼周圍，立刻便被周圍的景象驚到了。

周圍一片混亂，村民們慌張地不知所措，有些拿著家裏地東西想要逃命卻被士卒趕了回來。有些在破口大罵，有些孩子還在哇哇大哭。

村民們相必是知道了離越軍隊包圍了整個鄴城了，他們想要逃命，但是顧弈寰已經命令士卒攔住他們。

因為一旦打開城門，離越的軍隊會立刻沖進來，血洗鄴城，占領鄴城。

過了一會，顧弈寰向我跑來，他手中拿著一件披風，披在了的身上。

“雖然濕了，但是總會暖和些。”他小心地將披風披在我的肩上，我的心底濕潤了一下，他竟然知道我的所思所想。

我頷首，下一秒，顧弈寰再一次拽住我的手腕，蹙眉道：“抓緊我的手，鄴城內已經有了離越的士兵，山腳下已經有百姓被屠殺了。跟著我，否則我難保你的安全。”

我的心頓了一下：“什麽？這些士兵是如何進來的？！”

“應該是從後山，人數不少，你要小心。”顧弈寰抓緊我的手腕就開始向山腳下跑。

大雨傾盆，我跟著顧弈寰跑著，整個人都被他拽住，我咋雨中奔跑著喊道：“我們要去哪？”

“山下，找到離越的軍隊。”顧弈寰不斷奔跑，沒有停下。

我一楞，他去找離越的軍隊，我為何要去……

他似乎發現我的腳步變慢了，才回過頭來對我道：“我不放心你一人。”

那一刻，我似乎感受到了他須臾的溫柔……眼底早已濕潤，重重地頷首。

* * *

山腳下，鄴城城內的狀況很糟糕，當我們趕到的時候，百姓們正在慌亂地逃跑，場面很是混亂。

我看見了一個離越的士兵正在屠殺百姓，心底的憤怒一下子油然而生。

“這群畜生！”我咬牙切齒。

顧弈寰依舊緊緊拽住我的手腕，擔心我被混亂的人群沖走。

忽然，一個離越士兵仿佛是認識我們一樣，拿著長矛直刺我們而來。

“小心！”我大喊一聲，顧弈寰將我護住，一個閃躲躲開了那個士兵的刺殺。

我的心慌亂地跳動著，我仿佛知道了些什麽。

下一秒，一大群離越士兵朝我們沖來，我明白了！他們的目標原本就不是城中的百姓，他們屠殺百姓，就是為了引我們出現！

可是離越王朝的人為何要殺我們？

我和顧弈寰被重重包圍住了。顧弈寰手執長劍，一手握住我，指節握地很緊。

“怎麽辦？”我蹙眉，大雨還在繼續下著，我們的臉上都被雨水打濕，好生淒涼。

顧弈寰冷靜異常：“跟住我，別松手。”

“嗯！”我重重頷首，我能做的，只是不給他添亂。

忽然，周圍的離越士兵一下子沖了上來，兵器相接的聲音很刺耳，我慌亂地緊閉雙目不敢看。

沒過多久，周圍一片寧靜。

我睜開了眼睛，猛然發現方才數十個士兵已然倒地。

我錯愕地看著顧弈寰，他的長劍上血跡斑斑，就連俊逸的臉上也迸濺上了很多血朱，更添一種狂焰和邪佞。

我伸手用衣袖擦了擦他臉龐的血絲，雨水夾雜著血絲滑落，我緊緊抱住了他……

顧弈寰沒有回抱我，我靠在他的胸前，感受到了他心臟正在劇烈地跳動。

我圈住他的腰際，但是他卻久久沒有給我回應。

忽然，“蹦”的一聲，他的長劍刺在了地上，劍身彎曲，猛然間，他執劍單膝跪地。

“顧弈寰，你怎麽了？”我慌亂地松開抱住他的手臂，不知道他為何忽然倒下，難道是受傷了?

