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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3章 病秧子49(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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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長青也是有點呆楞,他們已經在這裏快要耗費兩個時辰了, 這太陽都曬的人皮膚發紅了, 他們卻連大門都沒能進去, 不禁心裏有點發急, 那個什麽勞什子的表哥還給他們來了這樣一道題目,這人莫不是有病吧?

本來還熱熱鬧鬧的場景,一下子就安靜了下來,無數雙好奇的眼睛朝著葉長青看來,似乎都在等著他給出答案。

葉長青想了想,其實他和白微微一共才見了五、六次面而已,說喜歡是有那麽一點吧, 但是要說到愛的話, 又總是感覺少了那麽一點點, 腦海反覆回想著他和白微微相處的點點滴滴,喜歡她的理由有很多,比如可愛、善良、美麗等等,卻一直都找不出一個說愛的口子。

他愛她嗎?他問自己。娶了她就會愛她吧, 這是他給自己的回答。

“世子, 我覺得與其說出三件事來證明我對微微的愛,倒不如我現在承諾三件事來證明對微微的愛而更加靠譜。”

裕親王世子看著自己的這個妹夫,一身大紅吉服襯得整個人面冠如玉,此時被刁難了大上午了,還依然淡定如松、談吐大方,不禁也多了一分滿意, 又聽他說的在理,就道:

“說的有理,就按照你說的辦。”

葉長青清了清嗓子,他現在要說的話很重要,他希望在裏面的白微微也能聽見。

“今日我在這裏承諾三件事,第一件就是永不納妾;第二件就是永遠聽微微的話;第三件就是永不讓她流淚。”

葉長青的話音一落,全場都安靜的可怕,這是什麽承諾?這承諾也太過了吧,這葉大人整一個把自己整成了吃軟飯的,這也太沒有夫權了吧,明明葉家也不差啊,何必要這樣作踐自己。

一些人紛紛替葉家不值,然而裕親王府的人卻是高興非常,能找到這樣的女婿真的是太難得了,今日這樣的宴會,來了不少王公大臣,葉長青當著那麽多的人的面說的,自然是要負責任而不能食言的,不然到時候豈不是會讓仕林笑話。

這邊裕親王世子心裏聽得愉悅至極,而門裏邊一個綠色比甲的小丫鬟也是一陣歡呼雀躍,跑著就要去把這個好消息告訴郡主。

已經梳妝好的白微微,此時正被白王妃拉著說一些母女情深的話,就聽見小丫頭“咚咚咚”的跑進來,將葉長青說的那番話再一字無誤的覆述了一遍。

“長青….”白微微聽小丫頭的原版覆述,心裏一股暖流緩緩流過,她一直都知道葉長青是個不可多得的好人,卻沒有想到他對她能做到這樣,心裏的某個地方像是被人輕輕的觸碰,眼淚也忍不住流了出來。

“傻孩子,別哭了,妝都花了。”白王妃也是跟著一陣感動、欣慰,能找到葉長青這樣的女婿,是女兒的福氣。

剛說完,就聽見外面有人喊:“新郎官來接新娘子了。”

白微微就連忙用帕子止住了眼淚,倒是白王妃將大紅的蓋頭蓋在了她的頭上,目送著她的背影被世子背在背上越走越遠,而流出了眼淚。

養女幾多載,今日就要成為別人家的人了,再回家就由主人變成了客人,你說她怎麽會不難受。

酒,鋪天蓋地的酒氣,葉長青被那幫王子皇孫給灌了個低朝天,又因為他在裕親王府那般自踩臉面的“三承諾”行為,掃了葉家的面子,也因此葉家的這些親眷並不怎麽願意幫他擋酒,到最後就只有葉長源和葉長帥在他的身邊了,葉長帥豪氣幹雲,只要送到葉長青嘴邊的酒,他統統來者不拒,倒是葉長源也在幫忙當酒,但是臉色青紅一片早已有點承受不住了。

葉長青自顧不暇根本沒有看見葉長源的樣子,倒是不遠處那一桌二老爺不斷註視著這邊的情況,發現了問題連忙讓人請了葉長源下去休息,又讓兩個平時在葉家幫閑的族人過去和人拼酒,最後才把葉長青解放了出來。

紅顏燭,舊燈影,葉長青踏著蹣跚的步伐走進了新房,袖子上還有酒漬,他自己聞著都覺得酒意難聞,皺了皺鼻子道:

“微微,你先等我一下,我這一身的酒氣,洗簌完了再出來。”

他說的自然,然而紅蓋頭下的白微微卻一身不吭,等到葉長青換了一身幹凈的中衣出來,還是一動不動的坐在那裏。

葉長青這會兒酒意才算是徹底清醒了過來,就暗道一聲糟糕,這是冷落了新娘子了,於是連忙走了過去,掀開了白微微的蓋頭道:

“今日忙了一天累不累?” 又看著紅案桌上擺放的餃子、桂圓肉等,道:“要不要吃點東西?”

