寺正殿。

此時大殿中——

只有陳小二、二貨龍和江川。

陳小二看著手上的金令，瞥了眼默不作聲的江川，道：

“…太妃沒有給我升官。但給了我金令，可以調閱九寺五監所有卷宗。”

“但我每次使用金令，都有記錄。”

說著，陳小二語氣微微一頓，道：“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麽嗎？”

嘶，氣氛突然變沈重的說。

一旁正站在桌子上，爪握筆桿子練字的二貨龍，眨了眨鋥光瓦亮的大眼。

“…我明白。”江川抿了抿嘴，道。

…嘖！這是要跟我攤牌了嗎？陳小二面色嚴肅，心中暗暗想道。

……應該不會攤牌，他要查的事，最大的可能，也是他前世生死之類的。

最大的可能，

估計會編一個理由。

“如果是腰牌，我可以借你。可金令借你，我必須要清楚你做了什麽。”

“…這是不可避免的。”

說完，陳小二只是靜靜的看著他。

事實上卻是如此，這枚金令是那位太妃給自己的特權。

理論上自己是不能輕易外借的。

…這是我唯一的機會了。以我小小司直的權限，根本不可能接觸到甲區。

江川心裏思慮許久後，擡頭道：

“……你知道青州神捕，江川嗎？”

青州神捕，江川？陳小二眉頭一簇，故作不解道：“自然知道。”

“傳聞這天下，沒有他破不了的案。”

“而他也用事實證明，只要是他接手的案件，都會被以最短的時間內破除。”

“……對了”

陳小二臉上露出笑意，道：

“他跟你同名呢。”

“父親還說你的未來不在他之下。”

“…甚至是未來比之這位神捕的成就還要高！”

“我是他的弟子！”忽然，江川開口說道。

差點聽成‘我就是他’…“嗯？”陳小二呆住了。

一瞬間入戲，這就是一個老演員的功底。

陳小二瞪大著瞳孔，不可思議道：

“你知道你在說什麽嗎？”

江川深吸口氣後，道：“我確實是他的弟子，老師他已經死了。”

“……是被人害死的！”

“白菜她不是我妹妹，當日我從青州來到京都，是她撿到了我。”

“……否則我早就死了。”

白菜就是那天江川剛來陳府，陳小二幫忙送醫的那個小女孩。

之前江川留在府裏當書童，

白菜一直在治病，後來病好了以後，就被江川送去讀私塾，很少回陳府。

嘖！你可真能編啊……陳小二心裏翻著白眼，他雖然沒有親自調查。

但江川的底細，陳長壽早就查過了。

這小子身體的原主人的確不是京都本地，而是上元縣的小乞丐。來京都的時候落了水，被白菜救起。

…就這麽簡單！

至於再往上查，倒是查不到了。

……不過江川身體原主人六歲的年齡，就算不是上元縣本土乞丐。

也就是附近幾個縣村。

跟遙遠的青州差了“十萬八千裏”呢！

當然，這些話陳小二不會說出來，非但不會戳穿，還會幫他遮掩。

“這麽說你要查卷宗也是為了……”

說著，陳小二頓住，

一副後知後覺，恍然大悟，全都明白了的樣子。

“…你懷疑師父江川的死，是人為？”陳小二繼續問著。

“不！”江川猛的搖頭，道：

“……就是人為，我親眼看到了。”說著，江川小臉有些扭曲，道：

“一群全身籠罩在黑色道袍中。”

“……藏頭露尾，見不得人的修道者！”

修道者？

陳小二心中訝然。

不過沒有說話，而是示意江川繼續，一旁的二貨龍也是呆呆的聽著。

“…那群人搶走了師姐。”

“放火燒了整個草廟村！我藏在地窖中才沒有被他們滅口。”

這就有點扯了…陳小二心中吐槽。

……修道者手段莫測，從某種意義上講，他們就是修仙者了。

雖然沒有想象中修仙者那麽神。各種神識一掃，褲頭顏色都看穿。

但想要發現一個活口，還是很容易的，更何況江川根本沒有修為。

“……繼續！”

嘖！我在極力配合你演出啊！陳小二神情故作凝重。

微吸口氣，江川繼續道：

“……事後，我因為另有奇遇，所以沒有人知道我還活著。”

“我只是憑借自己的奇遇手段…”

“……我了解到，當日草廟村縱火一案，是大理寺經手處理。”

“最後定性為妖物作祟。”

……江川目光灼灼，道：“明明不是妖物作祟，卻被如此定性。”

“這其中必有蹊蹺，所以我要調查清楚這一切，報仇，救回師姐。”

聽完這些，陳小二修長的手指，輕輕敲打著桌面，目光下移寸許。

不去看江川！

因為不用看都能知道，這小子此刻雖然在極力表現的正常。

但他的心裏，卻絕對不平靜。

……這些話裏的漏洞太多了，多到陳小二都不知道怎麽吐槽了。

有些問題和漏洞根本無法自園其說。

1、修道者沒有發現他這個普通人？既然放火燒村了，肯定是滅口行為。

這種滅口行為，

…必然是要隱藏什麽的，對方能這麽不小心？

2、大理寺只辦理跟妖物有關的案件。像是江湖人犯事這種，都是繡衣禦史來處理，大理寺怎麽會出手？

這裏面有個邏輯關系：

…他說是因為先放火燒村，之後大理寺出面，定性為妖物作祟。

其實原本應該是：

……先被判定為妖物作祟，才是大理寺出面，否則輪不到大理寺。

3、這小子說是妖物作祟。

是因為只有妖物作祟，才會有大理寺插手，也就能解釋的通。

為什麽他肯定卷宗在大理寺？

……只能是他上輩子死前，就跟妖物有關。其中或許還有修道者。

…

太多漏洞說不通了啊。

或許是知道線索或許就在眼前，所以失態，又或者是他知道騙不了我。

所以故意找了個看似合理，卻經不起推敲的理由，來試探我的態度。

……如果我裝作沒有看穿，

就證明我是默許了他的行為，如果我揭穿了，那他也就不會再提此事……

“噠！噠噠！噠噠噠！”

一下一下敲擊著桌面，陳小二沈吟片刻後，道：

“……去吧！”

“出了事，我給你兜著。”

說著，陳小二微微一笑，直接將金令拋給了江川。

慌忙接住溫熱的金令，江川怔怔擡頭。

一雙大眼撲閃撲閃的，有感動，也有覆雜之色。

……以他的頭腦，怎麽能想不到，自己編的這些理由借口，根本瞞不過眼前這個男人。

所以才找了個理由試探。

…但這個男人沒有揭穿自己，而是選擇無條件的信任。

這讓他心裏不由一暖。

“…不過記住了，卷宗調閱走正常流程，要不然這事不好交代。”

陳小二欠了欠身，雙手交叉放在桌上，瞇了瞇眼，笑著道。

“…我知道了。”

說完，轉身大踏步離去，在踏出門框的時候，這才輕聲道：

“謝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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