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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施禁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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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施禁術

虞洮不清楚自己明明受了那麽嚴重的傷勢,究竟是如何才能夠一夜轉好,甚至半點傷痕印記也看不見的。

但自那日醒來以後,他去問阿珂,阿珂卻一直心事重重。

聞瞿只說他奉皇命從雲州而來,一路押解雲州刺史馮偉林入京,沿路追蹤大乘教主教與三教使的蹤跡。

卻碰巧聽聞京城裏貼出皇榜遍尋田氏神醫,意外尋到他的蹤跡,便命人搜尋,原來田老八就在雲州交界的這片竹林中。

就如此恰好的他就遭到夜襲,田老八便救了他的性命。

而且,傳聞中刁鉆古怪、脾氣乖覺的醫聖,竟自動請纓為太後診病,不日便可跟他們一同進京。

一切進展的太過順利,實在疑點重重。

就連虞洮一直做著的前世夢境也走向了絕境。

他半信半疑地向阿珂求證。

阿珂心不在焉的應聲,稱是老天保佑,澧朝百姓不可一日無君,讓神醫侯在此處救了他的性命。

就連對他唯命是從的姚音,也直言道事實如此。

可當虞洮見到那位自稱是神醫田老八的黃袍道人的時候,他心中湧上了此生前所未有的惴惴不安。

這人,依稀也在夢中見過的。

虞洮朦朦朧朧的感受到,有某樣東西在那一夜之後,悄然變得不一樣了。

斑竹林一役後,隊伍調轉方向,奔著上京城連夜趕路,半道上收到了從上京傳來的急令:“太後病重,速返。”

馬蹄噠噠,車輪滾滾,一眾將士護著皇帝一路向北,不日便到了京郊。連夜的趕路,令眾人皆風塵仆仆,恰好行到妙峰山下。

虞洮下令,當夜禦駕宿在古靈寺齋宮,明日再整裝進城。

春寒料峭,半點不比冬日裏暖和。妙峰山金頂之上,燈火如星辰璀璨,古靈寺中一如既往的香煙繚繞,絡繹不絕的信徒在寒夜裏虔誠跪拜。

宋珂睡在西暖閣的床榻上,憶起那一日與姑母抵足而眠,姑母握著她的手向她許願——

願她此生做虞洮的賢妻良後,與他相守一世,永不背棄他。

現今想來,她怕是要辜負了……

拔步床上,宋珂輾轉反側,難以入眠,元始天尊座下的十二金仙不惜自降身價化作凡界神醫,只為尋他心愛的徒弟,而她宋珂竟然就是仙尊的弟子。

她想起虞洮醒來的前一夜,斑竹林木屋中她的師尊黃龍道人執意要將她帶走,返回仙界,從此再不論世俗。

“金蓮,你陰差陽錯拾到司命遺落凡間的命格簿,執象而求,誤將那冊子當做行事寶典,錯改了昊天神君此番下凡要遭遇的劫難已是大錯,不若此刻就隨為師回去築基修行,百年之後自然能修成正果,重新位列仙班。”

“不。”

宋珂想都沒想一口回絕。

黃龍道人眉毛皺得如高聳山脈,“你答應過為師的。”

“是,但不是現在。”

宋珂思緒淩亂,眼神躲閃著回答。

“那是什麽時候,為師已點化了你前世記憶,凡俗一世不過匆匆,你還有何好留戀的?”

是啊,記憶中她在仙界度過了千千萬萬年,這短短一世算得了什麽?

可她偏偏無法輕易割舍,那道風華俊彥的龍袍英姿在腦海中一閃而過,宋珂口是心非道:“是、是姑母,姑母還病著。”

宋珂心情沈郁,“皆因我一心茍活,她才悉心為我謀劃病重至此,求師父替我醫好姑母的病,這凡塵俗世,我便再沒什麽好留戀的了。”

。……

今日星星稀疏三兩顆,下弦月殘缺,光芒也微弱,古靈寺的也格外沈靜。她左右都睡不著,披了大氅站在廊下賞月。

仰望這亙古不變的月亮,宋珂喃喃自問:“凡人生死不過轉瞬即逝,縱然多活百八十年又能如何,有什麽舍棄不下的呢?舍下一切去天上做神仙千年萬年的活著不好麽,我究竟在留戀什麽?”

“呵。”

宋珂冷冷嘲笑自己,很多事情她至今想不明白。

不遠處,紅磚黃墻底下,她模糊看見有兩盞宮燈搖晃,虞洮和師尊在墻根下漫步。

“田神醫,一路走來,朕有個疑問一直想親自向您討教。”

黃龍道人一身道袍,隱在晦暗不明的燭火下,緩緩道:

“請講,我知無不言。”

“朕曾聽傳聞道,醫聖田老八行醫問道不求財祿名利,但有一不成文的規矩,非要患者的血親只認八擡大轎相迎才肯行醫施藥,為何此次會破例在斑竹林中救了朕的性命?”

“澧朝一人之上,萬人之下的皇帝難道不值得老朽破例一次?”

“真的只是這樣嗎?”

