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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章 病秧子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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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帥在府裏什麽地位,什麽形象誰心裏不清楚, 小時候大老爺也疼過他一陣子, 只是不知從何時起, 態度就一百八十度的大轉彎, 從此對他愛理不理,甚至心情不好的時候還會拳打腳踢,在府裏整一個比下人還不如。

大老爺還真是什麽香的臭的都往他那裏推,看來是真的再未把他放在心上了,不過那也是他活該,誰讓他那個不要臉的娘,當年勾著大老爺死活要嫁進葉家的。

眾人心裏紛紛不恥, 葉老太太卻是眼含精光, 他一向不待見那對母子, 能怎麽糟踐就怎麽糟踐,這時候若是那個小畜生娶了那個失貞女也不失為一件好事。

“嗯,這倒不失為一個好主意,那個賤種配那個賤人正好不過了。”葉老太太道。

空氣再次沈默下來, 大家雖然都覺得這事不怎麽靠譜, 但卻都很明智的一副事不關己高高掛起的樣子,只有葉長青扶著胸口有氣無力的道:

“長帥的年紀是不是小了點?”天知道長帥才剛滿十歲,而那個李家姑娘已經二十歲了,這簡直相差了一輪。

葉老太太也像是反應過來了道:“不管如何,先讓你二嬸去李家試試。”

葉長青分明覺得這主意出了就跟沒出一樣,這庶子和嫡子可是差了十萬八千裏, 李家只要不是個傻的就不會同意,除非把人選換成葉長源,他們才會毫不猶豫的接受下來。

張氏顯然也看出來了,對著老太太道:“李家若是不認又該如何?”

“如何,如何?你說如何?我們一幫婦孺此時能有什麽主意,還是等到老二出來了再說。”葉老太太也是異常煩悶,兒子還不知道能不能出來呢。

葉老太太這個態度,明顯是在包庇了,為了葉二老爺他的心裏也是甘願犧牲葉長青的,張氏氣憤難抑,真想用眼神殺死出了這麽個餿主意的大老爺。

葉長青心裏也不好過,他娘嫁給他爹這輩子算是毀了,這麽多年都沒有和睦過,也不知道偷偷在暗處流了多少眼淚。

他拽了拽張氏的手道:“娘,我們先回去吧,相信過不了幾日,二叔就會出來的。”

張氏也是沒有辦法,牽起葉長青的手就往回走,隨他們怎麽搞,反正她是拼了這條老命也不會讓兒子娶了那個女子的。

陳氏回到屋子後也被葉長源看住了,不能四處瞎活動了,葉家算是安靜了幾日。

然而在葉家最偏遠的一個破舊小院裏,一個小小的身影卻是像發了瘋似的用皮鞭瘋狂的抽打著一顆老槐樹,還便抽邊罵道:

“你個老妖婆,你說誰是賤種?你說誰要娶那個賤人?”

時間一點點的流逝,老槐樹上的皮都被他抽掉了,露出裏面新鮮的樹徑,葉長帥才筋疲力盡的倒了下來,倒在滿是塵土的地上,扯著自己發黃的頭發,痛苦的大哭道:“都來欺負我,就連奴才秧子都不把我放在眼裏。”

然後四周空蕩蕩的,連一個人影都沒有,更遑論過來安慰的了,過了一會兒,可能是哭累了,又可能是沒有人來搭理他,他一個翻身就站了起來,用袖子抹了抹臉上的鼻涕和淚痕,就走到簡陋的屋子,收拾起僅有的幾件衣裳就往竹林深處去,來到圍墻邊,找到他之前無意之中發現的一個狗洞,就鉆了出去。

最後才回頭看了一眼這高聳直立的圍墻,白墻紅瓦無不昭示著這裏的富貴和氣韻,然後他卻對著他們就是猛地“呸”了一口,就毫無留戀的拿著包袱大踏步離開了。

然而他自然不知道他的這一番行跡卻被一個拾柴火的夥夫看見了,剛好他又是去病的熟人,就偷偷告訴了去病,這不就傳到了葉長青的耳朵裏嗎。

彼時,葉長青剛好沐浴出來,披了一件素白的袍子,露出優美的頸部線條,頭發上的水還沒有擦幹,看起來煞是清雋誘人,就聽見去病道:

“少爺,小少爺似乎離家出走了?”

