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拒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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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雨後半晌就停了,林和清披著一天星輝而歸。鑰匙旋開鎖,客廳一片漆黑,他打開吊燈,客廳空空蕩蕩的,不禁有些慌張。火速跑進臥房,看見昏黃的壁燈燃著,床上的人裹著鴨絨被呼呼大睡。他彎彎嘴角,懸著的心得以放下。忽感胃裏空了,從冰箱取出一盒泡面一只雞蛋去廚房煮。揭開鍋蓋,忽然瞥見微波爐的指示燈亮著,近前打開。一瞬間,香噴噴的氣味撲鼻而來,裏面赫然立著一碗蛋炒飯。他楞了好幾秒才端出。酥香的米飯入口,鼻頭驀地一酸。

半個小時後,他沒臉沒皮地鉆進被窩,一副無賴樣從背後抱住夏之語。

“滾!”香夢沈酣的夏之語被他弄醒,滿腹怨氣,一腳踹上他小腿肚。“別煩我!”

心裏高興,任她怎麽罵他都不生氣,反把她摟得更緊,“寶貝,蛋炒飯真好吃,你對我真好。”

“那是我吃下去又吐出來的!”她抱著被子向外挪挪身子,也不管身後那位能不能蓋住,而他似也不甚在意,聽到她的回答哈哈大笑,笑夠了重又攬住她肩頭,“我錯了我不該那麽沖動,那件事先放著以後再說。不生氣了好不好?”

壓下眉頭,她本想說以後不還是要解決麽?可她實在吵累了也吵怕了,何況明天還要上班,於是緘口不言。

他以為她默認,便小聲說:“還有個事……”

“如果還是白天的事,你趁早別說。大晚上的,不要影響我睡眠質量。”

“不是。”他輕輕嘆息,下巴擱在她頸間,“明天中午跟我去見一個人。”

“誰?”

他故意不說,“你見了就知道了。”

第二天中午才知道那人是孟雪。夏之語扭頭就要走,林和清死死抓住她,同時泰然自若和孟雪打招呼,“嗨,好久不見。小語知道你要來,特地來和你敘敘。”

敘你個大頭鬼!夏之語側著腦袋怒視,恨不得咬死他。可是面對孟雪還必須裝出一副很知書達禮的樣子,她默念“克制克制”,終於擠出一點點微笑,“嗨。”

孟雪許是沒料到會見到夏之語,笑得極其勉強。

高檔的西餐廳,連侍者微笑時嘴角咧開的幅度幾乎都一模一樣,夏之語憋死了。她不喜歡吃西餐,生硬的禮儀,難使的刀叉,別扭得得要死。林和清非常紳士的為她鋪好餐巾,又糾正了她錯誤的刀叉拿法。反觀孟雪,輕車熟路,舉止優雅,夏之語和她一比簡直成了劉姥姥。切肉比拉鋸還困難,她一生氣,故意把盤子弄得“砰砰”響。林和清笑而不語,從她手裏接過刀叉,三下五除二切成小塊。她瞪瞪他,終於還是沒骨氣地叉起放進嘴裏。

其間,林和清去外面接了個電話,徒剩夏之語和孟雪尷尬地面對面。孟雪笑容傾刻間消失殆盡,見夏之語依舊不顧形象大快朵頤,她略略皺眉,“之語,我們開誠布公談一談,你覺得你們合適麽?”

對於如此沒禮貌的問題,夏之語並不感到驚訝,她掏紙巾擦擦嘴,雲淡風輕地開口:“跟你什麽關系?”

孟雪一下子噎住了,她沒料到夏之語會問的如此直接如此咄咄逼人,正如他沒料到林和清惠喜歡夏之語。即使他曾故意與她不清不楚,可心心念念的始終是夏之語,為了她甚至不惜放棄讀博。她飛了大半個地球來找他,他卻帶著夏之語前來。稍作停頓,她強打起精神,“可能我的話有些唐突,可也是為你好。”

夏之語胃裏直犯惡心,心底壓了好久的火終於有了宣洩的渠道,她聲音不大,卻帶了濃濃的硝煙味,“你憑什麽為我好?這話聽著真搞笑,孟雪你用不著拐彎抹角,你惦記林和清不是一天兩天了,說吧,這次來什麽目的,宣戰?”

“你一定要講得這麽難聽?我……”孟雪臉色漲得通紅,“我”了半天嘴巴終於利索了,也毒了,“我只是想提醒你認清和他之間的差距,免得以後自慚形穢。”

夏之語不怒反笑,有種終於看見狐貍露出尾巴的痛快,“我十幾年前就認清了我和他之間的差距,只可惜我覺悟低,到現在也沒有自慚形穢。”冷眼瞧著孟淑女臉色由紅轉青,她心裏樂翻了,兩肘撐著桌面,身體前傾,盯著她的臉,極認真地說,“我也說句為你好的話,裝淑女呢,要麽就一裝到底,要麽就別裝。東施效顰……你懂的。”繼而成功地看著孟淑女的臉再度變為豬肝色。

孟雪情緒失控,幾欲發作,不承想林和清忽然回來,她立刻換上了比艷陽天還燦爛的笑臉。

“單位有點事情。”林和清解釋,敏銳地察覺氛圍有點不對勁,便問,“你們聊了些什麽?”

“聊淑女到底有沒有市場!”夏之語頑劣地擠擠眼。

知她話裏有話,林和清笑而不語,這個小心眼,當真惹不起。

孟雪黑著臉吃完了這頓飯,臨別時目光如游絲在林和清身上飄來飄去,看的夏之語牙根都是疼的。

“老實交代,你跟她到底有沒有做什麽見不得人的事?”一回到家夏之語就兇神惡煞揪著他脖子問。

林和清故意皺起眉頭,“想聽真話還是假話?”

