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3章 傻子6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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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影西沈,高高的城墻上, 掠過一道微白的光, 葉長青和蔣韌秋並肩而立, 看向底下那剛剛燃起的煙火, 一陣涼風拂來,蔣韌秋微晃了下眼睛,就看見了葉長青眼底的深邃和那作為一軍之主帥的氣度,竟是那麽迷人!

她想為了他,她得好好愛惜自己的生命了,做他最堅強的後盾。

上黨一戰,大順的軍隊大獲全勝, 兩萬多人一舉就將五萬人的匈奴人燒殺殆盡, 這在大順的歷史上可是少有的以少獲勝的案例, 因此大順軍興奮異常,士氣極其振奮,接下來的幾日,一鼓作氣就接連奪下了失去的晉元、中泰兩座城池。

然而葉長青剛率領大軍奪下中泰城的時候, 正準備下令將士們原地修整, 就聽見“唰”的一聲,前方有人自馬背跌落下來,滿身是血的爬到葉長青的馬邊,哭求道:“將軍…快救救黃…總兵。”

聽聞黃總兵有危險,葉長青的心瞬間就提了起來,哐當一下就下了馬來, 扶起那報信的士兵查看了起來,焦急的問道:“黃總兵他們在哪裏?現在是什麽情況?”,然而那士兵卻再沒有聲音了。

葉長青神情一晃,伸出兩指往他鼻下一探,就發現已經沒有氣了,蔣韌秋走了過去,拍了拍他的肩膀,就從那士兵身上掏出了一封信件給他道:

“別擔心,我們一定能救他的。”

葉長青點點頭就平穩了自己的心緒,打開了信件了解了黃總兵現在的地址和處境後,就連忙點了五千人留下,因為之前晉元城也留下了五千人駐守,那他們現在的人就只有這剩下的一萬人了。

噠噠的馬蹄聲不絕於耳,大隊的人馬狂風急雨般在路上瘋狂的跑著,從信件上的內容來看,黃總兵他們已經支撐不了多久了,葉長青怕,他怕這個在邊關兩年來對他像恩師一樣提攜、照顧的上司會等不到他們的救援就已經沒了,所以他是不敢浪費一分一秒的時間的,只想早點到達淩雲領支援。

然而即使他緊趕慢趕,不要命的往這裏趕,最後還是沒有趕上救下黃總兵,就在葉長青的人馬到達的一 瞬間,他親眼看著匈奴左賢王的箭射中正浴血拼殺毫無還手之力的黃總兵的眉心,他看著黃總兵的軍刀還在空中宰了兩個匈奴人之後,才不甘心的倒下了。

“不!”是葉長青和蔣韌秋同時爆發的尖叫聲,這瞬間他們的心像是失去了世上極其重要的東西,黃總兵這樣的將領是大順朝最後的瑰寶了,眼睜睜的就這樣離開了,他這樣坦蕩無私的蔣家軍應該長命百歲的。

“沖啊!”兩人帶領著士兵奮力向前沖去,只想早點到達戰場,希望還有一線機會能救回他。

然而就在他們還沒沖入陣地的時候,就見匈奴人的內部突然亂了起來,匈奴左賢王旁邊一臉絡腮胡的勇士竟然一刀就削下了左賢王的頭顱,同時匈奴陣形中最中心的的一隊士兵開始倒戈相向,瘋狂的攻擊自己的人起來。

見這情況,匈奴大兵紛紛摸不清是什麽情況,群龍無首,一會兒就亂成一鍋粥了。

“自相殘殺,好!”葉長青心裏暗暗想到,和蔣韌秋對視一眼,就改變了路線,不去匈奴人那邊,而是來到大順軍的那一片殘兵中,吃瓜看戲,坐收漁利,等他們都兩敗俱傷了,再去攻打他們。

葉長青一下馬背就尋找著黃總兵的身影,然而當他們在那橫屍遍野中找到他時,他的身體早已冰涼涼的沒有一絲溫度了,他死了。

一滴滾燙的眼淚滴下手背,“沒想到最後我還是沒能救了你。”葉長青抱著黃總兵的身體哭了起來,想起這兩年在薊州的經歷,每一絲成長,每一絲進步都有黃總兵的影子,如今他卻親眼送他離開,他曾告訴他沙場上只有笑不要哭,然而此刻他還是忍不住哭了起來。

