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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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佳禾的呼吸噴在了薇萊的臉頰上,薇萊只覺得驚慌和莫名的惡心。

這個女人的她的母親?三十年,從來沒有在她的記憶裏存在過的字眼,突然這麽活生生擺在眼前,可真是大大的——恐懼。

薇萊看著這個讓自己車禍的間接兇手,一絲一毫的親切也找不到,也沒有所謂血緣相連的靈犀。她只覺得不應該在這個時候醒來,讓自己胸腔裏的心臟變得更加痛,痛得她想大聲哭出來,然而她哭不出來,她只能笑,即使那笑容太過虛弱,她還是用嘶啞的聲音叫了一聲,母親。

沈佳禾站直了身體,似乎很滿意。

“以後,我會彌補這三十年來沒有盡到的責任,好好照顧你。對了,你還不知道吧,你的腿,可能暫時好不了了,不過你不用擔心,我已經親自去定了一個很不錯的輪椅,到時候你用著肯定喜歡。”

“謝謝……”

“我女兒真乖,看來他把你教養的很好,看來一會兒等他回來要好好犒勞一下他了。”沈佳禾說著,仿佛想到了什麽有趣的事情,笑容越發地燦爛,甚至笑出了眼角的魚尾紋。

沈佳禾走了,關上了門,留下薇萊一個人。

薇萊看著不熟悉的一切,最終重新閉上了眼睛。這樣子,剛才的一切是不是會變成一場荒誕不羈的夢,其實她還沒有醒來,寧願,她真的還沒有醒來。

直到深夜,李炎峰才急急忙忙趕了回來,他不知道他走後的那段時間薇萊經歷了怎樣的痛楚,所以他只是盡量地,收斂起自己的無以言表的激動,很是平靜地喚了她的名字。

薇萊緩緩睜開眼,眼裏一絲睡意也沒有,她清楚地看到,她最愛的人,用很平靜地眼神看著她,問她好不好。

她要怎麽回答呢,整個世界都已經崩潰,心也成灰,只剩下這雙眼睛看這一場鬧劇,她不知道接下來還會有什麽真相與驚喜送到她面前,不過,大概也不過如此了。

她現在看著李炎峰,還是會忍不住心顫,他們才剛開始而已,就這樣突然戛然而止。她還沒有準備好,這麽多年的愛,要往哪裏藏。她最後還是選擇逃避一下,第一次,她的所有勇氣消失殆盡。

“怎麽不說話,沈佳禾說……”李炎峰一頓,繼而轉了話頭,“可可,明天我帶你出去散散心。”

薇萊本不打算理他,可是終是忍不住。“我這副樣子怎麽散,要你抱著還是背著?又或者是用我母親給我定制的輪椅給推著?”她不是一個刻薄的人,然而此刻,她恨不得自己長了一張惡毒的嘴,說出口的話可以帶著毒刺,刺他的心肝刺他的肺。他怎麽能讓她陷入這般境地,他們都睡了,她還以為多年的夙願終於達成了,可是,那人竟然會是她的母親,這樣子還要怎麽挽回,她真的不知道了。

李炎峰身子細微地顫了一下,他的手固執地要握緊掙紮的薇萊,她的手很冰,一直冰到了他的心裏。他需要緩一緩,才能繼續平靜出聲,“可可,你的腿沒事,我不會讓它有事,你相信我。”

“不信!什麽事情都亂了,我要怎麽信!你告訴我!為什麽我會突然鉆出一個母親,為什麽她說我搶了她的男人!明明以前沒有她的存在,為什麽要說我搶了你,我沒有搶,我只是一直等著,一直等著……”她一直乖乖等著,等著李炎峰願意愛她,她什麽都可以不去在意了,也不怕世人的閑言碎語,可是結果等來的是這樣的結局,是她錯了麽,因為太貪心了麽。

“不是的可可,我跟沈佳禾沒有關系,只是,我只是欠了她一點東西現在補償她而已。你聽著,我給你取名叫薇萊,是希望你能有個好的未來,可是後來我才發現,在我不知道的時候,你已經變成我的未來……可是我怕你受傷害,即使只是養父的關系,況且,之前並不知道,你心裏是怎麽看待我的。”李炎峰從來沒有這麽急切地向別人解釋過這麽多,也沒有這麽方寸大亂的時候,他只是一味的憑著感覺把心裏的直覺說出來,好讓薇萊別再這麽哭,別再這麽絕望的樣子。

薇萊止住了不斷往外流的眼淚,木訥地張大眼睛看著李炎峰久久不能言語。

李炎峰見薇萊終於不哭,才敢伸手擦幹凈她臉上的痕跡。

這一次薇萊不再抗拒他的觸碰,甚至當李炎峰的手指快要滑到下顎的時候,薇萊突然埋低下巴,把那根手指納進了口中。

李炎峰一震,想要抽出手指,卻被薇萊用牙齒緊緊咬住。無法,他傾身,去吻薇萊的唇……

房門外,沈佳禾一直冷眼看著這一切,她手裏拿著準備給薇萊的藥,都被她捏了個粉碎。

自從薇萊明確李炎峰跟她沒有血緣上的關系,她的病情也跟著心情一樣,快速的好轉起來。如今知道李炎峰不是她爸,她對沈佳禾的排斥也急劇減少,甚至慢慢的,讓自己打從心裏接受這個突然出現的母親。她沒有得到過母愛,也不知道現在要怎麽跟她相處。所以她思考一番,決定先讓對方覺得自己的態度是誠懇的。