白微微才擡起一雙水汪汪的大眼睛,看著葉長青還在滴水的頭發一直垂到鎖骨,露出雪白有力的胸膛,臉上兩坨高原紅也更加的羞人聲音糯糯的跟米酒似的:“我不餓”,說著就伸出兩只手露出裏面滿滿一掌的花生仁還有紅棗糕。

“呵呵!”葉長青假意咳嗽了兩聲,這微微外表雖然看起來傻傻呆呆的,但是關鍵時刻還是挺聰明的,吃飽別餓到了自己才是第一要務啊!

葉長青把他手心裏面的東西拿出來,又用帕子幫她擦了擦道:

“既然不餓,那我們來喝合歡酒。”

“嗯。”回答他的又是小小的,細細的聲音。

素手輕啟,兩只手交叉著把酒杯遞到彼此的唇邊,一杯酒下肚後,葉長青才平息的酒意又漸漸死灰覆燃,看著面前小意溫柔的白微微,鮮嫩的紅唇,還沾了酒水,視線開始模糊,只覺得眼前是一塊可口的芙蓉糕,一個閃神,就撲上去咬了一口。

“好甜,好糯。”葉長青嘟噥一聲,就是一陣用力狠狠將“芙蓉糕”壓在了身下,盡情品味著她的美味。

大紅的百花錦帳之下,起起伏伏,是白微微羞澀的“嗯嗯”聲,是葉長青食髓知味的啃噬聲,還有隨風搖曳的燭影燈火。

白微微性情活潑溫柔,葉長青又是寵愛有加,再加上還有個郡主的身份在,第二天見公婆就得到了葉家眾人的一致喜歡,到了第三天回門的時候,更是滿臉的羞意和裕親王夫婦講著,葉長青對他如何如何好,葉家眾人又對他如何好的,看著女人臉上幸福的笑容,裕親王夫婦才終於算是放下心來。

陪著白微微回門之後,葉長青才終於開始思考葉長源的事情來,他拿了一本書坐在臨窗大炕上靜靜的看著,白微微就安安靜靜的坐在他的旁邊,像個小老鼠似的不停的吃著點心。

葉長青一陣煩躁,放下了書就站了起來,白微微嚇了一跳,擡起頭來道:“怎麽了?怎麽了?我吵到你了?”那個樣子像是做了什麽錯事似的。

葉長青忍不住笑了笑,煩躁的心情也好了幾分,摁了摁她的頭道:“沒事,坐累了,我起來走走,你繼續吃。”

“呃,呃。”白微微呃了兩聲,真的開始繼續吃了起來。

葉長青回頭看了她一眼,不吵不鬧,不哭不問,執著於眼前的小日子,不好奇,不給自己尋找麻煩,這樣的姑娘才能將日子過得好吧,他想,為了這樣的一副恬靜,為了這樣一個無時無刻不在他身邊,卻又從不去幹涉他的自由的姑娘,他是願意一輩子去保護她的,讓她幸福無憂的。

從竹葉軒到葉長源的院子並不遠,但是葉長青卻走了很久,他沒有忘記張氏因為這雙手臉上的郁郁寡歡,也沒有忘記葉長源曾經對他的照顧,然而一事歸一事,他寧願葉長源對付的人是他,而是不是張氏,如果可能,他甚至願意代替張氏去承受後果。

可惜這世上所有的事情都是一去不再,所有的選擇和過錯都是沒有回頭路走的,他希望葉長源好,也希望張氏好,但是那並不代表所有的錯誤和罪惡可以在這一刻被原諒。

“咚、咚”寂靜的院子裏,響起了兩聲有力的敲門聲,過了許久都不見人來開。

葉長青的手停頓在門邊,微微一頓就推開了門,屋子裏的光線一下子亮了起來,淡淡的光暈,照得他的眼前有點發昏。

一個鋥亮的腦袋離他越來越近,越來越近,那一身素白的袍子,還有那謙恭的雙手合十的微微一低頭的“阿彌陀佛”幾個字,都在告訴他,面前這人已是佛門中人。

“長源!”葉長青只感覺心中一痛,低低喚了一聲,然而聲音裏面的力量卻極其強勁,仿是用了全身的力氣。

“阿彌陀佛”,又是一聲阿彌陀佛,葉長源的聲音已然多了許多淡漠的味道,似是已脫離了這紅塵間。

“施主,請喚貧僧無垢。”

