班長看著剛上的酒, 瞪大了眼睛，誇張地喊著：“蘇妍，你這老公牛啊！”

光頭老板笑得合不攏嘴：“這瓶兩萬二, 我們店的鎮店之寶, 大家好好品一品。”

同學們恭維的話，簡直要把蘇妍吹得上天下地絕無僅有。

陳空年的表情沒有什麽變化，他依然笑瞇瞇地跟同學聊天, 有一搭沒一搭的喝著酒。

幾個同學沖上了舞臺，在光頭的協助下，硬生生的把酒吧變成了大型聯歡KTV。

蘇妍不知道酒吧裏的人是怎麽可以在“纖夫的愛”裏面蹦的那麽開心的。

看柳聞和唐月月在舞臺上唱的開心, 蘇妍拿起包說了幾句抱歉, 起身就準備出去揍祁星睿。

陳空年坐在她的必經之路上。

蘇妍拍了拍他的肩膀, 又強調了一下：“早點把東西給我。”

他起身跟在蘇妍身後。

蘇妍跟班長告別, 他也告別。

兩人一起走出酒吧，見他一直跟著自己，蘇妍翻白眼：“你叫個滴滴呀, 我也喝酒了, 不能開車送你的。”

“沒事，G縣小, 我散步回去就是了。你老公來接你了嗎？”

“你東西交了嗎？就想見我老公。”蘇妍嫌棄。

陳空年不說話, 推了下眼鏡，站在她身側。

蘇妍左右張望了下, 在對面路燈下看到了祁星睿的黑色庫裏南。

她跟陳空年告別：“走了, 拜拜，早點把東西發給我啊。”

陳空年還是笑瞇瞇地跟著她。

蘇妍捧著大束玫瑰花從斑馬線走過去，還沒穿過馬路，就看見車門開了。

祁星睿今天帶著黑色的口罩, 穿著白色衛衣黑色外套，顯得他格外清冷和疏離。

蘇妍小跑兩步過去戳他胸口：“微博轉發抽獎就算了，晚上這是怎麽回事兒，你的錢是大風刮來的嗎？”

他也不躲，直挺挺地站著，牽著她的手看向陳空年。

陳空年穿著商業休閑裝，淺灰色的休閑西裝和他的金絲眼鏡讓他看起來就像一個溫文儒雅的翩翩佳公子。

“祁總，幸會！”

祁星睿跟他握手：“幸會。”

蘇妍不好當著陳空年的面繼續罵祁星睿，尷尬地看著高冷小狼狗和溫柔前男友握手。

陳空年禮貌又含蓄：“祁總回家鄉半年了，有沒有意向建設家鄉，投資家鄉呢？”

原來在這兒等著呢，聊工作就好。

修羅場什麽的，多費神啊。

蘇妍放心了，她悄悄松了一口氣。

她偷偷看了一眼祁星睿，他帶著口罩，只有狹長的眉眼在外面，看不出來他的心思和想法。

祁星睿：“過年陪老婆，不聊工作。告辭。”

陳空年被拒絕了也不惱，他自然地摸了摸蘇妍的頭：“你要的東西明天我就給發給你，情人節快樂，阿妍。”

蘇妍身側，某個冰箱被點炸了。

冬日夜晚的路燈下，遠處是靜靜流淌的河水，對面是荒誕走調的酒吧，身邊是不斷放著冷氣的祁星睿。

蘇妍猛地拍下陳空年的手：“註意影響。”

陳空年：“抱歉抱歉，忘記我的小姑娘現在已經結婚了。”

祁星睿拉著蘇妍上車，手勁兒很大，蘇妍被嚇的夠嗆，哆哆嗦嗦地問：“你不會是想創死他吧！”

祁星睿瞥了她一眼，猛地關上了副駕駛的車門。

關門前，他沈聲說：“坐好，別出來。”

蘇妍抱著大束玫瑰，彎著腰從主駕駛窗戶看兩人。

她第一次討厭庫裏南這車，隔音太好，她完全聽不清。

她按下車窗，車鑰匙在祁星睿手上，窗戶紋絲不動。

她只能看到兩人你一言我一語地談了幾句，陳空年的微笑仿佛焊在了他臉上，而祁星睿，蘇妍覺得他插在口袋裏的雙手都透露著不爽，每一個細胞都寫滿了兩個字“吃醋”。

不會打起來吧。

那我豈不就是紅顏禍水了。

這不會被路人拍著上傳到抖音微博什麽的，引發負面輿論吧。

蘇妍防備地左右看著，還好，路上也什麽人，只有明亮的路燈照著針鋒相對的兩人。

兩人都很克制，看樣子沒有聊到自己。

沒多久，兩人握手，祁星睿滿身寒霜的坐上了主駕駛，啟動了車子。

蘇妍乖巧地系上安全帶，抱著玫瑰花乖乖坐好：“我沒跟他說兩句話，就是找他要了份G縣的物業和酒店名錄，他分管這個，不違規不違法，也絕對沒有給你帶綠帽子。”

