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妍慌亂到不知所措。

她局促地推著他往盥洗室裏去：“快去洗臉, 我去給你拿水乳。”

他說話還有些鼻音，但臉色看起來比前兩天好多了。

還有三天就是農歷新年了，蘇妍跟著祁星睿坐在機場貴賓廳的時候, 又跟他確認了一遍過年期間的行程。

“老板, 既然您年三十中午沒事，能不能請您去趟療養院，我媽念叨好多次了。”

祁星睿點點頭：“那你家還有其他親戚過年需要拜訪嗎？”

蘇妍搖了搖頭：“沒結婚不用上門, 都不知道我領證了。年初一從C鎮回來了，去趟我小姨就行啦，我早點去, 然後回來接您去療養院看我媽。”

祁星睿冷哼一聲, 拿起隨身電腦繼續看報表, 臉色卻變得難看起來。

蘇妍註意到了他的情緒變化, 以為他是討厭出門，嫌棄去拜訪陳蘭浪費時間，怯怯的不好再說什麽。

按照G縣習俗, 新人結婚頭一年要去長輩家登門拜訪, 祁家這邊，祁奶奶已經把祁星睿領過結婚證的消息昭告全家了。

祁星睿奶奶一共有三個子女, 像之前的祁喬治還有汪胖子, 都是爸爸這邊的小輩。

他生母家在鄰市，自母親難產而亡後已經斷了來往。

後媽家倒是有一個舅舅, 平常也不走動, 沒什麽往來。

蘇妍拿著祁奶奶提供的信息，又按照習俗給每家準備了兩瓶酒兩箱奶，列好了清單後將手機遞給祁星睿過目。

祁星睿掃了兩眼，興致索然。

見他又開始放冷氣, 蘇妍自覺退到一邊，拿起貴賓廳的小點吃起來。

等工作人員來引導他們登機的時候，蘇妍自覺跟在了祁星睿身後。

魔都飛往市裏的航班不多，都是中型客機。

來的時候，蘇妍坐的是廉價航空，座位小，聽了一路的機上廣播帶貨，下機的時候腰酸背痛。

返程的時候跟著祁星睿，她們換了一家國內大航司，雖然小航線沒有頭等艙，但商務艙比起經濟艙舒服太多。

蘇妍要了兩個毯子，先仔細給祁星睿蓋上一條後，打了個招呼，調好座椅，帶上U型枕後舒舒服服地睡了一覺。

等機艙裏的燈再次亮起，空姐開始播報城市信息的時候，蘇妍醒了。

草木的木質香調隱約的撩著他的鼻息，祁星睿在身側睡得正熟。

睡著的他看起來像個真弟弟，沒了平日玩游戲時的桀驁，也沒了平時在公司裏高冷總裁的形象，就像是剛從大學畢業不谙世事的少年人。

蘇妍偷偷的看了他幾秒鐘，見他還在熟睡，輕輕的將毯子移至他的肩膀，又替他掖了掖被角。

她剛想轉過去打開窗戶擋板，看看窗外的景色，就發現祁星睿突然睜開了眼睛。

他的目光從茫然到迷惑最後落到她臉上，眼眸中的神情變莫測。

蘇妍看著他冷哼了一聲，扭頭又閉眼假寐了。

好兄弟，您到底怎麽了啊？

你到底在生氣什麽呀！

難道是昨晚被梁夢夢氣到了？

不對呀，今早貼面膜的時候不還是好好的嗎？

蘇妍仔細分析和回憶他變化的始末，卻怎麽也找不到蛛絲馬跡。

難道是…不想回老家過年？不想見他奶奶以外的親戚？

嗯，一定是這樣。

蘇妍覺得自己發現了真相。

取過行李後，祁星睿試圖開車，被蘇妍硬生生擠到後座去了：“您生病著呢，我來我來。”

他俯視著她，冷哼了一聲，把行李放到後備箱後默默坐在後座了。

臨下高速的時候，他給祁奶奶打電話報平安：“奶，回來了。”

不知道祁奶奶那邊說了什麽，蘇妍從後視鏡裏偷偷看他，眉目溫柔了許多。

這段時間蘇妍看到了各種場合的他，俱樂部裏的他是緊繃的，公司裏的他是收斂的，惟有面對祁奶奶的時候，他是放松的，就像是一個普通人，面對長輩全然的信任與依賴。

等他掛了電話，蘇妍順口問：“過年給奶奶的孝敬，是現金還是轉賬？”

“轉賬吧。”祁星睿還在放松的狀態，答的很愜意。

蘇妍決定乘勝追擊，終結他一整天莫名其妙的陰郁：“你跟奶奶關系真好，我一共就沒見過我奶奶幾次，我媽生我那會，我奶奶從領省趕過來，結果我是個女兒，她轉身就走，還把我家當時唯一的熱水瓶帶走了。”

祁星睿看向後視鏡：“別難過。”

前方道路越來越窄，人也越來越多。從高樓廣廈到成排的自建房屋，蘇妍每次回G縣，眼睛都要適應好一會兒。

“沒什麽好難過的，誰會對一個沒見過幾次面的人有感情呢，主要我媽受委屈大，又一直不說。聽我媽說，小時候我爸跟我奶奶吵了幾次架無果後，就很少往來了。”蘇妍放滿了車速，“我爸去世之後，我奶來了一趟，把帛金全部手走了，後來我就再也沒見過她了。”