葉長青狠狠一腳就揣在了門板上,聲音痛苦尖銳:“葉長源,你到底有什麽事情過不去的,不就是比我們走的慢一點嗎,但是好歹你還能走,只要你不放棄終有一天會追上我們的,何必如此作踐自己,當你覺得自己不幸的時候,你為什麽不去看看那些沒有腿的人,他們都能安安然然的活在這世上,為什麽你不行?”

一滴眼淚自葉長源的眼角流了出來,他原以為遁入了這空門就沒有了這世間的七情六欲,也不會再讓自己痛苦難受了,但是沒有想到,離別的這一刻他的心卻像是刀絞一般的難過,做出這個決定的時候,是在父親命人將他從酒意沖天的宴席上救出來的時候,許多年過去,那一次他再次感受到了父親的關心和愛護,也許父親做錯了,做了對不起他和母親的事,但他的心裏終究還是有他們的,為人子女的,又怎麽能這樣對待自己的父親?

心裏有個聲音讓他忘了這一切和父親和平共處,然而有些事一旦在心裏生根了就永遠忘不掉,他做不到,但是又不想繼續讓父親為難,就只有出家這一條路,來逃避心中的罪孽,來成全了所有人。

這是他的選擇,他不難受。

“長青,對不起。”葉長源的眼裏是深深的痛和悔悟。

葉長青明白他說的是張氏的問題,可是道歉的方式有很多種,不是只有出家的。

“你對不起的人不是我,是母親和二嬸,你跟我說又有什麽用,長源,逃避不是辦法,人生不如意十之八九,即使再苦再累,也要堅強的走下去啊!”

葉長源沒有說話,嘴角劃過一絲苦笑,張氏麽,他已經對不起了,他也還不起了,至於母親,或許只有他出家了,父親才會重新回頭,再次回到母親的身邊,而不是像現在這樣,離他們遠遠的。

“阿彌陀佛,施主,以後山高水長,有緣再見。”

直到葉長源的身影在那一襲晨光之中越走越遠,葉長青都回不神來,空蕩蕩的屋子不停回響著葉長源的那句話“山高水長,有緣再見”,在踏入這個屋子之前,葉長青完全沒有想到會是這樣的一個結局,他以為挑出張氏的這件事之後,他們之前的兄弟關系會有間隙或者是破滅,卻沒有想到會是這樣的“有緣再見”。

好端端的一個大好青年居然選擇了這樣的一條路,想一想這人生的許多事都逃不過命運,在斷腿之前他一定沒有想過令世家大族趨之若鶩科舉之路,對於他來說會是這樣一種結果,倘若他從小就是個沒有志向的,只曉得吃喝玩樂,或許又比現在要快樂許多。

但是在這封建王朝,科舉就是人這一生封王拜相、登上人生頂峰的唯一途徑了,即使他們知道這結局,恐怕還是會舍棄所有去努力一試的。

這就是科舉的魅力!要不然葉長青也不會四輩子都在科舉之中輪回了。

雨水滴滴答答落在屋檐上,發出青翠的響聲,葉長青擡頭望天,才發現明明前一刻才艷陽高照的天氣,這時候卻已是淋淋瀝瀝的下起了雨來。

像是離人的眼淚!

葉長源一身輕松的離開了,然而這留下來的人該有多麽難過,隨著一聲響亮的電閃雷鳴劃過天際,鶴壽堂裏,陳氏急匆匆從外面奔跑了進來,一聲尖利的嚎叫之後,就是一個飛撲將跪在葉老太太的面前的煙雲摁趴在地,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伸出五指利爪在煙雲柔弱白皙的臉頰,鑿出了五條尖利的印記,口中還憤恨不止道:

“不要臉的狐貍精,我讓你勾引我夫君,還害我兒遁入空門,我今天不弄死你,我就不姓陳。”

陳氏的聲音又急又狠,動作就像餓狼捕食動物似的,在煙雲身上又抓又撓,不一會兒,煙雲全身就淩辱不堪了,等到葉二老爺反應過來的時候,命人將陳氏拉開的時候,煙雲身上已經沒有一塊好肉了。