“長青不要難過,世叔也算是為國捐軀,死得其所了。”蔣韌秋忍不住出聲安慰道。

葉長青緩緩擡起頭,被淚水浸濕的眼睛布滿血絲,他憤恨的看向匈奴軍的那邊,剛好匈奴左賢王的軍隊已經都被他身邊的叛軍消滅了,他雙眼一凜就提起刀沖了過去,他要殺了他們,為黃總兵報仇。

然而當他的大刀向那勇士砍過去的時候,就聽到一聲尖銳的叫聲:“長青,住手!”

葉長青的手頓在了半空,這個聲音太熟悉了,是雲秀的聲音,他怎麽會在這裏,他一回頭,就見一個一身匈奴裝的雲秀,撕掉了臉上濃密的大胡子,露面裏面明艷的臉龐,對他淒然一笑:

“借一步說話。”

葉長青沒有動,他應該早料到這雲秀不簡單的,在青州的時候她就能用假死藥,還能一個人千裏迢迢的來到京城成為聞名天下的花魁,這個女子究竟是什麽人?他不相信她。

雲秀早已看出葉長青的意思,只有無奈的搖了搖頭,讓出步子,後面就出現了一個留著絡腮胡子的老爺爺,頭發都花白了就連胡須都是白的,至於臉都被絡腮胡擋住了也看不清了,他審視了葉長青好一會兒,才擦了擦自己的眼角,聲音低沈道:“青胖,我有話和你說。”

“轟隆隆”葉長青的腦海一陣電閃雷鳴,他雖然並沒有接收到原身的記憶,但是他還記得他爹、他娘在睡夢中喚他“青胖”的聲音,,這個稱呼只有極其親近的人才知道,也只有極其親近的人才會喊,所以面前這個蒼老枯敗的人,就是那個只比他年長六歲的大哥葉長宏了嗎?

怎麽會是這樣?他這消失的六年裏到底經歷了什麽?怎麽會老成這個樣子?

葉長青還沒回過神來,那老頭就已經自覺的朝一塊山頭的空地走去了。

葉長青也踏出了步子來到他身後,試探的喊了一聲:“哥哥!”

“青胖!”葉長青的這一聲,像是徹底激發了他內心的澎湃的漣漪,一激動就轉過身來抱著葉長青哭喊道。

只是一瞬又松開了他,兩手卻並沒有離開的肩膀,而是一下一下的拍著他的肩膀道:“長大了,也長好了!”

如今兩人的身高差不多,站在一起在同一條線上,葉長青平視著葉長宏帶淚的眼睛,心裏真是說不出的滋味,原以為這輩子都不會再出現的哥哥,卻突然以這樣的方式見了面,還老成了這樣子,骨瘦如柴的手抓在他的肩膀上都硌人,空蕩蕩的衣衫看不見裏面的幾兩肉。

“大哥,這些年你都在哪裏?”

“都過去了,不提也罷。”葉長宏輕嘲一笑。

“你在匈奴對不對?新帝說他在匈奴有內應是不是你?”葉長青追問道。

見葉長青已猜的差不多了,葉長宏只有無奈道:

“對,十年前我在大同救了定國公,但是我並沒有死,而是落入了匈奴人的手中,但是我不甘於在匈奴牧馬放羊,就想辦法傳信給了當時還不是大同總兵的李參將,希望他想辦法帶我回去,但是李參將並沒有如我的願,而是希望我在匈奴完成一項任務後就救我回去,前兩年都進行的很好,我給他們傳遞信息,但是李參將在一次任務中出了紕漏,被匈奴人發現了馬腳,他害怕匈奴人的報覆,又怕匈奴人向先帝告狀,就把我供出來了,還裝作若無其事的繼續供應上好的精鐵給匈奴人,而我就…..”說到這裏他實在說不下去了,拋下兩滴淚就轉過身來,不讓葉長青看見此刻他的窘態。

“所以,新帝一直以為賣給匈奴人的是廢鐵?然而其實是精鐵才對?”