“你可以試著把我奶奶，當成是你奶奶。”祁星睿猶豫了半天，“我媽生我的時候難產走了，我是我奶奶帶大的。這幾年運氣好趕上風口了，我給奶奶打了很多錢，結果她在縣城給我買了套房子，還貼上了自己的養老錢。所以…”

察覺到他話裏的未盡之意，蘇妍立馬表態：“放心吧，老板，所以我會幫你好好孝敬奶奶的。”

“嗯。”他很滿意，臉色柔和了許多。

車子慢悠悠的路過G縣一中，蘇妍笑著打趣：“這幾年變化真快，我高中那會，對面還有個很大的文具城呢，現在都是奶茶店和炸雞店了。”

“老板，我待會先去看看我媽，今天晚飯晚點吃行嗎？”

祁星睿看著窗外的奶茶店，像是又想起了什麽，周身的氣勢忽然又變得冰冷起來。

“隨你。”

臭弟弟，你又咋了！

蘇妍放棄了溝通，將他送到家裏後，去看陳蘭了。

陳蘭最近氣色越來越好了，但小李給她打小報告，說陳蘭這幾天偷懶，不愛下床走動，天天躺在床上玩手機。

小李看著蘇妍給她帶的絲巾，一個勁兒的推脫：“蘇姐，我不能收，我們有規定的。”

“是有領導和監控吧，那行，你過年哪幾天值班？到時候我再給你。”

小李面色古怪：“蘇姐，您這麽說我都不知道怎麽辦了。”

“你還小，工作就是謀生手段而已，我一是多謝你盡心盡責照顧我媽媽，二也是以姐姐的身份祝你新年快樂。”蘇妍揮揮手，“辛苦你跟我一起，去把陳女士拽下來，讓她去鍛煉。”

陳蘭輕咳兩聲：“妍妍，媽自己下來。”

蘇妍監督陳蘭在跑步機上慢走，陪陳蘭聊了會天，又反覆強調運動的重要性，陳蘭被她給念叨煩了，跟小李埋怨：“你看，這當過領導的人，在哪兒都強勢，也不知道小祁怎麽受得了你。”

“他是比我更大的領導。”蘇妍翻個白眼，想了想，又給陳蘭打個預防針，“我跟他，兩強相爭，我懷疑不能長久。”

陳蘭敲敲她的腦袋：“那你是女孩子呀，你讓讓他。”

“憑什麽呀。”蘇妍嘀咕道，“工作上，他是老板，我是下屬，他說什麽我執行肯定沒問題的。如果真戀愛，是兩個人的事啊。”

“對呀，那你也知道是兩個人的事兒。”陳蘭教她，“你看我和你爸，小事我做主，大事他做主，我們在一起十四年，吵過的架屈指可數。溫柔呀，才是家庭生活最重要的調劑品。”

蘇妍覺得自己挺溫柔的，工作上執行力超強，又主動學習，上次巧克力輿□□件還幫他成功出圈，簡直沒辦法更溫柔了。

“啊，對對對。陳女士，通知你一下，小祁年三十來這裏吃中午飯。”

陳蘭喜形於色：“哎呀，那你趕緊把媽那套大紅色的風衣拿出來見見太陽。”

小李聽到後眉笑顏開：“那蘇姐，我年三十那天中午值班，能蹭飯嗎？”

“能。”蘇妍大手一揮，“小李回頭你辛苦下，我帶飯菜過來，到時候麻煩你收拾一下了，我晚上要去Star家吃年夜飯。”

陳蘭雙眼一亮：“都要去他們家過年啦！我見小祁有粉絲說他結婚了，又有粉絲說你就是個生活助理，你不開口，我都不好意思問。”

“有進展會通知你的。”蘇妍準備一點點給陳蘭鋪墊，她一向對自己盲目樂觀自信，現在把她期待值拉的太高，萬一三年後合約到期了，怕她接受不了。

等蘇妍進小區的時候，保安攔下了她的車：“蘇總監，您有好幾個大件快遞呢，現在給你送上門可以嗎？”

想到昨晚在年會上抽到的外星人電腦，蘇妍停車的時候如有神助，一次性倒車入庫。

她從步梯小跑到家裏大門口。

安保主管陪著快遞小哥在門口等著了，蘇妍看著小推車上精致的包裝，心中一陣激動，快速打開了門。

客廳裏，祁星睿正垮著臉坐在沙發上看書。

他對面，坐了兩個小姑娘正嘰嘰喳喳的在自拍。

看到蘇妍回來，他起身：“我堂妹祁瑩瑩和她同學，回C鎮的班車沒有了，住一晚，明早走，你安排一下。”

蘇妍點頭，她沒在鞋櫃找到自己的拖鞋，幹脆拿了祁星睿一雙備用拖鞋穿上。

她招呼物業工作人員換鞋套，又問祁星睿：“老板…公，我年會抽獎的電腦，放樓下儲藏室可以嗎？”

他手插在口袋裏無所謂地說：“送到工作室吧，待會我幫你組裝。”

“不是，我要去鹹魚賣掉的，放樓上到時候麻煩。”蘇妍連忙擺手。

祁星睿無話可說。

他深深地瞥了蘇妍一眼，面無表情上樓了。

“隨你。”步伐流轉間，朦朧的燈帶依次亮起，他吩咐，“晚飯送上來，我補直播時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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