老太太身體不斷的顫抖,這個陳氏真是越來越大膽了,這些年在葉家把她養叼了,是什麽事都幹的出來的,她氣的面色發青,抱在懷裏的小孫女,看著自己的母親被人抓成這樣,也是害怕的大哭不止,鶴壽堂裏隨著陳氏的舉動亂成一團。

見此情景,剛進門的葉長青也嚇了一跳,連忙將呆楞的張氏拉到身後,護在了她的身前。

葉二老爺一把就將煙雲緊緊抱在了懷裏,看著她臉上的鮮血,還有傷痕累累的肌膚,心裏疼的無以覆加,眼淚一滴滴的流了出來,看著像瘋子一樣,蓬頭垢面的陳氏,心裏激怒不止,上前幾步,一巴掌就想甩在她的臉上。

陳氏呆呆的看著這個從來都是溫柔如玉的夫君,在一起快二十年了,她從來都知道他不滿意她,對她關心而疏離,不明白的人都說她是好福氣嫁了這麽個和氣的夫君,可是又有誰明白,他給了她所有的尊重,只是不愛她而已,在他的眼裏是從來沒有她的,她不記得從什麽時候起,她開始不斷的找茬,不斷的給他找麻煩才能引起他的關註,才能把他的目光停留在她的身上,又是從什麽時候起,他對於她的胡攪蠻纏越來越不耐煩了,但即使是這樣,他還是一個好夫君,妻子該有的體面和尊重他一樣沒少給。

可是那不是她想要的啊,她想要的這一生唯有他的那顆心而已,可惜二十年的光陰她都沒有得到,以前她不懂,只當是他不懂愛人而已,直到這一刻看著他高高擡起的巴掌,她才終於明白,不是他不會愛,只是他愛的人不是她而已。

她沈默的閉上了眼睛,既然不能活在他的愛裏,那就死在他的手裏吧,至於煙雲麽,她一點都不後悔,她只恨她下手還不夠激烈。

然而那一雙近在遲尺的巴掌卻遲遲沒有落下,她徐徐睜開了眼,看見一身青衫的葉長青,清瘦的大掌緊緊握住葉二老爺的手,聲音沈痛而無奈。

“二叔,長源出家了。”

只這麽一句話,葉二老爺剛剛還揣緊向前伸出的手,頓時就像是洩了氣的皮球似的,松松的落了下來,唇齒顫抖的問道:

“你說什麽?”

葉長青低下了頭,看著淚眼模糊的陳氏。

“有什麽事,你還是和二嬸好好說吧。”葉長青覺得二房的事,已不是他能插手的,現在所有的一起都壓在了二老爺的身上,一切不過看他的抉擇而已。

“說什麽,說什麽,還能說什麽?長源他出家了,不要我了,你也不要我了。”陳氏痛哭不止,到最後還拎了拳頭不停的捶打二老爺的胸脯。

不是痛,也不是苦,葉二老爺一下子就那樣癱倒了在地上,眼前一片恍惚,自鬢角垂下來的發絲更加的蒼白,想要說話,但是發現嘴角苦澀,一個字都開不了口。

他想他應該是悔了,好好的一個家,如今成為了這樣,他看看煙雲那一張血肉模糊的臉頰,不明白當時自己怎麽就鬼迷心竅了,非要為了一時的情動而去破壞了這細水長流的日子,到現在家不是個家,人不像個人的。

葉二老爺雖然遭遇了這樣的人生難題,但是作為高官特有的才幹,他處理問題的速度還是很快的,痛定思痛之後就將煙雲送走了,又把煙雲生的女兒交給了老太太先養著,從此就把自己關在了書房裏,誰也不見。

倒是後來葉長青不知聽誰說的,煙雲也出家了,臨走的時候還抱著二老爺不停的哭訴“此生如果不能守在他的身邊甘願出家為尼”,倒是陳氏比他們會想的多,他的兒子只是出家了又不是死了,他就不辭辛苦的每天都往返在葉府和葉長源的寺廟,期待著有朝一日能夠感動兒子,讓他回家來。

葉二老爺倒是什麽都不過問,只是冷冷的心裏還是讚成陳氏的做法,也期待著有一日兒子可以回來吧!

