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56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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垮下了臉,泫然欲泣道:“師父……”一說話身形一歪,險些跌了下來,他倒是爭氣,穩了穩身子,又晃了回去。

我瞧著很不忍,問:“跪了多久了?”

“半個時辰。”清冷的聲音響起:“若是不想跪了,就滾出這演武場,以後不要來了。”

肥球眼中燃起了熊熊怒火,小小的胸膛起伏了番,憋紅著臉繼續好好跪著。

我斂聲靜氣地問:“他犯了什麽大錯,要受遮掩的罰?”

看清秦卷時,嗓子一幹,我何曾見過這樣的秦卷?貼身的玄黑勁裝,緊致有力的胳臂腹部張揚著男性的力量與英挺,一束黑發僅用條緞帶高高系於腦後,額上唇角皆是細密的汗水。我退了一步,臉上有些燒,覺著這樣的秦卷委實耀眼灼目了些。

秦卷將長弓隨後一丟:“目無尊長算不算錯?”

肥球哼了聲,秦卷淡淡道:“再添一個時辰。”

“……”無語地看了眼肥球,這小子因這點在東華手下吃了多少虧了,居然還不改?算了,罰就罰吧,大不了晚上回去好好給他補一補。

惦記著另外一樁事,我道:“殿下可否借一步說話?”

避開了肥球,我到了處角落,四下裏望了望,從袖裏掏出香囊來遞給了秦卷。

秦卷面無表情地看了看香囊,並不伸手接去,挑高了眉骨,用一種很奇異的眼神看我,仿佛看著個地裏蹦出來的妖獸般。望得我情不自禁地摸摸臉,難道今天胭脂抹多了?

“啊”地聲,我急忙辯解道:“這、這個不是我送的!”咽了口唾沫我道:“這是連婉公主托我轉達給殿下的……”

咳了聲,開了頭,後面早就打好草稿的說辭就如流水一般洋洋灑灑地拋了出來,無非是“公主仰慕殿下很久了,今次有幸與殿下結得秦晉之好,歡喜一場。奈何女兒家面皮薄,就以相思囊寄托情誼,懇請殿下一見。”

秦卷這才施恩般兩根指頭提起香囊,覷了一覷,露出個冷笑。

看他收了香囊,寬心許多,道:“公主才回九重天,稍作休整。我便做主定了明日未時二刻,在紫陽宮後頭的燕池邊擺了桌小宴,邀殿下小酌。”

秦卷無陰無晴不作表態,恐他不樂意,加了句:“婚姻乃人生三要事之一,殿下既要迎娶公主,婚前見個面也是好些。”這連婉公主我也不曾見過,也不知品性才學如何,但神族尤其是世家對子女的教養總歸不賴,天帝的親表妹,身份也擔當得起。唯一不定的,就是這個公主的姿容不知匹不匹配得上秦卷。秦卷自個就生了張絕勝容顏,萬一這連婉公主的臉面生得沒他好,日日見著夫君比自己還花容月貌的容貌,豈不是要嘔死?讓他們婚前見個面也好,省得蒙著蓋頭不明不白嫁了,處不來又生出事端來,到時候第一要找的就是我這主婚人。

深深覺著自己這番打算已是非常妥帖非常人性化了,可就不知秦卷這一聲不響到底是幾個意思?去或者不去,也好給我個話啊。

哪曉得,秦卷拎起了外袍作勢就要走人,我忙一把扯住他的衣裳:“殿下!”放柔了些聲音:“殿下,公主還等著你的好消息呢。”

最後雖然不情願,秦卷終究是答應了。

路過肥球那撫慰了他兩句,回到小苑我洋洋灑灑地寫了張帖子,喚了個仙侍讓他送到連婉公主的府中。仙侍很快回了連婉的話來,意思也是應下了,並羞羞澀澀地表達了謝意。

相親宴是擺下了,可到了那日那個時辰我卻沒得去成,這回是紫華府的青枝登門拜訪。青枝東張西望往小苑裏搜尋了番,沒找到他的小主子,不免失落。

我問道:“別找了,肥球進學去了。你來做什麽?可是東華有事囑托?”