忽然，我看見他肩膀處一片血痕，我伸手小心翼翼地扯開被長矛刺破的衣衫，眼前忽然呈現出血肉模糊的情景。晨來帳影影。

“啊！”我忍不住低聲叫了一聲。

他蹙眉：“閉嘴！”

我連忙捂住了嘴，我這才意識到我的尖叫聲很可能會引來更多的離越士兵。

我低頭察看他的傷口，傷口很深，看樣子是刺進了骨頭裏了，所以他才會忍不住劇痛倒下。

“你忍一下，很快我們就可以找到大夫……”我的話還沒有說完，身子忽然被顧弈寰狠狠地用力一推。

“啊！”我倒在了地上，顧弈寰強支撐起他手中的長劍，指著我的身子，眼眸中的寒冷難以直視。

“你……”我不可置信地看著顧弈寰，他要幹什麽？！

他執劍朝我逼近，每一步都是冰冷。

他終於開口，話語比這瓢潑大雨還要冰涼：“你知不知道，這些離越士兵都是因你而來的？！”

我的心頓時方寸大亂，連忙搖頭：“不可能！不可能……”

“哼。”顧弈寰冷哼一聲，他手中的長劍依舊直指我，“你可知道這次帶來離越軍隊的人是誰？”

我一楞，我怎麽肯能知道。

我拼命地搖頭，雨水似乎下的更加大了，我整個人都蜷縮在了一起。

“楚恒！”顧弈寰低吼一聲，劍身直指我。

我驚恐：“不肯能……不可能的，他只是離越的富商而已……”

“富商？你當真了解他？”顧弈寰危險地瞇起雙目。

我擡眸看著顧弈寰，問道：“那你方才又何必帶我一起下山？”

“那時我擔心你一人在山上會有危險，然而方才到了山下，我隱約看見一個人站在遠處的高山上，他身後是萬千軍隊。”顧弈寰冷語。

“你的意思是，那個人就是楚恒？”我緊張萬分，方才我因為害怕閉上了眼睛，竟然沒有看見遠處還有人在看著城內的景象，“不可能！你沒見過他的長相！”

我依稀記得，顧弈寰看見過楚恒戴著人.皮.面.具的樣子，但是並沒有真正看見過他的模樣啊。

“身形。”顧弈寰冷冷吐出兩個字，“他的臉無論怎麽變，都變不了身形。本王看人從來不會看錯。”

我的後背處生出了一股寒冷，刺骨一般。

真的是楚恒嗎？他到底是誰？為何會擁有千萬軍隊？又為何要來圍攻鄴城。

難道真的是像顧弈寰說的那樣，是我引他來的嗎？

顧弈寰忽然收回了劍，冷視我：“他知道你來了鄴城，所以順著你走過的路來攻去鄴城，這也就是他當初要同你一起來鄴城的原因。如果本王沒有猜錯的話，他在離越的身份，絕不會是第一富商這麽簡單。”

四周一片靜謐，我只感覺到了我的心在劇烈跳動的聲音。

楚恒，這個我唯一可以信任的人，他的身份究竟是何人？

忽然，在我思慮間，遠處又出現了一群離越士兵。

顧弈寰看了我一眼，決然地轉過身去，只身跑向那些士兵。

我被他扔在了這裏，他拋下了我不管我了……

可是下一秒，我忽然發現那些離越的士兵把矛頭都指向了顧弈寰！我明白了！的確是我引來他們的不錯，但是他們要的，卻是顧弈寰的命！

心劇烈的跳動，我恍然間明白了顧弈寰所說的意思，也許率領這些軍隊的那個人真的是楚恒，楚恒要對顧弈寰趕盡殺絕！

他沒有忘記要幫我覆仇，所以他就用這種方式來殺顧弈寰？

不！我在心底告訴自己，我不能讓顧弈寰因為我就這麽死去，我猛地起身，方走了幾步，下身便湧出了鮮血。

“啊……”下腹腹痛如攪。

我懊惱地捧住小腹，真的好痛，沒走幾步下身的鮮血就沿著腿流了下來。

我終於支撐不住了，一下子倒在了雨水當中。

“顧弈寰……”大雨拼命地打在我的身上，我因為劇痛動彈不得，但是我的最終還是念念著他的名字，他的安危……

不知道過了多久，恍惚間，我仿佛看見了顧弈寰修長的身影出現在了我的面前。

他俯身下來，熟悉的聲音在耳畔響起：“你就不會喊人救你？要是我回不來了你該如何？一直在這裏等下去？”