“離家出走了?”葉長青一陣詫異,這小子倒是有點血性。

“是的,剛剛從竹林後面的狗洞爬出去的。”

“他這一個人出去,身上又沒個錢,走不遠,你快去派人跟著,最好將他引到梅州。”梅州是葉長青為自己選的養老的地方,葉長帥桀驁不馴,他真怕他會吃虧,將他引到那裏,到時候他也能照顧幾分。

去病領命正準備出去,葉長青又追著道:

“若是大老爺問起,就說他被我打發到莊子上去了。”

總之對於葉長帥的離開,根本就不用葉長青刻意掩飾,因為根本就沒有人註意到他,幾日下來都沒有人發現他已經不見了,倒是陳氏那邊也不知道有沒有去李家,反正第二天是在外面待了一日,回來就輕飄飄的一句:

“李家不同意。”完事了。

張氏直接被她這樣子氣得兩天沒有吃飯,就連生意都沒有心情打理了,倒是身邊卻多了一個水靈靈的小姑娘,膚若凝脂、氣若白蓮。

葉長青正陪她用早膳的時候,剛想夾那塊水晶糕,就見一雙纖長柔嫩的小手輕輕替他夾到了碗裏,還恰到好處的對他微微一笑,雖然她長得不是極美,但勝在皮膚好氣質佳,那一笑也令人非常的舒適。

張氏揮揮手那姑娘就退了下去,葉長青繼續吃碗裏的水晶糕。

“你覺得那位姑娘怎麽樣?”張氏卻突然問道。

葉長青一懵,他娘這是什麽意思?難道是要給他選妾,怕他身體不好,想讓他早點誕下子嗣嗎?

想到這裏他的臉色微微有點泛紅,那個姑娘是還不錯,但是他不想納妾啊!而且葉家也是不能納妾啊!

“娘,我……”

葉長青還沒說完,張氏就笑了起來道:

“好了,你不用說了,看你這反應我就知道了。”

葉長青的心裏再次一陣懵逼,她知道了什麽啊?他還想再說點什麽,然而張氏就已經開始轟人了。

葉長青無奈,只有訕訕的丟下一句:“娘,我不會納妾的。”就自個兒出了院子。

卻沒有看見身後的張氏扶著桌子笑得前俯後仰。

然而張氏這暧昧的態度,倒是讓葉長青悶悶不樂了幾日,也不知道他娘有沒有將他的話聽進去,不會真的莫名其妙的就給他弄來這麽一個美妾來吧。

直到去病過來通傳道:“少爺大喜啊,二老爺被放了出來,這會兒正傳您過去呢。”

“二老爺現在哪裏?”葉長青急忙問道。

“剛從老太太那裏回來,現在書房。”

葉長青就連忙將自己收拾一通就往葉二老爺的書房去,沒辦法他自己一個人不出門的時候總是比較隨意,頭發都是披散著,衣衫也是松松垮垮的,怎麽舒適怎麽來。

這會兒他剛收拾好來到二老爺的書房,就見月洞門前剛閃過一道灰色身影,二老爺身邊的隨從長貴正恭候在一旁,葉長青就走近了俏聲問道:“剛剛是誰來過了?”

長貴也是小心翼翼的,大氣不敢出道:“是首輔大人。”

葉長青明白了,想必這次不光是他二叔被擺了一道,恐怕就連首輔大人也吃了暗虧。

他推門而入,就見二老爺還是坐在書凳上沈思,整個人都瘦了一圈,顴骨深陷,身上是一件古舊的長衫,早已洗盡鉛華。

這身衣裳也太寒酸了,是知道首輔大人要來,特地穿的這身,向他表明他的清正廉潔,沒有貪墨的意思?葉長青默默在心裏想到。

見葉長青一副淡定自若,泰山崩於前而不倒的樣子,葉二老爺的唇角倒是難得的擠出了一個溫和的弧度道:“怎麽見到我這麽快就出來了,也不驚訝?”