青枝沒精打采道:“祖宗,是小人自己來找您的。您再不回去,紫華府要被人拆了。”

哪個吃了雄心豹子膽地敢去東華那踢館?我不大信。

青枝苦著臉:“魔族的那個鐘櫻公主趁祖宗您不在的這幾日,日日纏到府上。上神礙著天帝的情面,不好趕她走,一早避去了靈鷲山。那位殿下找不著東華上神,每日就拿我和陵葉出氣,今日折紫竹,明日就要燒房子了。”

東華哪是這樣好說話的人,別說一個鐘櫻,就是秦卷去了怕也一柄青劍掃了出去。想是正巧去了靈鷲山,留著這兩個可憐孩子白白吃鐘櫻的苦頭。這不是什麽大事,但也不能任由鐘櫻在紫華府撒野。至於連婉那邊,我不去正好,相親這種事有第三人在場就失了許多情趣,遮遮掩掩地連個小手都不能牽。

這麽想著,雲頭一起就回了紫華府邸。回去時,陵葉正低頭掃著一地落葉。見著我,忙丟了掃帚行了一禮。問他鐘櫻去了哪?陵葉臉色僵僵道:“追著君上去靈鷲山了。”

我一聽樂了,東華可沒有我好說話,去了,沒給他三言兩語帶盡面子噎死她就是往好裏想了。好不容易回了趟自紫華府,不大願意即刻趕回學塾,就吩咐青枝和陵葉過去伺候肥球。自己一人在府中翻翻書,小憩了會。

睜眼的時候一片漆黑,竟一覺睡到了夜裏。摸著身邊燭臺點亮了,眼前仍沒有半點光芒。手指在眼前晃了一晃,無知無覺,原來是老毛病又犯了。說來散盡元神這般慘烈的自盡,怎會僅僅留下一頭灰發。從我醒過來起,五識就偶有失靈,不是看不見就是聽不見,要不就是沒有知覺……

幸好,我早已習慣了。

適應了會黑暗,我爬起身來,熟門熟路地摸索到小廚房簡單弄了些飯菜。拾起筷子時,忽然聽得前門吱呀一聲開了,我順著聲音問去:“青枝?”

46祖宗,大婚了

窸窣的腳步聲停在廚房門口,來人不吭聲,我了然道:“東華吧?又躲鐘櫻躲回來了?正好,我弄了晚膳,手藝不大好,將就著用吧。”

那人走近了過來,我聞得絲淺淺檀香,落實了心中想法,確然是東華。便起身去給他拿碗筷,小廚房裏的一切不用眼我也熟稔在心,這一步邁出去竟絆到了個不知名的東西,“咚”地聲摔了個實實在在,額頭磕在桌腳上火辣辣的疼,淚水頓時溢出了眼眶。

東華急步走來欲扶起我,拂開他的手我定定神,依著桌子緩慢撐坐起身子:“早與你說了,不能這樣慣著我。這眼睛指不定什麽時候就徹底看不見了,要是你不在我該怎麽辦呢?”

他不言不語,沈默地好似有些傷心,我握著他的手晃一晃,露出一嘴白牙笑:“你一貫看得開,現在反倒陷進愁情苦雨裏了?是我自作自受種下的苦因,現在自然是我自己承受這苦果了。唔,你回來恰好,過幾日連婉公主和秦卷大婚,我十之八/九要去送親的。你要得空,就替我走趟魔界,你也曉得,我現在,也不大願見著那個人。”

握著的手突然低了幾分溫度,冰涼冰涼,我哼哼唧唧地爬起來:“夜裏涼,我兩也不要挨在這地上了。你坐一坐,我去給你盛些粥暖暖胃。”

將粥碗推給東華時,頭又暈了暈差點栽了下去,怕他起疑,只作了平常色,袖兜抖了抖灑了些藥粉在碗裏。眼看不見,耳朵就格外的靈敏些,聽得他銀匙攪動在碗裏,慢慢飲粥的聲音,我才坐定了。

兩人對坐著沈默地用著晚膳,沒了肥球青枝在旁唧唧喳喳,偌大的府中竟顯出了幾分人走茶涼的寥落之情。雖說肥球沒來之前,府中向來是這樣的,可人麽總是經歷了熱鬧就不太習慣安靜了,肚子裏的話轉悠了幾圈,想挑個新鮮的話頭來與東華分享。可挑來挑去,這幾日裏所行所為幾乎全與秦卷和連婉的那樁婚事脫不了幹系,東華想來是不愛聽的。

安靜地喝了會粥,突然皺皺鼻尖,又舀起一勺灌進嘴裏,細細致致從舌尖品嘗到舌尾,無滋無味,心裏一涼。一手按住東華端碗的手,道:“你為何不告訴我?”

東華緊握著碗的手不松,我有些激惱:“你曉得我有時候沒有味覺,做出來的東西入不了口,你這樣哄著我又算個什麽事?!”情緒一激動,耳力也不大好使起來,朦朦朧朧裏東華說了些什麽,我聽得並不真切,隱約間他好像說了句:“你做什麽我都是喜歡的。”

這句話無端地叫我悲從中來,生了幾分苦情。打我從沈睡中蘇醒過來,頭一回眼睛看不見時很受了一番驚嚇,也是東華陪在身邊,他不善言語的,只靜靜陪我坐了一夜。後來陵葉告訴我,東華從那時起就開始研讀醫經藥書。所以再後來,我看不見聽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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