只是一年、兩年、三年,日日奔走的陳氏沒有等到機會,葉二老爺也沒有等到兒子回來,年輪不斷在他臉上爬過形成一道道褶皺,染白了華發,也逐漸褪去了年輕時候的雄心,對生活的感悟有了新的體會,而不再是仕途高官,更多的時候還是想要兒孫滿堂、子孫出息吧,可惜這一生這一切就硬深深的糟蹋在他的手上了。

又是一個秋天,又是秋收的季節,這幾年他升為閣老把工部管理的更好,幾次修繕黃河,都得到了聖上的誇獎,黃河沒有水患,百姓們的糧食、莊稼紛紛大豐收,老百姓的日子過的好,四海升平、海晏河清,聖上對葉家也更加滿意了。

然而他總覺得還少了什麽,走在落滿黃葉的林間小道上,心境也有了幾分悲涼,匆匆一個人影從他面前閃過,他一恍惚就拉住了他道:

“長青,跑這麽快幹什麽?”

白微微就要生產了,這第一胎可要緊了,葉長青心裏急啊,這時候正要親自去宮裏請禦醫呢,壓根就沒有註意路上的二老爺,此時他擡起頭來看著白發蒼蒼的二老爺,佝僂著背,明顯已經老態龍鐘之感。

“二叔,你怎麽一個人在這裏散步了,微微就要生產了,我要去請禦醫了。”葉長青急的就擺脫了他的手,掙紮著向前跑去了。

看著葉長青急急忙忙的背影,二老爺的眼前仿佛出現了那一年陳氏生葉長源的時候,他也是那麽緊張的四處去找大夫,陳氏難產,他站在屋外緊張的要命,不停的對自己說,只要她好好的生下了孩子,他就再不計較她粗俗無禮、計較她胡攪蠻纏,他要一輩子對她好的,只是最後他終究沒有做到。

孩子和母親,他最後都沒有照顧到。

只是這個侄子倒是比他聰明許多,很多事情也比他看得更為的透徹,就拿他當初在王府的那三句誓言來說,那時候覺得他只不過是少年意氣,但是這幾年觀察來看,他不但做到了那三條,而且比他當年說的還要做的更好,愛護妻子一身一世,這樣多好,沒有別人的乘虛而入,這個家才能完美,一生才會走的長久,不是麽。

緊張轟動了一日,葉府繃緊了一根弦就等著白微微肚子裏的那個金疙瘩掉下來,就連白王妃和裕親王也是緊張的在屋外轉圈子,只有葉長青不計較產房汙穢之說,一直陪在白微微的身邊,幸運的是,白微微可能是天生命好,就連生產也是特別的順利,生產的過程之中,還能抽出時間來和葉長青玩笑幾句。

“哇”,隨著一聲響亮的哭泣聲,新生兒誕生了。

“是個小子。”穩婆十分激動,聲音大如洪鐘,外面的人都聽到了,才一個個舒緩了氣,放下心來。

葉長青心裏跳個不停,這是他和微微盼了三年才得來的孩子,此時抱著他小小的團子,雙手還是有點發抖。

“聖旨到。”

葉長青手還沒落下,就聽見又是一聲:“詹事府少詹事葉長青接旨。”

他連忙將孩子交到了奶娘的手中,隨著葉家眾人跪了下來,沈了氣道:“微臣葉長青接旨。”

太監就開始宣讀聖旨:“…….詹事府少詹事葉長青勤工謹勉,堪當大任,特調任大理寺卿一職。”

葉長青接了旨,臉上的笑意就更濃了,“三公九卿”這是多少人一生的夢想,沒想到他如今才不過及冠之齡就坐到了大理寺卿的位置,這樣葉家出了位閣老還有他這個大理寺卿,權勢又是何等的顯赫。

雙喜臨門,葉家一片喜氣洋洋,只有陳氏根本就沒有出現,葉二老爺臉上也是難得的有了笑容,看著葉家的第四代吆吆待哺的樣子,心裏的某個主意也是定了很多。

第二天早朝的時候,葉二老爺就遞了致仕的折子,新帝看著站在他身後的葉長青,思慮一瞬,挽意留了一遍之後,也就準了。

只是出了金鑾殿,葉長青就連忙逮住了葉二老爺道:

“二叔,怎麽突然就要致仕了,怎麽都不跟我商量商量?”