“對!”

“李狗兒的腦子是被狗吃了嗎?這種贈人屠刀、為他人做嫁衣的事情也做的出來?”葉長青氣得快冒煙了。

“呵呵,他們眼裏哪有家國天下,哪有黎民百姓,有的只不過是富貴和權利罷了?”聯系到他被朝廷拋棄在匈奴,十年來過著豬狗不如的日子,葉長宏此時的聲調說不出的沈痛。

一陣風兒吹來,吹落他本就淩亂的發絲,雪白的頭發在空中飛舞,看著他蒼老消瘦的樣子,仿佛是一陣風就能吹走似的。

葉長青有點不忍,但是有些話畢竟不吐不快:

“其實你可以救黃總兵的?你為何不救他?”

“我不想救他。”葉長宏的聲音很冷。

“為何?”葉長青忍不住的逼問。

“為什麽?”葉長宏的聲音陡然拔高,說不出的蒼勁悠悠:

“為什麽?那我來告訴你為什麽?我在匈奴十年,做狗做馬整整十年,你看看我的頭發、我的眉毛他是什麽顏色的?你再看看我身上的骨頭,他為何會如此暴露?我為大順付出的是我的整個人生,還有拖累了阿秀,對不起爹娘,對不起列祖列宗,也沒有盡到做一個兄長的責任,可是朝廷回報我的是什麽?”

“我被大同總兵那個苕貨出賣,我被新帝威脅,我最愛的女人要日日待在青樓為我奔波,就連我的父母、兄弟也要成為他們威脅我的質子,我不服,我不明白十幾年的刻學苦練學得一身文武藝,貨給帝王家有什麽錯?為什麽會是這樣的結果。”

“所以就讓我自私這麽一次,讓我不要離開了還那麽牽腸掛肚,所以黃總兵必須死,因為只有他死了,你才能擁有薊州和大同兩處的兵權,那麽新帝就再不敢隨便動你了,不然你有沒有想過,此戰之後,聖上會怎麽對你?會怎麽對父親、母親,所以只有你擁有了權勢,所有的問題才能迎刃而解。”

葉長宏說完後,卻發現葉長青的表情仍然沒什麽變化,他能理解長青和黃總兵的感情,所以這個壞人只有他來做了。

“長青,不要怪我。”

說完,他一甩腿就跨上了馬背,勒緊韁繩就向前跑去。

“哥!”葉長青沒想到他突然會有這動作。

“長青,忘了今天的事,就當從來沒有見過我,也不要告訴父親大人和母親大人。”葉長宏越跑越遠,是風兒帶來了他的話。

青山落日,天邊是一道道血色餘暉,葉長宏和雲秀一人一馬,向關外飛奔而去,在萬千雲霞之中,他們蕭索的背影卻顯得異常的瀟灑和豁達。

蔣韌秋不知道什麽時候走到了他身邊,看著漸行漸遠的那一老一小的身影,眼裏是癡癡迷戀的表情。

“羨慕嗎?”葉長青問道。

蔣韌秋回過頭來看著面前的少年,兩年不見他早已褪去了曾經的青澀,一舉一動都有了大將之風,讓人忍不住想一看再看,這個就是要陪她度過一生的人啊,在認識他之前,她從不懼怕生死,從未想過未來,從未如此小心翼翼的守護一份心意,也從未想過會有愛上一個男人的一天。

她還記得在京城的時候,她就聽說了“嫩紅褲衩”狀元的名號,那時她還嗤笑他只是個乳臭未幹愛玩鬧的孩子而已,然而世事奇妙,誰會想到會有這麽一個人的出現,重新燃起了她那顆早已死寂的心臟,在每一次被關心被呵護的時候,砰砰的跳動。

她開始相信上蒼是仁慈的,會普照每一顆暗淡的心靈。

“能在你的身邊就是我今生最大的喜悅。”她含笑看著葉長青,露出兩個淺淺的酒窩,如酒釀甘甜。

“我答應你,等我老了,就帶你離開,我們去江南、去塞外,看雲卷雲舒、日出日落,自由自在。”

“可是我比你老啊!”

“那就等你老了。”

“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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