我迷糊地睜開眼睛，腰際的酸痛讓我挪動了一下身子。

我看清了他的臉龐，廝殺過的痕跡留在上面，依舊如此俊逸。

我扯出一個淡淡的笑意，很勉強也很艱難。

“你這麽多問題讓我先回答你哪一個？”我強撐著笑意，身子很虛弱。

顧弈寰將我抱起，在他的懷裏，我莫名地安定。

“對不起，是我引來了離越的軍隊。”他抱著我緩步在雨中走著，這雨似乎永遠都不會停下一般。

“你該向全城的百姓道歉，而不是我。”顧弈寰沒有看我，依舊看著前方走著。

我將頭往他的懷裏鉆了鉆，不讓雨水直接打在臉上，緩緩開口：“謝謝你回來找我。”

我在心底默默地說出沒有說出口的一句話：謝謝你沒有把我拋下。

顧弈寰面色冰冷，沒有將我的話放在心上。

* * *

前方是秦陽和士卒們在等待著我們。

清綰站在秦陽的旁邊，焦急地張望著我們。

“小姐！”清綰看到了顧弈寰抱著我走過來，像是落下了一塊大石頭一般大聲喊道。14DMM。

顧弈寰將我放下，清綰一下子跑上來抱住我：“小姐，我就知道你會平安無事的。方才秦縣令說你和王爺下山了，我原本想要來山下找你的，可是秦縣令不讓我去！”

我松開清綰抱住我的雙臂，朝秦陽頷首：“秦縣令，你做的很對。”

“小姐！”清綰跺腳，一臉惱怒的樣子。

“好了，我這不是平安回來了嗎？”我淺笑，回身看了顧弈寰一眼。

顧弈寰朝我走近，他眉心沒有舒展開來。

他命人牽來了他的駿馬，一手拿著韁繩，一面對我道：“山下的離越士兵如若找不到我，還會繼續屠城，我下山去，你自己小心。”

說完他翻身上馬。

我看著傲然騎於馬上的顧弈寰，憂心忡忡 ：“你自己也要多加小心，盡早回來。”

顧弈寰只是輕輕頷首。

* * *

夜。外面的雨下了一整天總算是停了下來。

我站在營帳內踱步，右眼皮莫名跳動了一整天，一股不祥的預感油然而生。

我的心底很著急，顧弈寰去了一天了，但是到現在還沒有任何音訊。秦陽手裏的士卒我沒有辦法調動讓他們去山下找顧弈寰，因為這些士卒還要再山上保護山上的百姓。

清綰看著我不斷踱步的樣子，好生勸導：“小姐，夜已經深了，你就先睡一會吧，說不定等你醒來的時候，王爺已經平安歸來了呢。”

我搖頭，從桌上倒了一杯清茶喝下，揮了揮手：“我不困。”

我從早晨到現在因為擔心滴米未進，清綰看在眼裏急在心裏。

終於，清綰再也忍不住了，她一跺腳道：“我去找那個書呆子秦陽，讓他派遣士卒去山下找王爺！”

“清綰！”我連忙起身，“秦陽能夠派遣的士卒都要留在山上保護百姓，如果僅僅是為了找顧弈寰而興師動眾的話，我們置百姓的安慰於何地？”

清綰見到我蹙眉的樣子，低下了頭，手指攪動著衣角，不敢再說話了。

我走到她的面前，伸手捋了捋她額上掉落下來的發絲，安慰她道：“清綰，為官者，首先要為百姓著想，而不是為了自己。在有些時候，我必須舍棄什麽來保全大義。還有，秦縣令是一個好官，以後再也不準叫他書呆子了，聽見了沒有？”

