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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農家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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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農家院

馬車一路前行,直到了傍晚時分,行到轎外一處村莊,四下難尋客棧商鋪,只得進村擺脫農家暫住一宿。

姚音找得這一戶,是村裏有名的本分人家,夫妻兩個做農撫養小兒子長大。

農戶當家的男人幫忙將馬車拉進院裏,解下馬嚼子將馬栓好,虞洮又給這家他打點了些銀兩,吩咐布置一桌吃食來。

對銀錢沒什麽概念,虞洮出手格外大方,給了個紮紮實實的大銀錠子,足夠一家三口用上好幾個月了。

農家樂顛顛地便允了,轉身就抓著自家夫人紮進竈臺起火烹油。

虞洮扶著宋珂翩翩然從車上下來,正撞見這家的小兒子。矮矮小小的一團兒,臉蛋兒紅撲撲的,直勾勾地盯著宋珂,看傻了眼似的。

“你叫什麽名字?”

見他可愛,宋珂提起裙邊蹲下來逗他。

那小團子眨眨眼睛,退後兩步,回身猛跑,鞋都掉了一只。

小小一團縮在竈臺旁正到生火的婦人身後,怯生生露出倆眼睛,透過婦人腿縫裏往宋珂這邊看。

婦人將手中的木枝塞入火膛,拍拍手將孩子抱起來,“咋的啦,傻蛋兒,鞋都跑掉了!”

孩子伸出胖嘟嘟的雙臂圈住婦人脖頸,奶聲奶氣的叫了一聲,“阿娘”,又轉回頭去怯怯地看宋珂。

婦人嗔怪地瞪了他一眼,順著目光看過來,眼前的女郎玉中纖婀,娉婷紅艷,實在不似凡塵中人。農家婦人心直嘴快,直呼道:“老天爺!這是哪裏來的仙女呦,怎麽降到咱家了?”

婦人一面說著一面將孩子放到竈臺旁的石墩上,小團子一屁股坐下去,雙腳一蹬一蹦,就爬上竈桌。

“好好坐著啊!”

囑咐了一句,在青布圍兜上擦著手,繞宋珂轉了一圈打量,“嘖嘖,前年上京城裏來的莊頭女兒生得也不如你俊。”

搖搖頭,她又改口,“不,跟你差遠了,跟你不能比。”

宋珂掩面輕笑不語,眼光流轉看向虞洮。

虞洮聲音清冷,“勞煩主家,再備幾間幹凈的睡房。”

那婦人被聲音吸引,轉眸看向虞洮,在她質樸的一張臉上那驚為天人的神色難以掩飾。

婦人在宋珂與虞洮之間左瞧右瞧,眼珠子在夜色裏格外明亮,她爽朗的擺擺手道:“無妨,無妨,應該的,村裏的草房空屋子多,先吃了飯,一會兒就叫我家他去給你們收拾去。”

小院不大,卻有六間房,一間正堂,一間一家三口住著,竈臺和豬圈分別搭在院子左右,空地上還犁出兩塊地,長著些宋珂不認識的綠油油的菜葉。

這裏不華麗,甚至有些窮破,但宋珂卻感覺很溫暖。昨日她尚且還在皇宮過著烈火烹油,鮮衣怒馬的生活,今日就到了一方農家小院。

一方小院,春有百花,秋有朗月,夏有涼風,冬有白雪。無論山中何事,獨過自己的人間煙火,不必肩負責任,不必抵死爭鬥。若無閑事話心頭,便是人間好時節。

那農婦打量三人衣衫穿著,遂問:“敢問一句,夫人家裏做得什麽買賣,還缺傭工不?”

借住時,虞洮用的是南下經商的說詞,說是要南下做買賣開鋪子。

她突然這麽問,宋珂微微一怔才反應過來:“傭工?眼下倒是不缺。你家不是佃戶麽,家裏的糧不夠吃?為何還要外出找工做?”

