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2章 病秧子08

關燈
但是由於虛弱,葉長青還是倒在了地上, 好一會兒才清醒過來, 揉揉摔疼的胳膊艱難的從地面爬了起來, 就開始尋找那個白姑娘的身影。

已是傍晚過後, 天色早就暗了下來,天空中掛著一輪半月,一陣清風吹來,隨處可見的花燈就隨著河面晃蕩起來,燭影搖曳,使得這夜色看起來多了一層朦朧美。

葉長青甫一起來,眼神還有點晃, 朝周身一掃卻沒看見白姑娘的身影, 詫異的擡起頭, 卻只來得及看見遠方的一抹窈窕的背影,白姑娘正陪著一個打扮的差不多的姑娘向前走去。

“就這樣走了,也不打聲招呼,這姑娘….”葉長青撿起地上的面具, 微微嘆了口氣, 他還想著讓她看見他這幅樣貌,給她一個驚喜的。

再怎麽說他都覺得這姑娘還是蠻可愛的,而且還是裕親王府的,如果他能探到她的住址就更好了。

“算了,算了。”他略一低頭看了看稍顯狼狽的自己,體力已有點不支了, 還是早點回到別院吧。

所謂別院自然不可能是在城內了,葉家的別院也不例外,葉老太爺故去的那一年將生意交到張氏的手中時,張氏就賣了那個不賺錢的皮毛鋪子,而將重心放在了藥材鋪子上,又用賣皮毛鋪子的錢財在城外不遠處風景宜人的雲霧山買了一處別院,可能也是想著以後留著養老來的,只是沒想到葉長青這麽快就用上了。

葉長青在城門口等到了早已駕著馬車守候在那裏的去病,將手上的面具隨手一扔就丟給了他,自己則是扶著車壁慢慢上了馬車。

七月流火,八月未央,雖然已是步入了秋天,氣溫也該下降了,但是梅州城裏卻依然炎熱無比,葉長青一到別院,就命人準備了洗簌用品,在後山的池子裏舒服的泡了個澡,就披著一身寬大的道袍,渾身清爽出來了。

去病早已狗腿的提著燈籠過來了,殷勤的道:“夜路難行,少爺小心。”

葉長青此時的心情還不錯,別院畢竟還是比京城的宅子住的舒服,只是他剛一擡起還有點酸酸的手臂,就想起了葉長帥這個罪魁禍首的孽障。

“去把阿大叫來。”他對著去病道,聲音還有點冷。

阿大是張氏給他的人,當初他就是看在阿大有幾分腿腳功夫,適合走江湖,才將葉長帥這個桀驁不馴的家夥交給他的,誰知道他雖將葉長帥成功的引到了梅州,卻也是成功的將他帶進了江湖。

“是。”去病告退後,不一會兒那個叫阿大的壯漢才走了進來。

葉長青盯著面前壯碩、憨厚的漢子,一雙銅鈴般的眼睛只在進來的那一剎那看了葉長青一眼,其它時間都是低著頭,交叉在一起的雙手還有點微微發顫。

葉長青坐在藤椅上,搖了搖扇子道:“說吧,長帥是怎麽回事?”

“回稟少爺,是小的無能,辦事不力。”阿大只是垂著頭,羞愧的說道。

葉長青瞇了瞇眼,這個阿大看起來並不是狡詐之人,他也不想和他兜圈子了。

“他在梅州都幹了些什麽?又跟誰混在了一起?”葉長青的聲音透著一股威嚴。

“回稟少爺,在京城的時候我裝作接濟小少爺和他成為兄弟之後,就說自己的老家在梅州想回鄉發展,成功的將小少爺誆到了梅州,但是小少爺真的是太聰明了,我一到梅州就露了餡,小少爺自認為被我欺騙,就疏遠了我。”

“我不放心少爺交待的任務,就還是一路在暗地裏觀察他,直到發現他….他….”說到這裏阿大的聲音略顯猶豫的停了下來。

“說吧,有什麽是我不能承受的,少爺可不是嬌花做的。”葉長青鼓勵道。

“發現少爺結識了米家幫的人後,逐漸被他們帶到賭場、碼頭那些場合,幹起了地痞流氓的行當,也跟著幹了些傷天害理的事。”阿大才敢說道。

這個葉長帥果然是個不省心的,雖然他現在才不過十一歲,但他若是出了什麽事,到時候還是跟他們葉家脫不開關系的。

葉長青擰緊了眉頭:“他有沒有同他們一起去逛過窯子?”

