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9章 病秧子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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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葉長青步履闌珊的來到葉二老爺的書房時,奄噠噠的守候在門前了福貴, 看見葉長青, 頓時像是看到救星似的, 眼裏閃著激動的淚花。

“少爺, 你回來了,真是太好了,老爺在裏面呢。”

看到福貴的樣子,葉長青就明白了葉二老爺的情況必定不會太好了,果然他點點頭便推開了門,就見簡陋古樸的書房基本沒有什麽變化,然而凝固的空氣氛圍卻給人一種蒼老枯敗之感。

窗門緊閉, 葉二老爺孤獨、寂寥的背影立在窗頭, 原本烏黑發亮的頭發已逐漸爬上了白絲, 整個人看起來一下子就老了很多。

他沒有回頭,聲音聽起來冷冷清清的。

“你回來了!”只有這麽一聲,卻能讓人感覺心中一沈。

只是活了幾輩子的葉長青到現在都沒有學會安慰人,他看著眼前的一抹蒼涼灰影, 只有道:

“二叔, 會好起來的,一切都會好起來的,葉家也會好起來的。”

也許是葉長青的聲音太過真摯了,葉二老竟然回過了頭來,看著近在遲尺的他,如今更加的沈穩睿智, 合上眼瞼,終是嘆了一聲。

“是啊,還有你!葉家還有你!我看你在信中說,這兩年來身體多有好轉,就是沒有怎麽看書,只是今秋的鄉試怕是來不及了。”

聽見葉二老爺的遺憾之聲,葉長青卻是截住了話音道:

“只是已經沒有多少時間了,敵人緊步在逼,我們卻連他們是誰都還不知道?所以我們不能再等了,坐以待斃,我想參加秋闈試試,否則機會過了,就得等三年了,葉家不能一直落在別人後頭。”

葉二老爺雖然沒有抱什麽希望,但是看見侄兒那麽追求上進,也不忍打擊他的積極性。

“你能這麽想很好,只是害源哥兒的人必定和程家脫不開幹系的。”

葉長青還不知道那日究竟發生了什麽事,但是聽葉二老爺所說必定和程家脫不開關系的,必定有他的道理的。

“長源那一日究竟發生了什麽?都有什麽人在場?”葉長青問道。

“你知道,源哥兒這孩子一直都跟那些世家公子不一樣,中了案首之後,更是一心撲在了今年的鄉試之上,平時連赴個宴都是我開口了才肯去,但是那一日下了學之後,正好碰到雲家公子和李家公子還有程家的那個族孫,三人熱情的邀請他去賽馬,也不知道那一日從來不出門的他,竟然就那鬼使神差的同意了。”葉二老爺嘆了口氣又道:

“卻沒想到回來卻是這樣一個結果。”

“雲家,程家,李家,是怎麽說的?”

“只是攜了禮過來探望,口口聲聲的惋惜不已,其他的什麽都沒有做。”

呵,葉長青只是輕笑一聲,這三家的態度倒是保持的很一致,一副的作派,那又怎麽看出到底是誰幹的。

“那馬匹有沒有什麽問題?”葉長青沈思了會兒,便問道。

“源哥兒摔下來後,馬匹就撞向了前方的柵欄,口吐白沫,死了。”

“呵呵!”死了,葉長青再次輕笑了兩聲,撞死的馬最後還會口吐白沫?說出去誰信呢?