虞洮抿唇追問道:“那為何不由得朕開口相求,醫聖便答應隨駕回宮,為太後施醫。”

黃龍道人甩甩袖袍,滿嘴都是搪塞虞洮的借口,“例都破了,救一條命是救,兩條命也一樣救。”

若不是親徒弟執念於此,他才懶得走這一遭。

不過能看見往日裏九重天上至高的昊天帝君低聲求問,黃龍道人從頭發絲兒到尾巴根兒,全須全尾的舒心順暢。

這該死的昊天,勾得他家寶貝徒兒偏離了道心,好在他有良心,沒讓金蓮真祭了那六昧陰陽火,否則他就算是追到天涯海角也要將昊天扒皮抽筋不可!

兩盞宮燈在晚風中輕搖,宋珂站在廊下遠遠窺見二人。

這兩人怎麽在一起!

宋珂不由得心底一揪,疾步上前,揚聲問道:“表哥,這麽晚了,與田大夫聊些什麽呢?”

虞洮聞聲回頭,“阿珂?”

宋珂披著一件月白大氅,亭亭站在夜色中,如神山下界的九天玄女,仿若脫俗的不似凡塵中人。

有一兩個呼吸的分毫之間,虞洮竟有點分不清此刻是在夢境還是現實。

黃龍道人嘴快,“皇上他好奇老朽為何違背舊規,破例救了他。”

對上虞洮含著笑意的眸子,宋珂心中一緊。

“醫聖是如何回答的?”

道人挑眉,了然的輕笑,“陛下高看了老朽,他以為老朽是言出必踐的君子,可在我這兒,什麽也束縛不了我,就連我自己定的規矩也不行!我想救便救了,哪有什麽原因。”

宋珂莞爾笑笑,莫名松了一口氣。

虞洮提著一盞宮燈走近,“醫聖本就妙手仁心,是朕思慮太多,母後的病還要托福給你了。”

虞洮站在宋珂身側,二人姿勢親密,黃龍道人看著攬在徒兒腰間的那只手,不禁瞇了瞇眼睛:“陛下與宋娘子郎才女貌,可真是天造地設的一對啊!”

師尊陰陽怪氣的,宋珂敏銳的察覺到他的不悅。

求無情道者,理應明白大愛無情的道理,做到心熱如火,眼冷似灰,那些男女之間的私情、個人的小愛都是求道路上的坎坷荊棘,當然應該躲得越遠越好才是。

而且她親口承諾過師尊的,救了姑母便隨他回去……

宋珂眼瞼微垂,默默推開腰間溫熱的掌心,自然而然的與虞洮保持距離。

“夜深了,表哥早些回去歇息吧,明日還要趕路。姑母恐怕也不願意見到表哥疲憊的神態。”

宋珂刻意回避他的註視,自然未發現虞洮不經意皺起的眉峰。

她倉促福了一禮,“阿珂退下了。”

伊人遠去,徒留下一地的月色在原處,那月色如流水潺潺流淌,從虞洮的流過,又悄然溜走,虞洮抓不住月色,亦留不住心上人。

夜黑雨緊,虞洮又進入了那個夢。

這一次,夢中的火燒得愈烈,他看見昊天神君披著如月的夜色,來到睡熟的金蓮床前,將自己的一縷神魂寄於她頸間的紫檀木墜中。

“既然這不合時宜的情愛因你而起,本君便將他留給你,他因你而生,便理應護你周全,因你而滅。”

他將千萬年來從未洶湧掀起的情愛,從自己的神魂中生生割裂。

當昊天再次靜靜凝視金蓮安詳的睡顏,他眼中已再無情愫,心底唯餘下古井無波和千萬年的寂寥。

他三指放在額間,以本命靈體施出透明的仙障將金蓮仙子的仙閨整個囊括其中,如一個巨大的蓋碗,將這一處小院與外界隔開成兩個世界,強大的元力咒術在房內陡然升起。

“乾坤逆轉,天地挪移!”

法咒自昊天口中傾瀉,整個麻姑洞的仙閣玉宇都開始搖搖顫動,金蓮仙子從夢中驚醒,甫一睜開雙眼,就感到丹田處一陣劇痛的撕扯。

她艱難地擡眸,震驚的開口,“帝、帝君!噗——”

金蓮吐出一口鮮血,強大的咒術正在擠壓她體內的每一寸元力,她跌下床榻,匍匐在地上,鮮血燒紅了純白的棉褥。

她難以置信,“這、這是挪移術!帝君你……”

“昊天!你竟敢啟動仙界禁術!”

黃龍道人感受到異樣的波動,提著酒壺慌忙趕到,他被隔在仙障之外氣急敗壞——

“吸食仙人修為的歹毒術法,會壞了你多年的苦修,昊天你是走火入魔了嗎?!快快放了我的徒兒!”

昊天置若罔聞,唇瓣上下,語速更快。

咒術的力量陡升,金蓮仙子痛苦□□出聲:

“呃——,啊!帝君,求你快住手!”

黃龍道人心急火燎丟掉手裏的酒壺,祭出法器三清鈴。

法鈴搖響,透明的仙障被聲波擊中,顯現出一圈圈波紋,仙障的力量逐漸勢弱,在重擊之下發出“彭——,彭——”的巨響。

“昊天!”

黃龍道人一面施術,一面狂怒道:“你若敢將我徒兒的修為吸食殆盡,就算你從此墮入魔道,我也會助金蓮重修一遭,再讓她親手扒你的皮,抽你的筋,喝你的血!”

三清鈴和這金蓮的哀叫若重錘擊打虞洮的夢境。

他猛地驚醒!

東暖閣的榻上,他舉起後怕到顫抖的雙手,渾身冷汗,“是朕麽?是朕前世親手殺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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