葉二老爺卻沒有說話,看著天上那一片無憂無慮的白雲,回頭對他笑了笑,就一身輕松的離開了。

哎,葉長青有點悵惘,他怎麽會不明白葉二老爺為什麽會選擇在這個時候致仕呢,不就是因為他升了大理寺卿,新帝是要大力重用他的,一個家族不可能出兩個閣老,葉二老爺這是特地在為他讓路呢。

看著葉二老爺遠去的背影,一身空空蕩蕩的衣衫,在這清晨的陽光之中,顯得是多麽的寂寥,二老爺這一生官場得意,大公無私了一輩子,也是安享晚年的的時候,然而這一生終究做不到安享了,有些誘惑、有些錯誤犯了,就要能承受的起後果。

幸虧他曾經做過女人,明白怎麽做一個好男人,明白怎麽抵制誘惑和錯誤,不然這幾輩子下來,作為一個土生土長的古代男人,他都不知道自己是否能做到二老爺一樣的好。

時光荏苒,轉眼就是一輩子,葉長青由大理寺卿到史上最年輕的閣老,只不過用了十年,三十歲那年他成功躋身於內閣,四十歲就坐到了首輔的位子,可謂是風風光光了一輩子,白微微跟著他也是享盡了榮耀和寵愛,直到裕親王和王妃仙逝的時候,還彼此拉著手調侃道:

“我說,我們的這個女婿沒有選錯吧?”白王妃蒼老的嘴角蠕動著。

裕親王也是老的說不了話了,只有嘟噥幾聲道:

“是,是,是,我當年是瞎了那麽一會兒,到最後還不是定了他麽,我的眼光也不差好麽。”

“哈哈。”說完兩人都是哈哈幾聲就閉上了眼睛。

再過幾十年,同樣的事情發生在了葉長青和白微微之間。

鶴壽堂裏,兒孫跪了一地,哭聲不絕於耳,已經九十多歲的葉長青,一雙蒼老如樹皮的手緊緊握住了白微微的手,也是淚流滿面道:

“微微,你走了之後一定不要惦記我,就像你活著的時候那樣,不要把喜怒哀樂寄托在別人的身上,照顧好自己,讓自己快樂就好。”

白微微就像她平常時那樣,露出了甜甜的笑容,雖然臉上早已布滿了褶皺,但是在葉長青的眼裏卻依然是那麽的美麗。

“長青,我不會惦記你,但是我想等你啊!”白微微舍不得松開葉長青的手。

看著白微微眼裏閃爍的星光,葉長青淚濕的嘴角再也說不出“不要等我”四個字,只有趴在她的耳邊,不停的喃喃喚她:“微微、微微、微微.....”

白微微最後還是走了,只是這一次葉長青卻沒有給她承諾,因為這個承諾太貴了,他給不起,想想四輩子下來,曾經有四個女人都對他情深意重,在他心裏她們都是一樣的好妻子,他做不到多給誰一分愛,也做不到把自己的生生世世給一個人,更何況他的命運是被人操控的,他自己都不知道他將會去往哪裏,又會認識到什麽樣的人?

所以,就讓每一個世界的事都在每一個世界了盡吧,不要給人太多的牽掛,他才能走的放心。

形單影只的葉長青也只不過多熬了半年就駕鶴西去了,再次醒來的時候,沒有系統,沒有古色古香的房間,也沒有寬衣廣袖的男人,更沒有溫婉嫵媚的輕紗女人,有的只不過是一張黑板,一個禿頭男人正拿著一支粉筆在講課,幾十張破木課桌下,一個個穿著麻布襯衣的小蘿蔔頭,系著紅領巾,齊齊露出被腳趾擠破的帆力鞋。

坐在窗邊的葉長青,透過發黃的玻璃鏡,看著裏面剃了個寸頭,衣衫臟汙,兩條毛毛蟲似的鼻涕靜靜的躺在鼻窩的自己,罵了一聲:

“我草你奶奶的晉江科舉系統。”

接著心臟急劇跳動,就暈了過去。

作者有話要說:  Ps:啊啊啊啊!這篇文從開文到完結也有五個月了,感謝一直以來陪伴和訂閱的小天使,你們是這世間最可愛的天使,作者第一次寫文,如果沒有你們,我真的走不到這一步,平時工作真的很忙,寫文以來幾乎都是坐在電腦面前不動,抓頭發碼字,熬夜是常事(雖然寫的並沒有那麽好),就在前天身體實在不舒服,還弄到了醫院,但是想著文馬上就完結了,還有你們在,所以一直在逼迫自己碼完再休息,不能休息了再碼,不然就太對不起你們了,好在現在終於完結了,我也終於解放了。

總之這是作者的第一本書完結了,心裏真的太激動了,謝謝你們!謝謝你們!是你們幫我實現了繼續當一個三流寫手的信念,我會堅持,努力!謝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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