所以這就是問題所在,這場事故不是意外,而是人為。

“那刑部怎麽說?”葉長青道。

“沒有證據,刑部堅持認為是意外,與他人無關。”葉二老爺道。

這就好笑了,如果是一般的簡單摔馬事件,葉二老爺可是工部尚書,刑部不會這麽簡單的就放手的,最起碼會賣葉家一個面子給個交待的,但是刑部現在卻是這個態度,實在是讓人匪夷所思。

所以這裏面一定還是有人插了手的,而且身份和地位必定是在葉二老爺之上,那麽會是誰呢?李家、程家、雲家一個個地位都在葉家之上,而且三家都有嫌疑,只是程家的嫌疑更大罷了。

“那就這麽結案了嗎?”葉長青氣憤道。

葉二老爺已經痛得說不出話來,只有無奈的點了點頭。

“刑部不管,不是還有裕親王和聖上嗎?”葉長青怎麽也不會願意讓葉長源白白就吃了這個虧的。

葉二老爺身為高官的那股銳利視線就掃了過來,看著面前一副憤憤不平、躍躍欲試的葉長青,只是無力的拍了拍他的肩膀。

“等你當了官,你才會知道這世間最靠不住的就是皇家,不要把希望都寄托在他們的身上。”

葉長青卻只是淡笑道:“我不是把希望寄托在他們的身上,而是深深放在了自己的心裏,你且等著吧,春闈之後,葉家不會再是這副光景的。”

葉二老爺看著葉長青願意主動承擔起葉家的責任,內心也是欣慰了許多,只是有些事不是人為就夠了的,還要靠天意。

“你既然有如此雄心,這些日子就好好待在院子裏看書,也許真像你所說的呢。”

“好,我去看看源哥兒。”

葉長青剛剛告辭出了門,就忽然想起老太太找他的事,於是又折返了回來。

“二叔,可知道老太太找我有何事?”葉長青問道。

葉二老爺聽到葉長青的話,眉頭就皺了起來,他的這個娘自從葉長源出事後整個人也跟著倒了下來,每日哭哭啼啼的不是埋怨這個就是埋怨那個的,還時不時的說著“葉家完了”這樣的喪氣話。

如今他叫長青過去,又是為了何事,難道是終於記起了她的這個大孫子,想把希望和寄托都放在他的身上。

“這事,你先別管,老太太那裏,我會去一趟。”

葉長青才放心的來到葉長源的院子。

進門屋門,葉長青就發現葉長源的樣子要比他想象中的好很多,他靜靜的坐在輪椅上看書,手上拿著一本書,面前是一盆燒的正旺的銀霜炭。

看見葉長青進了門,他只是合上了書,就緩緩擡起了頭,眼底平淡無波的沒有一絲情緒。

葉長青的心裏就仿佛是被蜜蜂蜇了一下似的,面前這個人完全沒有了以前的陽光和快活了。

“源哥兒,你可還好?”葉長青說這個話的時候,聲音還有點發顫。

“我沒事。”他的聲音依然淡的沒有一絲溫度。

葉長青輕輕走到他的背後,雙手按住他的肩膀,安慰道:“源哥兒不堅強也沒有關系,你已經做得夠好了,不管如何你都是葉家有用的子孫。”

葉長青的話音剛落,時間就像是靜止了下來,靜謐的空氣裏只餘“嘶嘶”幾聲的炭火聲。

一滴晶瑩的淚花也隨之滴落在了那發黃的書本上,那是長源無聲的眼淚,仿佛所有的情緒才終於找到了一個宣洩的口子,終於可以正面直視自己不幸的遭遇。

葉長青遞了帕子給他,眼光不自然的往他那書本上掃了掃,卻發現那書並不是他之前常看的四書五經,而是一本《三十六計》。

這個葉長源是打算幹嘛?他這是想要一輩子就坐在這輪椅上,以後就安安靜靜的當個謀士了?

“你看這書,是以後有何打算?”葉長青問道。

“我說,我以後就學習這些,站在你和父親的身後,為你們出謀劃策,你會信嗎?”

