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氣喘籲籲地坐在車子前排座位上, 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眼中滿是迷離。

車子內彌漫著一股暧昧的氣息，讓人不禁心猿意馬。

蘇妍被安全帶勒得有些難受，她用手輕輕揉了揉自己的脖頸, 舒緩了一下。她拉下小鏡子補妝, 看著小方框裏雙頰通紅的自己，埋怨道：“這是在外面哎。”

“是姐姐主動的。”祁星睿修長的手指慢條斯理的按下手剎，啟動車子, 慢悠悠地向療養院駛去。

黑色的庫裏南以緩慢的速度行駛在縣城狹小的車道上，車內彌散著一絲令人臉紅心跳的暧昧，祁星睿目光專註的看著前方, 他用眼角的餘光瞥了蘇妍一眼, 嘴角勾起了一抹笑意。

蘇妍捂住耳朵：“不許說話, 聽話！”

祁星睿挑了挑眉毛, 專心開車。

拐到到療養院門口的道路時，兩人卻嚇了一跳。

療養院的前面是養老院，院門口的大鐵門外停了輛救護車, 還有幾個醫務人員忙碌著, 圍了一群人在旁邊指指點點。

未化的殘雪堆積磚紅色院墻的墻角，幹枯的殘葉和泥水混合, 在寒風中瑟瑟發抖。

墻邊, 一輛面包車上面寫的“白事一條龍”令這個場景多了幾分蕭瑟。

庫裏南小心翼翼地繞開圍觀人群，向療養院駛去。

停好車後, 祁星睿要下車陪蘇妍一起上去, 被蘇妍攔住了。

他揉了揉眉骨，坐在駕駛位凝眸看了她一眼，卻讓蘇妍渾身一顫。

她情不自禁的打了個寒顫，又細聲細語地哄了他幾句, 才上樓去。

蘇妍陪陳蘭坐著聊了會兒天，聽小李說前面的養老院昨天夜裏中央空調壞了，遇上大雪寒潮，有老人半夜中風，同屋的老太太按了呼叫鈴一晚上都沒人來。

去世的那個老太太是失獨老人，老伴今年夏天離世後給她留了不少家產，平常也沒個家人探看，護工自然不盡心。可不盡心歸不盡心，誰也沒想到她連這個冬天都沒熬過去。

同屋老太太是丁克一族，平常兩人關系極好，互相照顧，沒想到就這樣守了自己姐妹一夜，跟遺體同處一室，又加上大降溫，給嚇了個夠嗆，今早院長查房的時候，穿了五件棉襖，問話的時候話都說不利索了，也不知道這會兒怎麽樣了。

陳蘭唏噓了半天。

蘇妍簡短說了一下門口看到的情景。

陳蘭評價道：“縣醫院不行，你別看我們縣醫院掛了三甲，真治病還是得去省城，我這病，擱縣醫院就等死了。”

“什麽死不死的，你才五十。”蘇妍聽到她又提到死，來氣地瞪了她一眼。

陳蘭哄她：“你看，養兒防老不就是為了現在嗎，你趕緊跟小祁結婚，生個大胖小子孝敬我，我保證好的更快。”

蘇妍一瞬間有些迷茫，放空地癱倒在沙發上。

陳蘭看見她的表情，帶著試探問道：“你也想丁克？”

“我不知道，我真的能養育好小孩嗎？”蘇妍一臉茫然，“可是沒有小孩，也許我生命到了盡頭，也會跟養老院的那兩位一樣。我倒是不怕在寂靜無聲中離開，但就是覺得很怪。”

“怪什麽呀傻孩子，生育與否是你們的個人選擇。時代不一樣啦，你看現在結婚率和出生率跌成啥樣兒了，媽媽那個年代，還有為了多生孩子傾家蕩產的呢。不要被人推著走，你要去過你自己想過的人生。”陳蘭走下床，坐在蘇妍身邊，輕輕幫她揉著太陽穴，卻不小心看到了蘇妍衣領下的紅痕。

她面不改色地繼續說：“只是無論你選擇了什麽，都要承擔自然後果。不過。”

她大喘氣：“小祁跟你，確實挺般配的哈。我的意思是，跟他生個孩子，你能掙錢，媽有耐心，不用擔心孩子生下來沒人養。但你要是實在不想生，就算了唄。”