婦人閑話家常般與宋珂聊起來,“害,夫人吶,你不知道,咱佃戶的日子哪裏好過?這吃得都是天家飯,若是老天爺賞臉時,來個豐年便好些,繳了糧田稅,還能剩下,我再做些繡活,勉強還能夠一家老小吃用。要是哪一年氣色不好影響收成,那便無可花用,只得讓我家男人尋點傭工做做,來點小錢。”

她手裏一邊拿著長勺,攪動鐵鍋中香甜粘稠的白粥;一邊與宋珂閑話。

小團子乖乖地坐在竈桌邊上,嗅著鍋中的米粥清香,不住的往下咽口水,丟了一只鞋的小腳一翹一翹。

宋珂笑了笑,拾起鞋子,小鞋子是黑色麻布做的,鞋底一針一線納得厚厚的,一眼看上去就知道是娘親出品,看起來不漂亮,穿上去卻舒服。

她走到劈裏啪啦聲作響的竈火邊上,將手裏的小鞋給小團子套上,柔聲道:“鞋子得穿好,不然會生病的。”

小團子的註意力從鍋裏又移到宋珂的臉上,他小臉一紅,害羞的跳下竈臺,一把摟住婦人的大腿,“阿娘,我以後可以娶那位神仙姐姐做娘子麽?”

農婦大笑,“那你可晚了一步,你的神仙姐姐已經是那位的夫人了。”

她舉著沾了星點米粒的長勺,指向站在廚棚外的虞洮。

少年君王微服皇宮,換了常服來到尋常農家院中,暫時放下了些許皇帝的架子,不卑不亢的神色亦肖極了飽讀詩書的儒人才子,一身紫袍綢衣如人間玉郎,也彰顯了他不俗的出身氣質。

月色融融照進小院,宋珂捂唇淡笑。

彼時,農家小院的男主人從屋內出來,他憨厚可親向虞洮回話:“少爺,兩間空屋子收拾幹凈了,今夜只管放心住就是。”

“有勞。”

虞洮背著手道謝。

屋內桌床不染灰塵,整潔樸素,月光透過窗帷照在榆木制的一張寬床上,這房間估摸著是這家夫婦倆的主臥,虞洮看著大喇喇躺在小屋中央的大寬床,心下了然,農家以為他與阿珂也是夫婦,便好心將大床空出來招待。

他一時間回憶起羅剎境的夢幻,神思飄遠,耳朵飛上了紅霞。

姚音倚著土墻,在他身後道:“君上,今晚我住哪一間?”

虞洮回眸,就見著姚音一張滿是調侃的臉,他冷冷道:“改口,叫少爺。”

微抻頭過去,大床房對門還另有一個小間,一張小矮床就算睡覺不慎滾下來,也摔不著,一眼看去就是給自家孩子住的,屋內的桌床板凳都與旁邊的大床房一樣,表面又一層剛剛擦拭過的水跡,應該是農家為姚音空出的屋子。

“阿珂住這一間小屋,你,與我睡大床。”

“啊?”

姚音遺憾夾雜著調戲,“少爺,真要同我睡?”

虞洮不說話,淡淡的睨了他一眼。

姚音勾起的嘴角放下,縮了縮脖子,“是——”

虞洮從窗帷望出去,院內裊裊炊煙熄滅,濃稠的米粥熬好了端上裏桌,宋珂站在院裏被農家婦人挽著手臂交談,似乎說道什麽開心的事,她站在月下,紅唇微揚若月下嫦娥翩翩。

垂下眼皮,虞洮聲音忽然放低,“梼杌前世之事,我曾在羅浮夢中夢見過,你今日在右相千金房中究竟看到了什麽?”

姚音聞言,眉頭驟然緊蹙,“是窗下。”

“畢氏窗下有幾滴梼杌血跡,梼杌之血乃紫紅顏色,一般凡人恐難以察覺,禁軍搜查時,大概也會誤以為是女子窗下梳妝不慎滴落的胭脂用品。”

“梼杌之血?”