葉長青還真是有點信,但是看著葉長源似是誘哄的模樣,終是收住了話音,沒有做聲。

“我要報仇!”到最後葉長源只發出這個四個字。

“報仇?”葉長青也有點驚訝,在他的心中,葉長源一直是以君子的形象存在,仿佛他的心裏沒有小我,一直都是為了大我犧牲小我的。

“對,我不相信,就在這考秋闈的關鍵時刻,我這個辛酉年的縣試案首,就這樣莫名其妙的沒有了雙腿。”

葉長青的思維一下子被葉長源點醒了,對,他先前只考慮了雲、程、李三家和葉家的恩怨,只是把他們鎖定成了懷疑目標,此刻葉長源這麽一提醒,這要害源哥兒的人選就廣泛了。

“你是說,有人害你是因為嫉妒你的成績優秀了,就是為了排除掉你,考在你的前面了。”

“有這種可能,畢竟那天我和他們去馬場的時候,旁邊還是有很多人在場的。”

“按你這麽說,想害你的人還有可能就是跟你一個書院的,而且成績還是排在你後面,而且還是就比你差一點的。”

“你腦海中可有這樣的人選?”葉長青接著道。

葉長源卻是搖了搖生疼的頭部:“雲公子、李公子、還有程公子都在國子監。”

他的意思就是他們四人都是在一個學堂的,他們三人的嫌疑是一樣大的,或許不是為了仇怨,而是單純的就想把他從科舉舞臺上趕下來。

如果真是他們三人中的一人,葉長青是拼了命也要幫長源把這仇給報了的。

“我知道了,只是你從來不和他們打交道的性子,那時候怎麽就突然決定和他們一起去馬場呢,這中間是不是還有什麽事?”

葉長源卻只是睜著一雙眼睛看著葉長青,沒有說話。

這時候門外卻突然傳來一陣喧鬧聲,二太太陳氏就在這時候闖了進來,眼圈在屋裏一掃,就對著葉長青,擼起袖子,就是兇狠的撲了上來。

葉長青有點方,這個陳氏是要幹嘛?

看著越來越靠近的女子柔弱但卻十分“兇悍”的身材,葉長青微微移動了下身體,就看見直撲過來的陳氏,收不住步子,差點栽倒在了地上,幸虧後面追來的丫鬟趕了過來,扶住了她。

陳氏站住了步子,歇會兒氣,就豎起了蘭花指對著葉長青一頓破口大罵道:“你這個喪門星啊,你害得我們家老爺沒有了閣老之位不說,你還害得源哥兒如今這番模樣了。”

陳氏越罵越兇,也越哭越兇。

而葉長青可卻有點搞不懂了,說他害得葉二老爺沒有了閣老的位置,他還能理解,畢竟是她自己的臆想,但是害得葉長源摔斷了腿又是怎麽回事,畢竟他都有兩年多不在京城了。

恍惚間,他忽然想起,在陳氏闖進來前,葉長源回覆他的話時,欲言又止的模樣,難道真的和他有關?

想及此,葉長青的心裏像是被什麽東西一陣陣的撞擊似的,慌忙看向葉長源的方向。

然而陳氏卻沒打算這麽容易的放過他,猛的一下上前就向葉長青的臉鑿去,剛好葉長青撇過頭就幸運的躲開了她那一爪。

“你這個害人精,若不是你,我們源哥兒怎麽會和他們去賽馬,若不是你以前得罪了他們,源哥兒想著為你去說幾句話,他這麽愛看書的人,怎麽會突然去馬場,都是你啊,你把我們源哥兒,害得那麽慘,你還敢躲?”陳氏幾乎是瘋狂了對著葉長青嘶吼。

一記沒有抓到,又想上一記,手剛伸出去,就聽見空中“崩”的一聲,躥出了一股老大的火苗,星火燎原,蹭蹭的往上。

陳氏嚇了一跳,才看向造出事故的罪魁禍首葉長源,正一副死人臉似的坐在輪椅上,雙眼噴火的看著陳氏。

“源哥兒,你這是發的什麽脾氣?是不是下人沒有伺候好?”陳氏緊張的道。

葉長源像是平息了很久,才沈沈吐出兩個字道:“出去!”