蘇妍閉眼靠在媽媽懷裏，被湧上心頭溫情淹沒。

無論何時何地，你做了任何選擇，永遠有人在背後說支持你，這或許就是家裏的意義吧。

陳蘭又把話題轉回了養老院的隱性鄙視鏈，蘇妍陪她聊了會，就看見院長帶著工程部的大叔一個接一個房間的在排查。

原本她想借著機會去跟院長好好強調一下加強後勤管理，以她在物業的專業知識溝通一下縣城療養院現在管理過程中諸多的待改進部分，可看著院長火急火燎的忙碌樣子，只好放棄。

回家的時候，養老院門口已經有家屬趴在地上嚎哭，陸陸續續還有人將花圈送來，一整排擺在養老院門口，遠遠看去，大紅燈籠上的殘雪十分荒謬。

蘇妍百感交集，發著呆整理了一下思緒，直到下車搬東西，才慢慢擺脫了那種難以言喻的郁積。

到家後，蘇妍把從超市采購的東西拿出來整理，指揮著祁星睿把超市剛殺的鱸魚放在水龍頭下用溫水沖洗。

看著他皺著眉頭捧著魚，一臉嫌棄地沖走一池又一池的血水，水龍頭嘩嘩的流水不小心濺在他穿的圍裙上，一滴、兩滴…滴到地上。

他皺著眉頭，用肩膀擦了一下額頭上的薄汗：“就沒人發明個洗魚機嗎？”

蘇妍忍不住撲哧笑出聲。

怎麽說呢，有種高冷劍修洗手作羹湯的反差感，怪有趣的。

她又安排他剁排骨，踮著腳從壁櫥裏拿出成套的雙立人廚具，找出教學視頻，讓他邊看邊剁，他都一一照做，乖巧地不像話。

蘇妍心底的那點兒陰郁徹底被沖散。

弟弟好，弟弟妙，弟弟貼心又會撩。

弟弟好，弟弟妙，弟弟還能暖腳腳。

她哼著歌收拾好了一切，等她站在洗手池旁洗手的時候，祁星睿忽然站到她身邊。

她溫柔地給他擠了洗手液，兩人一起排排站，按照七步洗手法認真的搓洗著手指。

在一起將手放進水龍頭下沖泡泡的時候，他的手忽然將她的手握在手心裏。

他一根接一根的幫她沖著手指，神色專註，溫柔的呼吸噴薄在她的耳畔，帶起酥麻的感覺，讓她的臉頰微微泛紅。

他的大拇指在蘇妍手背上輕輕摩擦，癢癢麻麻的感覺瞬間湧上了她的手臂。

他把她摟在懷裏，卻像一只委屈的小狗似的蹭了蹭：“姐姐今天為什麽不讓我去見阿姨。”

他難得撒嬌，蘇妍心中一軟，嘴角忍不住上揚，她擡眸望去，就看到他那雙深邃的眼眸裏閃爍著璀璨的光芒。蘇妍的心砰砰砰亂跳：“不是明天中午就要陪我媽吃年夜飯了嗎，不急這一天。”

“騙人，姐姐剛才還想毀約。”他掐著她的腰，把她放在U型臺上，低頭親吻她的額頭。“一定是我還不夠好，所以姐姐才不想把我介紹給家裏人。”

“祁星睿，你瘋了，現在是白天，是冬天，這裏是廚房！”蘇妍驚慌失措地踢他，“你的工作不需要你了嗎！你去上班啊！！你趕緊去直播！去開會！”

“我是姐姐養的，當然要以姐姐的喜好優先。”他一把握住她的腳踝，“姐姐不就是喜歡我的臉，喜歡我年輕的肉.體嗎。”

救…命……

弟弟…好，弟弟…秒，弟弟真的很費腰……

她忽然懷念起了家裏的老房子，隔音很差，小時候趴在書桌上寫作業的時候，都能聽到一墻之隔的樓道裏別人上樓的腳步聲。

如果是在自己家裏，應該不用被如此奉承吧。

人不該，也不能，如此放縱。

水龍頭是誰在離開的時候沒有關緊，滴滴答答地響著，水流自上而下緩緩地沖刷著，水池中的水不斷上湧，又不斷的被沖刷，最終匯聚著順流而下。

蘇妍的耳邊充斥著嘩啦啦的聲音，她不由得皺起了眉頭，只能雙手用力地拍打，發洩著不滿與憤怒。

沖完澡之後，蘇妍看著鏡子裏脖子上的紅痕，重重地瞪了一眼正在淋浴間裏的祁星睿。

“姐姐還要？”他的聲音穿過水霧，帶著幾分戲謔。

“滾！”蘇妍裹上浴巾，重重地關上淋浴間的門。

祁星睿爽朗的笑聲從身後傳來。

為了讓陳蘭在療養院的這個除夕過的有意義，蘇妍從當天下午翻遍了各類美食APP，提前煲好了湯，備好了食材。

第二天一大早，她清蒸了糯米排骨，清蒸鱸魚，帶著雞湯就跟祁星睿出發去療養院。

路過養老院門口時，昨天的花圈已經被清理走了，緊閉的鐵門之下，新貼上去的巨大春聯稍微多了些過年的氛圍。

療養院裏，陳蘭穿著紅色的呢子大衣，顯得有氣色多了，蘇妍正好也穿了紅色的毛呢風衣，親昵的站在她身邊：“媽，我們太有默契了。”