“有什麽好驚訝的,二叔根本沒有做過的事,出來不是正常麽,不出來才是有問題吧。”葉長青道。

“長青,你這樣就不老實了,你之前同長源說的話,他都已經告訴我了,你分析的很有道理,為何要在我面前藏拙?還是說你還在怪你二嬸?”葉二老爺顯然沒有聽進葉長青的糊弄,而是認真的問道。

“二叔,你是你,二嬸是二嬸,侄兒不會如此分不清,只是覺得葉家有長源就好了,而我終究是不中用的。”葉長青是真的這麽想的,還配合的咳嗽了兩聲,若不是最近事情緊急,他是真的不願管葉家的這一堆麻煩事的。

“傻孩子,我們這樣的人家再多的子孫都不為多,若是這其中還能有一兩個有慧根的那就是我們葉家的造化了,家族興旺、子嗣長綿才是長久之道,你知道我多麽巴望著葉家能多出幾個人才,多幾個進士出身,葉家也不至於逐漸走下坡路了,你是葉家不可多得的子孫,切不可妄自菲薄才是。”葉二老爺諄諄道。

見葉長青面色並無明顯的觸動,他只得又道:“你可知道京城興起的梅州程家,不過短短三十年就在朝中鶴立雞群了,站穩了腳跟,南直律都已經布滿程氏族人,就連西南的商道也漸漸被他們瓜分了。”

葉長青想了想,記憶中的那個程家一直在京城就是個不入流的世家,曾經出過的最大的官也是禮部侍郎,倒是十年前前有個庶女進了宮才開始好點,這幾年他們也是一心想把女兒嫁到高門大戶都沒成,反倒引得不少人的嘲笑。

“程家何時起的這麽厲害了?”葉長青問道。

“程家崛起也是這幾年的事來了,然他們之所以能崛起的這麽快,一方面確實是因為程家自己的子弟爭氣,這幾屆的科舉之中出了不少進士,還有一方面可能就是是搭上了某位貴人。”

“我們葉家先祖雖然為我們奠定了堅實的基礎,但是葉家子嗣不興,正當他們退下來的時候,我們卻沒有子弟能夠及時頂上,等到族中終於出了幾個有出息的子弟進入朝中時,卻已經沾不上多少前人的榮光了,所以這些年我在朝中舉步維艱,也沒有得力的幫手,這次他們程家才會盯住了我們葉家。”葉二老爺又道。

葉二老爺講完,葉長青就是一陣震驚,原來還有這樣的事,他一直當自己是這個世界的過客,從來沒有設身處地的為葉家想想,按照二老爺的意思,正是因為葉家後勁不足,那些興起的世家才都會選擇踩著葉家往上爬,他說呢,這次空缺的閣老位置可不只有一位,卻只有二老爺出事了,卻原來是他們專門盯住了他們葉家這勢單力薄,才來欺負,葉長青身上的一股家族榮譽感油然而生。

“這次動手的人是誰?”葉長青隱含怒氣的問道。

“剛才首輔大人來過,說聖上定了程尚書入內閣?”

“程家?”

在朝中能稱得上一句程尚書的,只有剛剛他們討論的梅州程氏了,程尚書是禮部尚書,也是程家人在朝中最大的靠山,現在程家有人入閣了,這可是與之前一部之尚書完全無法比擬的,在現代那可是相當於“政治局常委”了,全天下就那七個人了,程家這是進了一大步,也是程家這麽多年來最重要的一步,以後人們討論梅州程氏的時候,都會第一個提起陳家出過閣老了,這以後程家在京中的地位又要變一變了。

“是的,程家已經走到我們葉家前面了。”葉二老爺的這一聲感嘆說不出來的悲涼,他倒在靠椅上,像是失去了某項支撐他繼續走下去的重要東西。

“笑話,我們葉家幾輩人的經營居然比不過他們的旁門邪道麽?”葉長青憤憤不平道。

然而葉二老爺卻像是失去了所有志氣似的:“不管他們用的什麽招式,他們確實贏了,入閣的現在是他們,我們輸了。”

葉長青見葉二老爺這樣,也算是明白了,錯過了這一次,下一次的廷推還不知道是什麽時候,以葉二老爺的年齡,怕是再難有機會入閣了,葉家這一輩也止步於一部之尚書了。

但是葉長青仍然意難平,程家可以憑借自己的本領入閣,但是不該踩著葉家往上爬。

“二叔可知道程家走的誰的路子?”葉長青問道。

葉二老爺卻只是搖了搖頭,眼神暗淡,像是失去了生氣似的。

“程家既然告你的是西山林園貪墨一案,到後來卻又沒有鬧大,你無罪釋放,他們也沒有受到任何牽連,定然是裏面有他的人了,就是不知是王公公?還是裕親王?”