“廢話!當然真話!”

“真話就是……”他很不要臉地舔舔她耳垂,“我只和你做過見不得人的事。”

“滾!”夏之語臉紅到脖子根,狠狠踩了他一腳。

他也不惱,嬉皮笑臉地把她抱到沙發上,“答應我一件事,你踩著這一腳我就不報仇了。”

她才不吃這一套,神氣十足地叉腰,“看我心情。”

“也不是什麽大事,明晚我叔叔家裏有個個家宴,你陪我去吧。”

“宴會?就是陪吃陪喝陪說賠笑?”

“……你理解得很透徹。”

她搖頭,“沒勁,不去!”林家上上下下幾十口子,都是非富即貴,她才懶得湊熱鬧。

林和清沒轍,告訴她她爸媽也去,另外又許諾了好多好多好處,才看見她無比慈悲地點頭。

他特別重視這個宴會,第二天特地帶她去選禮服挑首飾做頭發,頗費了一番功夫,等到了叔叔家的宴會廳,他的女伴無疑是今晚最吸人眼球的焦點。

“哈嘍,這位美女,請問怎麽稱呼?”胖大海穿著一身筆挺的白色禮服吊兒郎當地出現在夏之語面前。這家夥常常出入林家,即便算不上半個林家人,也算得上三分之一。

夏之語的目光直接跨過這個人模狗樣的家夥,落到他身邊的美女身上,“朱頭頭,你就不能把你家男人j□j好了再放出來?”

“我沒那個本事。”朱頭頭嫌惡地瞥一眼自家男人,又不懷好意地瞄著夏之語,“要不,你替我j□jj□j?”

林和清神經線猛地一繃,拖起夏之語就走。

“他們兩口子都不是好人,我們還是離遠些比較安全。”

“我也這麽認為。”

兩人在這個問題上奇跡般達成了共識。

不多時林和清父母來了,夏之語立刻緊張起來,雖然之前他一直說不用擔心不用擔心,但她仍緊張到出汗。這兩年她一直躲著林家父母,有時偶爾在林爺爺家遇見,只匆匆忙忙打個招呼便落荒而逃。刺此刻面對面站著,她的小心臟撲通撲通直跳。

“這是老夏的丫頭?真是女大十八變,我都快認不出來了。老夏粗人一個,竟養了水靈靈的丫頭,真讓人羨慕。”夏之語印象中極少見到林和清父親,僅有的一點點印象是他很嚴肅,孰料今晚竟如此和藹可親,換句時下流行語就是——接地氣。

“小語,聽說你在雜志社工作,怎麽樣,累不累?”林媽媽笑吟吟的,仿佛對他們之間的不愉快毫不知情。

從她一開口夏之語便認認真真盯著她,確定她沒有生氣、嘲諷的意思,才放心回答:“累是累點,但是我挺喜歡這份工作的,看看文章寫寫字,挺好的。”

林和清默不作聲把頭扭向一邊,夏之語心頭“噌”地鉆出一股無名之火,費好大力氣才壓下。不多時見自己爸媽也來了,才轉怒為笑。

林家是個大家族,今晚來的少說也有幾十號人,林爺爺林奶奶不好熱鬧沒有來,其餘好多她都不認識。林和清拉著她挨個兒問候,大有新媳婦上門的架勢。終於解放了,她拽著朱頭頭躲到角落裏嘀嘀咕咕。朱頭頭說陳辛和魏老師快要結婚了,她兩個便開始合計婚宴辦在哪裏比較好,中式婚禮好還是西式婚禮好……

“聽說姚遠陽最近很不順心誒。”頭頭忽然想起那個負心漢,“他負責設計的一棟大樓出問題了,上面下來追查,不知道為什麽方家不肯幫他,而且很奇怪姚家也沒人出面。”

“這種人活該,最好把他弄進去關個十年八年的。”夏之語正快意恩仇,忽然聽到有人喊她名字,擡眼一瞧,林和清先生站在聚光燈下,微笑的俊臉把人的心都化了。見他朝自己伸手,她著魔一般,迷迷糊糊向他走去。

目光向四周逡巡一圈,林和清清清嗓子,“今晚當著長輩的面,我要向我女朋友求婚,請大家作見證。”

此言一出,小輩們“嗷嗷”拍著手起哄,長輩們笑得合不攏嘴,林爸爸甚至叫了老夏一聲親家。

“求婚”倆字一出夏之語就懵了,意識回轉時林和清手裏已捏了枚鉆戒,亮得她眼睛都睜不開了。

林和清滿目星光,聲音溫柔得像催眠曲,輕輕托起她的小手,“小語,你願意答應我麽?”

“我……”嗓子發幹,看著戒指一點點靠近手指,她忽然間有了力量,猛地抽回。“不,我不能答應!”

一屋子的人面面相覷,胖大海忙過來打圓場,“大家別當真,小語是故意嚇和清的,她高興還來不及呢,哪兒會不答應!”

林和清臉色很難看,固執地要為她戴戒指。她亦十分固執地拒絕了,“我沒嚇你。對不起,我現在不能答應。”說完,提起裙擺小鹿一樣逃走。

林和清沒扛住這突如其來的打擊,重心不穩,虛虛晃晃向後倒,幸得胖大海在後面杵著才沒倒地。捏在手的戒指滾落在地。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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