這會兒陳氏倒是反應很快,馬上就用一雙賤賤的眼睛瞪著葉長青道:“說你呢,還不快出去,我就當今日看在源哥兒的份上放過你了。”

葉長青命人熄了火之後,就轉過頭來一副不可置信的看著陳氏,心裏納悶著這人怎麽不會聽話,就聽見葉長源接著道:

“我是讓你出去。”

陳氏十分有耐心,好脾氣的就圍住了葉長源道:“對,是叫他出去呢。”

葉長青終於忍不住了,爆發出一聲輕笑道:

“二嬸,長源是讓你出去呢?”

陳氏表示不信:“你胡說什麽呢?看我不撕爛你的嘴。”

葉長青就乖乖轉過身去背對著她,還閉上了嘴。

這時,又一個突兀的女聲從門外響起:“我看是誰想撕爛我兒的嘴。”

話說著,一副風風火火趕來的張氏,頭發都快要跑散了,就急急忙忙的出現在了眾人的面前。

“兒啊,你終於回來了。”張氏進來之後,就第一個找到了葉長青,抱著他狠狠看了會兒。

葉長青就握住她的手乖巧的道:“是的,娘,我回來了,我們回去吧。”

他不想,這時候張氏再和陳氏對上,兩個妯娌吵吵鬧鬧的來給葉長源添堵。

張氏自然明白葉長青的意思,挑釁的視線在陳氏的面前掃了掃,就道:“好,為娘聽你的”,說著就拉著葉長青往回去。

倒是陳氏還是不滿意他們就這樣“沒少一塊皮也沒少一塊肉”的就走了,還緊跟著後面對著葉長源哭嚷道:“你看,現在你才這樣,大房就敢這樣對我們了,尾巴都翹到天上去了,這以後哪還有我們二房的好日子過呢。”

耳朵裏躥過這幾句話,還沒有走到門口的葉長青和張氏都是齊齊回頭,葉長青看向的是葉長源,眼裏有心疼還有愧疚和抱歉,而張氏則是看向陳氏的方向,眼裏是咄咄逼人的寒光。

直到看見張氏和葉長青的的身影走遠了,葉長源才回首看向自己身邊一直對他噓寒問暖的張氏,眼裏是深深的無奈,這就是婦道人家的淺見,攪得家裏不可安生的,可她又是生他養他的親生母親,是把他放在心尖疼的人,他又能怎麽辦呢?

倒是葉長青和張氏兩母子,許久未見,回到自己的院子裏,兩人就是好好溫存了一會兒。

只是夜深人靜的時候,葉長青一個人躺在床上卻輾轉難眠,腦海裏還是會回想著陳氏的那些話,雖然她說的尖銳過分,但是卻並不是沒有道理的,葉長源之所以會去馬場,畢竟還是和他有關。

如果不是當初在院試考場外暈倒的那件事,得罪了李、雲兩家,葉長源是不可能選擇在那個時候和他們去賽馬的,如果沒有去賽馬,那麽葉長源又怎麽會變成如今這坐在輪椅上的廢人了。

他本應該是案首、解元、會員、狀元,一路上往上的三元及第,給葉家帶來榮耀的子孫,不應該是這樣的。

葉長青越想越覺得心裏的這道坎過不去,不顧更深露重,披了件襖子就下了床,提筆寫了一封信給百裏樹送去,百裏家從不隨便欠人人情,也從不隨便救人,一切都要用利益來換。

不知道百裏樹收到這封信件可會幫他?又可有這個本事幫他?

沈思了一夜的葉長青,第二日一直睡到了日上三竿才起,只是剛洗簌完出了屋門,就聽說老太太再次派人來傳他過去一趟了的消息。

葉長青的心裏還是有點發怵,畢竟昨兒陳氏瘋狂的胡攪蠻纏他已經見過了,不知道這個老太太又會發什麽瘋,有著什麽招式在等他。

如果老太太要想把他怎麽樣,他又不能像對待陳氏似的躲開,一個“孝”字壓下來,他就只能乖乖的受了。

“兒啊,別擔心,娘陪你去。”張氏自然不放心自己的寶貝兒子再對上那兩個女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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