車子轉彎，蘇妍完全不理會站在車邊揮手的陳空年。

“那我就不批評你今天亂花錢了好嗎？你的錢，你想怎麽花就怎麽花。”她哄他，“別生氣哇，縣官不如現管啊，這有關系不用就過期作廢了。只要我工作定了，憑我的工作能力，到時候快速理清工作後，第一時間就把他給拉黑。”

“跟姐姐沒關系，他是來找我的，不通過你，也會通過別人找過來，早晚的事兒。”祁星睿安了下蘇妍的心。

“那就行。”蘇妍長籲一口氣，“他正常的時候挺正常的，呸，我在說什麽呀，你不要因為我的存在影響你的判斷，如果你不好拒絕他，你跟我說，我去罵他。”

“不用。”

過年假期很快就結束了。

從初八開始，祁星睿的作息又調整了，他沒有時間穩定直播了。

他開始了持續不斷的線上會議，星源投資那邊龐大的體量和決策占據了他大部分的時間。

俱樂部那邊他完全放手，不再參與戰隊日常運營，偶爾直播的時候，有觀眾問他對春季賽預選賽的預測，他都是以退役缺乏鍛煉，跟不上現在聯盟發展為由，拒絕點評。

只是每次輪到星源比賽的時候，他也會轉播，偶爾點評一下隊內人員的戰術和看法。

蘇妍也忙了起來。

她按著陳空年給的名錄，在縣城裏跑了好幾圈，終於針對性的改好了簡歷，找了一天上門去自薦。

物業方面，億達陽光裏本身就是縣城最高檔的小區，中基層管理員工的薪資太低，高管出差又太過頻繁，無法照顧陳蘭。

她默默把目標放在了酒店和大型餐飲企業上。

她先去了G縣最大的私人酒店，大江國際大酒店。

雖然是叫大江國際，但蘇妍一看見大廳灰蒙蒙的玻璃，就看出了保潔培訓和管理方面的失職，她默默看在眼裏，卻沒多說一句。

G縣的酒店自有G縣自己生存和經營的方法，大江國際的孫總先是問了幾個蘇妍關於經營方面的問題，又讓蘇妍提出建議，蘇妍都一一回答，還給出了切實的解決建議和實操方法，孫總十分滿意她過往在億達集團的管理經驗和職位，卻一口咬死最多只能開出九萬的年薪，還是稅前。

蘇妍不甘心，又分了幾天跑了幾個大型飯店和酒店，有不缺人的，有開出更低年薪的。

蘇妍不得不認清現實。

去看陳蘭的時候，她整個人都像霜打過的茄子一樣，一點精神都沒有。

陳蘭聽她說了一下處境，這兩天連下床鍛煉都積極多了，生怕哪裏惹到她不開心。

這天，陳蘭房間裏的制氧設備不運行，偏偏療養院裏工程部的大叔生病了，楞是隔了四五個小時沒有叫到人過來修理。

蘇妍帶著陳蘭去隔壁房間吸了半個小時氧氣，又去隔壁小區物業那邊把工程部師傅借了過來，檢查完發現，制氧機的一個線路出了問題，五分鐘就修好了。

蘇妍窩了一肚子的火總算是找到事情做了。

因為專業和地域的緣故，她對療養院在硬件和管理上的諸多不滿一直壓著不提，這幾天為了找工作做市場調研，滿腦子都是商業服務各大模塊，她幹脆帶著紙和筆，下午把療養院各大功能區域都踩了一遍，拍了好些現場照片。

晚上，她連祁星睿直播的精彩片段都不剪了，帶著一肚子火在那兒梳理療養院現有的可改進部分。

祁星睿今晚也沒什麽事，掛著直播在看春季賽星源的小組循環賽首秀。

不同於國內的冬季賽的小規模，春季賽是求道最受歡迎的項目，沒有之一。

春季賽前三名不僅俱樂部可以獲得千萬獎金，隨之附帶而來的世界賽門票和巨大流量才是各大俱樂部追求的東西。

國內電競市場現在已經十分成熟了，有一套成熟完善的運營體系。

上屆世界冠軍新賽季首秀，聯盟早早打出了廣告，宣傳鋪天蓋地，各大直播平臺更是早早的插入了各式彈窗廣告，等著分一杯羹。

春季賽小組循環賽是積分制，每組四只隊伍，輪流打一遍，取積分累積前兩名隊伍出線。

星源今天對陣的是去年冬季賽剛從次級聯賽升上來的逐月戰隊。

雖然媒體上一直宣傳者“星月之爭”，但整個星源內部確實只把這場比賽當成了開胃菜。

作為上一屆的全球冠軍，三小只頂級戰隊的實力毋庸置疑，Erci更是原洪荒戰隊的明星選手，雖然花神手傷還在，但奶媽全精通的頂尖實力，媒體直接把星源叫成了“航空母艦”。