清綰淚眼盈盈地擡頭，整個眼睛都一片朦朧：“小姐，我知道了。可是……秦陽真的很迂腐！我要來找你他卻跟我說一些大道理，明擺著就是欺負我不識字嘛。”

我“噗嗤”一聲低聲笑了出來：“秦縣令他沒有惡意的，他也是擔心你的安危罷了。”

“哪有……”清綰繼續低下頭攪動起她的衣角來。

我笑著搖了搖頭，無可奈何。

清綰擡起頭來，看著我認真地道：“小姐，清綰有一事不明白。”

“說吧。”

“你為官的真正原因其實是為了殺了顧弈寰，讓顧弈寰永不為帝王，可是你現在為何又要擔心他的安危？你不會真的對他日久生情了吧？”

清綰小心翼翼地問著，這裏只有我們兩個人，我的心卻飛快跳動地異常。

我抿了抿唇，苦笑開口：“如若真的是日久生情，這個久字不知道已經過了多少年了。或許我的情根本就沒有滅過，以前我只不過是自欺欺人罷了。”

我的心底在哭泣，曾經有多恨，如今便有多愛。恨不滅，愛不熄。

我咬緊了牙關，強迫自己不要再去想這些徒勞的事情，現在，我只要他的平安。

撇去愛情不談，正如他所說的那樣，我們之間的游戲還沒有結束！

所以，他不能死，就算是要死，也只能在死在我的面前！

此刻，我終於體會到了顧弈寰當初對我說我絕對不能死時候的感受了，這種強烈的感覺，如同洪流逆荒，席卷我整個身心。

這時，營帳的簾子忽然被掀起，我的心咯噔一下。

心底一陣驚喜。

我背對著營帳，但是我知道，能夠不經過我的應允就進.入營帳的，只有顧弈寰！

我迅速轉過身去，什麽都沒想就跑過去撲入了他的懷中。

我的雙臂緊緊地擁著他的腰際，將臉緊貼在他的胸膛上，感受他的心跳。

“顧弈寰，你沒事……你沒事就好。”我低聲喃喃自語，淚水噴湧而出，打濕了他的胸膛。

可是……他並沒有開口，也沒有任何舉動。

我意識到了有一絲的不對勁。

身後的清綰小心翼翼地開口：“小姐……這是安洛王殿下。”

安洛王，這三個掃過我的心底的時候，我立即方寸大亂。

我慌忙松開圈住他腰際的手臂，藏到了身後，瞪大了眼睛仰視眼前這個數日不見的男子。

“你怎麽來了？”我蹙眉，故意將方才的尷尬掩飾過去。

我擡頭看著他，他眼底的痛苦之色明顯，數日不見，他清瘦了不少，然而蒼白的臉龐更顯一種常人沒有的俊逸。

他的左嘴角浮起一抹自嘲的笑意：“看來本王來的不是時候。”

他單手負手而立，修長的身軀此刻看起來有些單薄。

我尷尬地輕咳了兩聲才開口：“鄴城現在局勢動蕩，你不該來的。”

“你覺得你獨自在這裏面對危難，本王在京都會安心？”他痛苦地皺眉。

我頓了頓，沒有開口，反倒是身後的清綰替我開口：“安洛王殿下，我們小姐不希望你來的意思，也是擔心你的安危罷了。”

清綰的話一畢，顧弈宇的眼底浮現出了一絲希冀，他向我靠近，站在我的面前。

“她說的是真的？”顧弈宇充滿希冀地看著我，觸碰到了我內心的柔軟處。

但是我又能說什麽呢？說清綰說的是真的？那豈不是給了他希望？不，我不能再拖累他了。鄴城現在內有水患，外有敵軍，他如若繼續留在這裏，性命堪憂。

可是如果否認，毫無疑問又是在他的心上插了一刀。

我深吸了一口 氣，直視他疲憊的眸子：“你回去吧，清綰說的都是騙你的。我不需要你的同情。”

我轉過身去，對清綰道：“清綰，送客。”