“這倒沒有。”阿大還有點奇怪少爺怎會單獨問這個。

葉長青也不明白自己緣何會有這麽一句,大概僅僅只是覺得,那麽小的人如果那麽早就有那份心思,早早的走上了那個道,那這人就真是無可救藥了。

“沒有就好。”葉長青慶幸的嘆了一聲,接著又問道:

“米家幫又是怎麽回事?”

說起米家幫,阿大的眼神居然有點躲閃,額頭還冒出了細汗:

“米家幫是梅州的第一幫派,表面上做的是大米的生意開的是糧店,其實暗地裏梅州城的妓院、賭坊、高利貸、碼頭都歸他們管。”

好一個米家,饒是葉長青活了幾輩子的人,做過縣令也當過高官,也不是完全對這種黑社會性質的幫派一無所知了,也沒見過哪一州一縣能夠讓一家就承包了這所有的產業,讓他一家獨大。

梅州城可是有出過閣老的程家,還有世人膜拜的百裏家,有這兩家的這兩支粗壯的旗幟在,米家憑什麽握住了所有的資源,將所有的灰色地帶盡收入囊中。

“米家背後的人是誰?”葉長青問道。

“聽說是程家。”

“你是怎麽知道的?”

“這在梅州已經不是什麽秘密了,程家族中的一個庶女還嫁到了米家,這些年米家幫囂張跋扈就是仗著有程家,程家出過閣老後,米家幫更是變本加厲,就連一年一度的月神節都敢帶人去公然搗亂。”

“程家。”葉長青默默在心裏念叨一聲,又是程家,看他們這做派,赫然就是梅州城的地頭蛇了。

“梅州城的知府不幹事嗎?”葉長青最是見不得無能的官員,他甚至有點惱怒了。

葉長青剛說完,又隱隱記起,葉二老爺仿佛曾經跟他說過梅州城的知府是李閣老的學生似的。

怪不得!這整一個梅州的風水寶地,哪裏還有朝廷,恐怕就剩下他們程家說的算了。

只是他又覺得奇怪,這百裏氏世代定居在梅州,像他們這樣的大族怎麽就能容忍程家這樣的邪乎的氏族,騎在他們頭上拉屎,難道他們真的就像是世人以為的那樣無欲無求。

怎麽會無欲無求?他們如今依然維持著大夏第一世家大族的體面,那可不是多讀幾本書,多紮幾針就可以有的,所有讓世人膜拜的光鮮背後,必定都是用金銀砸出來的。

百裏氏的根基在梅州,然而世人卻從未聽說他們的產業是什麽?只是一味的歌頌他們淡泊名利,是當今第一的清貴。

“不可能。”葉長青越想越覺得梅州城的形式覆雜,恐怕要很是費一番功夫才能將程家的老底摸不清楚,而不會動了百裏氏的利益。

想想就頭疼,他用扇子輕輕敲了敲腦殼,看著還站在那裏巋然不動的阿大道:

“當初我只是讓你把他引到梅州,你也算是完成了任務,並不算無能,我剛得到消息,長帥已經脫離了米家幫,米家幫畢竟是黑幫組織,我怕他有危險,你想辦法把他給我平安的帶回來,府裏的護衛也隨你調遣,你可做的到?”

“小的做的到。”

聽到阿大肯定的答覆後,葉長青才揮揮手讓他退下了,又對一旁的去病道:“明日一早準備車駕,我們也去會會百裏氏。”

月神節的餘暉還在,梅林大道上依然很是熱鬧,葉長青坐在馬車上看著兩旁的酒肆林立,很是有點西北人民的豪邁粗獷的味道,五尺之隔的月神河上,文人墨客立於彩舟畫舫,絲竹管弦不絕於耳,倒是又有點江南煙雨的韻味。

所以才說梅州城是一個神奇的地方,不管是南人還是北人都能在這裏找到一方樂土,也因此吸引了很多南北行走的商人來這裏貨物易物,帶來了世界各地的文化和商品,才形成了如今這般繁華的梅州城。