所以當沈佳禾一進門就看到薇萊一臉燦爛無比的笑容對著自己,著實被噎了一下。

她本想反手將門關上,忽然想起李炎峰並不在,傭人這個時間也已經出去買東西。

沈佳禾笑起來,隱約還有年輕時候的風情萬種。只是那麽長時間呆在監獄裏,再美好的東西都會被摧毀碾碎。

沈佳禾看著現在的李薇萊,會有一種恍惚的感覺,好像很久以前,她也曾像李薇萊一樣很明媚,很好看,也像她一樣,肆意地愛著一個男人無怨無悔。

“我真是老了,竟然會開始回憶沒用的過去……”她看著薇萊腿的地方自語,“天氣不錯,該是時候試試那輛輪椅了。”

沈佳禾把那輛嶄新的輪椅推進來,費了一番勁才把薇萊弄上去。薇萊看見沈佳禾額上滲出了細密的汗,抱歉地用袖口去幫她擦掉。

沈佳禾似乎不喜歡薇萊的觸碰,沒等她擦完,便將她的手揮開。

薇萊心裏有些不安,覺得自己像是做錯了什麽事。她還記得第一次見沈佳禾的時候,很明顯,她是喜歡李炎峰的。這真的挺荒唐……兩母女,愛的都是同一個人。

所以她能理解不喜歡自己的沈佳禾,畢竟自己一開始,也是同樣的心理。

兩個人的心思完全沒有一點交集,可是依然不會妨礙兩個人的第一次散步。

沈佳禾一邊推著她朝屋外走,一邊給她解說,這是李炎峰給她新買的房子,別的倒沒什麽,她最喜歡的,便是花園那裏。

等到了沈佳禾口中的花園,薇萊微楞。那並不是什麽花園,而是一個沒有註水的泳池,她很疑惑地揍了眉。

沈佳禾笑笑,知道薇萊在想什麽。“雖然現在還沒有土,也沒有種子,不過只需半年,這裏便可以變得美不勝收。你看看這下面的臺階,這麽高,要是滾下去,雖然死不了,不過應該會很疼,是不是?”

她這話是湊近了薇萊的耳邊說的,那話裏的幾分愉悅,薇萊聽得清清楚楚,可是她一時反應不過來,這話是什麽意思。

“你要不要,下去試一試?我親愛的女兒。”是啊,這可是她女兒,的的確確從她身上掉下來的一團肉,可是怎麽就沒有感覺呢,除了厭惡和恨,她找不出對這個女兒的第三種情感。

她坐了大半輩子的牢,都是被身邊的人所逼,她失去了一切,同樣也是被周圍最親近的人所逼。到現在,她終於重見天日,她同樣一無所有,這跟以前到底有什麽區別。不過她想著,既然已經出來,就給自己一個機會,好好對自己,把心裏腐爛掉的地方剜去,重新長肉,重新來過。她有點激動,她出來後第一個見的人,是她的母親。她以為時隔這麽久,她會看到自己母親眼裏有一絲慈愛的微笑……沒有,沒有,她想看到的什麽都沒有,只有透骨的冷嘲譏諷,她母親即使坐在輪椅上,都是一副高高在上蔑視著自己的模樣。她說要給錢給自己,可是她並不需要,那麽點錢,誰都可以給。

誰都可以給,比如李炎峰。她毫不猶豫地去找了李炎峰,因為他欠她的不是麽。

她真開心,當她看到李炎峰冰山一樣的俊顏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是那麽的不協調又滑稽,她覺得可能是自己心魔又在作祟,否則她怎麽會覺得這個在她生命裏曾經猶如神祇的男子,原來也會這麽狼狽。

爾後她方明白,李炎峰這麽詫異她的出現是為了哪般。

李炎峰已經不再是她心裏那個無所不能的神,現在的他只是一個為了卑微的情愛向她搖尾乞憐的可憐蟲。原來他也會愛上一個人,然後變得面目全非。她還記得曾經她把他攔在門前,小聲告訴他,她愛他。當時他是什麽反應呢,什麽反應也沒有,就似遇到了一只打擾了他清靜的蚊蠅,他不屑與之糾纏,選擇離開。

然而此刻,他卻低下地求她,說願意給她所要的,但是不要阻止他和可可。

她當時才知道,她的那個皺巴巴的嬰兒,隨了他的姓,叫李薇萊,而他從來都是叫她的乳名可可。

原來那個小嬰兒過的這麽幸福,現在還出落的這麽漂亮,害她忍不住想伸手去摧毀。

沈佳禾推著薇萊的輪椅不斷向那個階梯靠近,半個輪子都已經懸空。

“如果我現在放手,你猜是你先落地,還是這椅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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