葉二老爺也是一頓沈思,眼神也亮了起來:“你說的對,必定是他們二人中的一人。”

“希望不要是裕親王。”葉長青道。

裕親王是聖上一母同胞的親兄弟,也是聖上最疼愛的幼弟,這麽多年來一直疼愛有加,對他甚至比兒子還好,就連西山大營都能放心的交到了他的手上,可見裕親王在聖上心中的位置了。

如果程家真是搭上了裕親王,那麽葉家即使拍馬也趕不上了。

葉二老爺閉目往椅背上靠了靠,就豎起了身子,從書案下抽出一張帖子,看了看道:

“正好,後日裕親王府舉辦花宴,到時候你同我一起去看看,我倒要看看程家到底搭的哪根線?”

葉長青點了點頭就準備離開,葉二老爺卻叫住了他道:

“李家姑娘的事,你不用擔心,我會想辦法幫你解決的。”他此時恨不得回去將陳氏錘一頓,他這麽好的侄兒就被她那樣糟蹋了。

葉長青卻是無意識的看了看葉二老爺手上的帖子,輕輕一笑道:“這事,二叔不用操心,我有法子解決。”

“呃,既然你有法子,那我就暫且相信你了。”葉二老爺好笑道。

他倒要看看這個聰明的侄兒有何辦法?

直到葉長青的身影消失不見後,葉二老爺才讓長貴去正院把他的生活用品都搬了過來,他不想再看見陳氏那個蠢樣了,最起碼這段時間不想見到。

如此就到了三日後,正是人間四月天的時候,京城的牡丹始透出淺粉的花骨朵,裕親王府的牡丹就已經盡數開放如碗口大了,常聽人說牡丹花開動京城,說的也僅僅是裕親王府的那一大片雍容華貴、品種齊全的花兒罷了。

裕親王為人風雅,雖為西山大營之將帥,然而卻最是愛好詩詞歌賦,伺花弄草,是以每年的這個時候他都會在府中舉辦牡丹花宴。

葉長青本來是想讓張氏給他備禮的,但是昨兒葉二老爺就已經派人來同他說了他已經備好了禮物,所以今日葉長青就空著手出了府門,然而當他上了馬車時卻只看見二老爺一人,並沒有葉長源,於是他就奇怪道:

“怎麽不見長源?”

葉二老爺只是笑笑道:“今日只是為了帶你去漲漲見識。”

葉長青摸了摸自己瘦弱的手腕,看來他這個二叔是越來越看重他了,只可惜他這副身子怕是熬不過鄉試和會試的九天八夜,不然他倒是願意為了這個給他生命的葉家奮鬥一把的。

不一會兒就到了裕親王府邸,長貴遞了帖子和禮品,葉長青和葉二老爺就進去了。

他們來的時間不早但也不晚,裏面已經聚集了一些人了,但是還有一些賓客沒有到了的,葉二老爺正和幾位相熟的大人話語,還時不時的將葉長青引薦給他們。

葉大人能夠引薦的都是平時關系比較好的,自然了解葉家的情況了,他們明明記得葉家最得意的弟子分明是葉二老爺的嫡子,也是此次順天府的案首,按說這樣的機會,葉二老爺應該帶自己的嫡子過來才是,卻為何會帶了大房一直默默無聞的子弟過來,莫不是這個葉長青有什麽貓膩?

眾位大臣腦海裏瘋狂的腦補著,還時不時的打量著面前不過十三、四歲的少年,行為舉止卻落落大方、應答得體,氣質從容不迫,仿佛來參加這樣的宴會就跟逛自己的後花園似的。

這個人不是池中之物,就是不知道他的詩詞文采如何?若是等下能夠在裕親王出的考題中拔得頭籌,入了他的眼,那他這次來裕親王府的目的就成功了一半。

葉長青自然不知道他們所想,其實自從來到這個世界他就沒有想過功名富貴,幾輩子下來他窮過也富過,也曾權勢滔天,只是到了生命的盡頭,一切不過過眼雲煙罷了。

他之所以來參加這次宴會除了應二老爺的意思,還有一半是他的個人原因,是以他根本就沒有把這次宴會看成是什麽大事,至於什麽詩詞歌賦拔得頭籌的,引起裕親王的註意,他更是想都沒有想過了。

所以此刻他的態度才能如此悠閑,和眾位大人閑聊的間隙還能悄悄打量這個裕親王府的格局和布置,饒是上輩子他都已經權勢滔天,獲封鎮國公,也沒有見過這樣的富貴。

裕親王府當真是有錢啊!

作者有話要說:  葉二老爺:真是有寸光啊!羨慕別個有錢,不羨慕別個有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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