虞洮喃喃,羅浮夢中金蓮仙子被梼杌之血所傷,而如今這血跡為何出現在右相府中?

姚音繼續說道:“梼杌此獸兇狠異常,紈絝難改,專以食人為趣,右相府千金兇多吉少,恐怕早已經葬送在梼杌口中了。”

虞洮難以置信的搖頭,“不,當日它分明已被昊天帝君壓在三危山下,今日又怎會在右相千金房中窺到他的蹤跡?”

“那妖獸,它……”

姚音話到嘴邊,又猛地剎車吞回了肚裏,重重嘆了一口氣,他道:“此事原本不該牽連君上,如今君上凡胎□□,法力全無,已成了一介凡人,若撞上那妖獸恐君上會有大劫,君上莫要再管此事,天上的神君們自會有人來管。”

“我是仙君的時候,我容不得妖獸為禍仙界,難道我如今,就要眼看著妖獸在我澧朝作亂?”虞洮氣憤郁結,站在窗邊劈頭蓋臉沖著姚音去。

院內婦人朝著窗內呼喊,“飯好了,少爺快請過來用膳!”

“就來。”

虞洮回聲答應,修長的十指不著痕跡的撫著窗沿,側身對姚音道:“若是再探梼杌蹤跡,你必定要來報我,否則我再也不要你!”

香濃的白米粥盛了慢慢三大碗,三個烘烤的底上焦黃酥脆的窩窩在陶盆裏裝著,旁邊一坨是綠沈沈的腌黃瓜,一張榆木的四方桌子邊緣經長年累月的使用變得光滑蹭亮,三人坐在桌邊。

腌黃瓜放進嘴裏,清脆鹹香,宋珂配著米粥吃了一口,只覺得趕了一天路的疲憊都被溫熱的米粥帶走。

忽而,腿邊有人拽她,宋珂垂眸看過去,小團子巴在她腿邊,眼巴巴望著她手裏的陶碗兒。

宋珂輕笑,“想吃?”

“嗯,想——”。

小團子不好意思的點點頭,手揪著身上穿的青布小坎兒,糯聲糯氣的可愛。

宋珂揚起唇,舀了一勺濃稠的白粥餵到小團子嘴邊,他張嘴迫不及待的就吃下去,燙得嘴巴直嗦唬,嘴裏包裹著香粥,還一邊虎頭虎腦的笑。

小桌上笑了開,宋珂摸摸他的腦袋,“燙,慢點吃。”

姚音揪了一小塊窩窩在手裏,故意不給問他,“小孩兒,叫什麽名?”

給了吃得就是娘,小團子瞅著半塊窩窩眼饞,原地急地蹦兩下夠不著,迫於淫威只得回答:“樹貴兒,我叫樹貴兒。”

姚音看他那副急樣兒,笑開了花,把半個窩頭遞出去,小樹貴兒吃得噴香。

宋珂轉眸,迎著滿園月色看向虞洮,他疏淡矜貴的眉眼笑得罕見的溫柔,那張精致如玉的臉仿佛走下神壇般親和溫暖,一切都融進了這座溫馨小院裏,成了絕佳的風景,直直撞進宋珂心上。

忽而間,宋珂似是被這張臉迷醉了,腦袋沈沈的往下墜,眼皮也自作主張的要耷拉下來,放下碗筷,撫了撫額間。

漸漸的,她眼神模糊,竟看不清晰了虞洮的臉。

宋珂只模糊看見他的身影坐在桌子對面,擱下碗筷問她:“阿珂,今日趕路累著了?”

轉頭,樹貴兒“哎呦——”了一聲,摔坐在地上,接著猛地躺下了。

虞洮終於意識到不對勁,上前攙扶住宋珂,“阿珂,別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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