要說百裏氏家族還真是個奇怪的家族,他不停的強調自己的清淡無為,卻偏偏又把府邸建在了鬧市區。

馬車停下來的時候,葉長青看著面前的府邸,簡樸的完全看不出來是一個世家的府邸,甚至就連牌匾都沒有,空蕩蕩的就掛著一副橫梁。

不過宅子倒是很大,葉長青觀看了下,應該是他們隔壁左右的宅子的兩個大吧,府外的那條街上還不停的有人的叫賣聲:“糖人兒”、“花繩兒”、“冰糖葫蘆”、“香粉”。

若是隨便哪一個陌生人走來,都不會相信這便是堂堂百裏氏吧,畢竟看他外圍整就一個市井之家的模樣。

葉長青原本也不相信,若不是去病上前叩門後,裏面出來的一個普通童子都給人一種仙氣飄飄的感覺,收下信件後就施了一禮,讓他們稍等片刻,他去通傳便來。

這才是世家的教養,就算是一個小小的守門童,都有著屬於他的職業素養,不管門前來的是天潢貴胄還是平頭百姓,他都能做到一視同仁、淡然處之。

不一會兒,那童子就回來了,把他迎到了府邸的一處院落,與外面的喧囂不同,這處院落顯得尤為的清靜,清靜的甚至聽不到一絲的鳥鳴。

童子將他迎到門前便停了下來,露出八顆牙齒的標準笑容道:

“葉公子,我這便不送了,裏面的樹公子會給你解惑。”

“樹公子?”葉長青心裏默默納悶著,他還以為童子帶他來這麽偏僻的地方是要來見百裏氏清修的老祖宗的,卻沒想到卻是來見個什麽“樹公子”的,而且這名字聽起來還真是有點怪。

看來這百裏氏遠比世人以為的還那麽難以接近,就算他拿著當年曾為帝師的先祖的書信,也只能在這一方小小院落見到個什麽“樹公子”的,想見他們的老祖宗,恐怕是癡人說夢吧。

“勞煩了。”葉長青也禮貌的回稟道,見身旁的去病隱約竟然有掏銀子打賞的意思,連忙用眼神制住了他,這個呆子他當百裏氏是什麽地方,破落戶嗎?還需要他的那點銀子的。

葉長青剛收回視線,就見那小童不著痕跡的笑了一眼離開了。

葉長青又不悅的瞪了去病一眼,去病不敢說話,才有點訕訕的上前去叩門。

只是他手剛碰上那舊色木門時,門就被輕輕推開了。

看來這百裏氏果然與眾不同,就連門閂都很少用,不知道是因為好客呢?還是能進百裏氏大門的人太少了?

葉長青不管了,就當他是好客了,帶著去病就走了進去。

這個院子並不大,大概就跟現代人常看到的四合院那個樣子,白色圍墻的舊瓦下,種了一排排的藥材,或許是照顧有加,長得非常喜人,中間有一張石墩砌的圓桌,大概是因為沒有人來的緣故吧,卻只有一張凳子。

葉長青剛想到這裏,就見一個穿著白色道袍的年輕男子,衣帶飄飄,面若冠玉,宛若天上仙人似的向他走來。

他出來的那一瞬間,葉長青只感覺這天地萬物仿佛都失去了顏色,他那飄逸出塵的氣質,仿是盛開在天山的雪蓮,釋放著清冷的氣息,,神聖而不可侵犯。

這應該叫玉公子才對,卻為何要叫那個勞什子樹公子的,葉長青在心裏默默吐槽。

“就是你要看病?”同樣他的語氣很冷,然而那聲音卻是極為好聽。

“是啊!”葉長青還沒有回神,只是呆呆的道。

“那過來吧。”他朝葉長青走了過來,輕揮寬大的衣袖,就坐在了那僅有的石墩下。

葉長青看著他一套瀟灑自如的動作,就自顧自的坐了下來,然後伸出兩根雪白修長的手指按在了他的脈搏上。

微涼的指尖輕按在手腕處,感受著來自脈搏雜亂無序的跳動,葉長青此刻才回過神來,看著面前沒有一絲表情的臉龐,禮貌客氣道:

“真是勞煩樹公子了。”

“閉嘴!”

誰知道葉長青話還沒說完,就傳來一聲極冷的聲音,打斷了他的話。

葉長青撇了撇嘴,這人的長相太有欺騙性了,不說話的時候是仙人,一開口就比俗人還俗了。

這脾氣壞成這樣,到底是傲慢呢,還是不懂世故呢,葉長青閉了嘴巴,不再說話。

把了半響,那樹公子才收回了手,將葉長青好一番打量後,就皺著眉頭,隱含惱怒的道:

“你這病又死不了人,為何要來求醫?”

葉長青心裏一萬頭草泥馬翻過,這人太不好說話了,難道他要等到死了後才能來治嗎?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