星源的日常訓練賽，基本都約的是國內和國際上幾個一線戰隊。

花神手傷未愈，為了練兵和磨合，戰隊派出了二隊的奶媽。

賽前，沒有一個人會認為星源會輸。

但比賽結果令所有人大跌眼鏡。

逐月戰隊研究透了星源每個人的打發和風格，先以Erci被針對為開局，在三小只去營救時，對方實行了BOX-1戰術，主力Moon加奶媽二拖四僵持了三分鐘，被對方反殺了Sky。

Erci被針對後有些上頭，在後續比賽中幾次響應戰術不到位，拖垮了整個對戰節奏。

第一句開局不利，所有人都有些喪，盡管快速調整了戰術，但在第二局和第三局對方咬著Sky去針對，在Sky硬扛住三波攻擊後，對方直接調頭，針對上了奶媽，沒有祁星睿的“謀”和花神的“穩”，整個星源像是一鍋粥一般，被攪得一套糊塗。

今天祁星睿的彈幕助手也不像往常一樣充斥著騷話，時不時的還夾雜著幾句“真菜”、“沒你不行”、“星源無了”。

整整半個小時，他沒有跟彈幕互動一次。

蘇妍看了眼祁星睿的水杯，她上來時是啥樣，現在還是啥樣。

她一邊梳理療養院的現存問題，一邊偷偷分心觀察祁星睿那邊。

他雙手抱胸，坐的筆直，面無表情，沒有放冷氣，但明顯心情不好。

蘇妍看不出來他在想什麽。

比賽結束後，祁星睿的社交平臺上先有了動靜，粉絲們大致分成了兩波。

一波喊著星源沒你不行，快回來吧，你忍心放棄你征戰殺伐的戰場嗎？

另一波罵他自私無辜，拋棄隊友。

蘇妍在各平臺大致瀏覽了一下，請示了一下祁星睿，決定冷處理，賽時暫停發送各種宣傳。

已經退役的祁星睿都遭受了這麽多的惡意，就更不用說各位現役選手了。

一個多小時以後，戰隊從比賽場地回到了基地，在會議室裏開會覆盤，祁星睿遠程參會。

祁星睿沒說話，視頻那邊燈火通明，平日裏一個個光鮮亮麗的電競明星此刻都垂頭喪氣。

他沒有任何情緒的開場：“這不是星源第一次輸，但這是第一次輸的這麽不像星源，一個個來，先說自己的失誤，王教練和數據分析師記一下。Sky你先來。”

小藍毛沒了平日裏的從容不迫，垂頭喪氣的分析自己的不足，從指揮的不夠果斷，到戰術轉變過於僵化，把自己批評的體無完膚。

祁星睿沒有評價。

Sky說完後，剩下的人自覺接了上去。

自我檢討結束的時候，已經是晚上十一點了。

數據分析師開始覆盤，從裁判視角到每個人的主視角，將每項數據拉出來一一對比，眾人討論。

眼看十一點了，祁星睿還沒有一點兒結束的樣子，而覆盤才分析到第一句的第十五分鐘，蘇妍默默下樓去了。

祁星睿不愛喝咖啡，嫌苦。

家裏咖啡機平常只有蘇妍用得多，她愛喝美式咖啡提神。

家裏只有白砂糖，沒有方糖，不知道他今晚還要熬多久，蘇妍幹脆用自己的牛奶給他泡了杯拿鐵送了上去。

戰術分析師分析的時候，王教練還在一邊痛罵，小夥子們垂頭喪氣的搶著背鍋，祁星睿在這邊不發一語。

輿論隨著時間開始發酵，賽前宣傳有多信心滿滿，賽後反噬就有多波濤洶湧。

無數的謾罵紛沓而至，祁星睿作為星源俱樂部的持有人、前任隊長，也被粉絲罵著逃兵、臨陣脫逃，又有一部分粉絲看罵的太難聽，開始反駁，社交平臺下面的輿論亂作一團。

蘇妍試著聯系了一下兔兔和賽博傳媒，兩邊都說粉絲這是賽後正常的情緒宣洩，不需要幹預，她對電競運營不熟，不敢妄加揣測，只好自己偷偷開了小號，默默支持他。

她打字速度快，邏輯清晰，又會吵架，不僅在祁星睿這邊大力支持他，戰隊各選手下面，都留下了她戰鬥的痕跡。

當天晚上，祁星睿半夜三點鐘才去樓下休息。

他輕輕躺下時，蘇妍剛把手機放下沒五分鐘。

聽到他進門的聲音，她翻身，借著室外的月光觀察他。

“吵到你了？”他的聲音沙啞的不像話。

“還好，本來也沒睡著。”蘇妍聞著他身上淡淡的煙味和洗完澡後的潮濕氣息，嘆了口氣，“過來，姐姐抱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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