陳蘭見到祁星睿別提有多開心了，連聲招呼，親自去給他泡了茶。

蘇妍坐在沙發上撇嘴：“媽，我怎麽沒這待遇。”

陳蘭擺擺手：“小祁是你老板，又是你男朋友，媽對他好點兒，他也對你好，這不就內循環了。”

“老觀念。”蘇妍瓜子磕的哢嚓響，她順手拿起遙控器，“他對我好不好，是取決於我的業務能力，不是取決於您老見他的這一兩面。”

蘇妍調到了歷屆春晚小品合集，聽著電視裏陳佩斯的“皇軍托我給你帶個話兒”，樂呵呵的看了起來：“過年就得看這個。”

小李幫忙洗好車厘子端了過來，蘇妍忙招呼小李坐下：“大過年的，別忙了，來，今天一起吃團年飯。”

小李今天專門調了班，還畫了淡妝，看著一家子其樂融融的，她笑瞇瞇的幫蘇妍從餐盒裏拿菜：“先不坐了。大廚今天中午也要回家吃團年飯，我先去讓他給我們炒幾個菜，晚了就麻煩了。”

小李匆匆的帶著餐盒去廚房了。

房間裏一時只有三人，蘇妍癱在沙發上看著電視傻笑。

祁星睿坐到陳蘭身側，例行公事一般從兜裏拿出一張銀行卡，“啪”的一聲，一個紅色的本子掉在了地上。

他鎮定自若地撿起來，拿在手上撣了撣灰，又把紅本本揣回到兜裏。

他雙手拿著卡交向陳蘭，嚴格遵守商務禮儀，坐的筆挺，表情和聲音平穩的仿佛在賽場指揮：“陳阿姨，先給您拜個早年，提前祝您新年快樂，萬事順意。”

陳蘭顫抖的聲音蓋過了電視裏的聲音陳佩斯的狡黠：“剛剛那是什麽，拿出來。”

蘇妍回神，看著陳蘭拿著紅本本，瞇著眼睛，手指顫顫巍巍地指著上面的信息，一字一句讀的驚喜又激動：“結婚證，持證人，祁星睿，登記日期20xx年1月x日。祁星睿，蘇妍。”

蘇妍眼前一黑。

這感覺……

玩游戲那會兒，他們職業選手交叉玩信息差的感覺又出來了。

她深呼吸，看著祁星睿大吼：“狗劍修！你擱這兒套路我呢？！”

陳蘭眼風帶刀，一向溫柔的她兇起人來，讓蘇妍瞬間帶入到小時候逃學去黑網吧打游戲，被陳蘭抓到時的慘痛經歷。

蘇妍身體一僵，坐在沙發上，不敢看陳蘭。

陳蘭輕輕合上結婚證，將銀行卡夾在裏面，放回到祁星睿手裏：“好孩子，妍妍平日裏沒少欺負你吧，她工作上強勢慣了，家裏又什麽都順著他，辛苦你了。”

蘇妍在陳蘭身後瞪大眼睛威脅他，握緊了拳頭比了一個錘他的姿勢。

“阿姨，沒有的，我不敢。”祁星睿面無表情的看了蘇妍一眼，又將銀行卡往陳蘭面前遞，垂眸不動聲色地說，“我奶奶說，今年是第一年，所以年夜飯辛苦妍妍去我家。我們兩家住得近，明年我們就陪您吃年夜飯。”

蘇妍發誓，她考上省城大學的時候，都沒見過陳蘭如此欣慰的眼神。

她看著陳蘭又將銀行卡遞還給祁星睿：“好孩子，等再過幾個月阿姨不咳血了，找時間我們兩家坐在一起聊一聊，再說說後續的其他事情。你不用太擔心，我肯定會以妍妍的意見為主的。”

蘇妍看著話題走向越來越奇怪，猛地起身，拿起一顆車厘子就往祁星睿嘴裏塞。

她猛拽他胳膊往外拉：“媽，你等會兒，我跟他聊一會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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