清綰為難地看了我一眼，她自然是知道顧弈宇對我的好的，她方才替我開口也是不希望顧弈宇再一次受到傷害。

我看著清綰站在原地不動，便對她低聲呵斥：“出去！”

清綰知道我的脾性不好，只好乖乖出去。

我背對著顧弈宇，側過眸子冷冷地用餘光掃了他一眼：“你還不走？是要我趕你走？”

這句話說出口，我的心底又何嘗不是在滴血。

但是有一個理智的聲音不斷地在提醒我：慕容采薇，你不能再拖累他了！他為你受了那麽多的苦痛，你就算是犧牲自己，也不能連累他！

我的話語再一次在他心口插了一刀，雖然疼痛難以接受，但總好過給他希冀，讓他去期待一份沒有結果的愛情……

但是我的用心，卻不能讓他知道。

我原以為我話語的冷漠能夠激起他心底的憤怒，但是沒有想到，他依舊站於原地，半晌沒有開口。

他的沈默讓我感到害怕，我繼續背對著他開口：“你如果再不走的話……”

我的話語剛說到一半的時候，身子被人從後面猛地擁住。

我的身體顫抖了一下，那種被籠罩著的溫暖立刻席卷全身。

我掙紮著，但是徒勞，顧弈宇越擁越緊，他的下巴抵在我的肩膀上，在我耳邊呢喃：“我知道你跟著顧弈寰是為了借著他爬上去，我知道你是趨炎附勢的女子，但是…….我還是克制不住喜歡你。雲兮，別趕我走…….”

他緊緊地擁住我，像個孩子一般低聲說話。

我的眼前一陣朦朧，我在他心目中的形象已經被曲解了，曾經我告訴他，我是一個趨炎附勢的女子，我是一個心狠手辣的女子，那時他不信，現在……他信了，他全都信了。

“既然你知道我跟著顧弈寰是為了爬上去，那麽請你松手，別做我的絆腳石！”我深吸了一口氣，將最難聽的話說出口，不過是為了讓他死心。

顧弈宇的身體似乎是顫抖了一下，但是他並沒有放開圈住我的手臂，而是繼續開口：“雲兮，相信你我，總有一日我手中的權勢會超過顧弈寰，到那時，你可會留在我身邊？”

我回眸，他目光清明深情，這樣一個男子，他竟然為了我這樣一個鄙賤的女子說出這樣的話來……

我，真的不值得。

眼前朦朧一片，我強制克制住自己的眼淚不讓她滑落。

“回答我。”他的聲音變得強勢。

我深吸一口氣，故作諂媚地一笑：“那是自然。你知道的，像我這樣的女子，為達目的是不擇手段的。只要誰願意做我的墊腳石，我自然是願意踩上去啊。”

說完，我轉過身，諂媚地看著他。

我不惜抹黑自己的形象，就是為了讓他看清我的本質，從此對我死心。

然而我錯了，我的這句話似乎並沒有激起他的憤怒，他忽而緩和一笑：“我明白了。總有一日，我定會超過顧弈寰。無論你把我當做絆腳石也好，墊腳石也罷，我要定你了。”

他的話音方畢，就忽然俯下了身子，他的唇畔碰觸到了我的涼唇，一陣溫暖的感覺傳遞到我的身上。

他的舌輕輕撬開我緊閉的牙關，那樣的深吻，我努力地抗拒著，可是我越是抗拒，他的吻卻越來越深。

“唔……”我的眼淚從眼底滑落，掙紮著。

忽然，從營帳的入口傳來了一陣冰冷到沒有一絲溫度的聲音：“慕容采薇！”

我猛然驚醒，這是他的聲音！他平安回來了！

我用盡了所有的力氣，趁著顧弈宇沒有防備的時候一下子推開了他，顧弈宇眼底的憤怒燃起。

我小跑到顧弈寰的面前，因為喜悅完全忘記了方才我和顧弈宇的事情。

我伸手撫上他的臉頰，有溫度……

“你回來了？”我的眼淚中夾雜著喜悅。

“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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