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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7章囚籠五江知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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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7章 囚籠五江知寒

“如今外面時疫危險,姐姐還是不要出去的好。”

到底還是拗不過葉南鳶,蘇培盛回來的時候還是將鈕鈷祿格格帶了過來。窗外正下著鵝毛大雪,整個天邊都是一片白雪皚皚。

小院的燈火打開了,透過窗欞的縫隙依稀可以看看外面的樣子。一眼看過去,除了白瞧不出半點別的顏色。

“還未想到對應時疫之策?”好久之後葉南鳶才回了一句話。

鈕鈷祿格格是過來了,但沒想到第一句話就是勸她。

葉南鳶過了一會兒才回過神來。她對著身側的人笑了笑,又問:“城中難民現如今如何?”

鈕鈷祿忽然不敢看她的眼睛,她垂下眼簾,假裝沒有看看葉南鳶腳腕上的鏈子。低著頭,小聲兒的道:

“時疫傳染性太強,又沒有對癥之藥。基本上每日裏都有感染上的人。”一個感染上時疫,周圍所有的人都需要隔離。

“可如今人數太多,搭建起來的隔離營已經沒有位置了。再加上還未找出來對應的藥,難民營裏每天都在死人。”

鈕鈷祿說這話的時候渾身都在發抖,那種場面,只看了一眼都是要做噩夢的程度。

她深吸一口氣,袖子裏的一雙手都在瑟瑟發抖著:“再……再加上,如今天氣冷。感染上時疫之後,搬出去的人只能等死。”

“城中每日都會出現大量的屍體,有的人甚至還未反應過來,在夢裏就沒了性命。”

葉南鳶沒說話。

在天災面前,一切都顯得如此的渺小。

“所以姐姐,還是莫要想著出去吧。”鈕鈷祿鼓起勇氣擡起頭,看著葉南鳶的臉:“如今外面太過危險,也許留在這裏反倒是最安全的。”

“貝勒爺……貝勒爺對您也好,是萬萬不會傷害你的。”

葉南鳶閉了閉眼睛,等眼眸中的神情褪去之後,她這才擡起頭重新看向鈕鈷祿氏。只她稍稍一動,腳腕上的鏈子就刷刷作響。

她像是沒聽見鐵鏈上傳來的聲響,點著頭道:“大晚上的,辛苦你來這一趟來。”

她依舊如往常那樣,說起話來細聲細語。哪怕是她說了那樣的話,面上的表情也未曾變過。

可鈕鈷祿卻依舊不敢對上她的眼睛。

看著她那唯唯諾諾的樣子,葉南鳶又哪裏不明白的。鈕鈷祿有家人,身家性命都在人的手中,再說下去,就是為難人。

笑了笑,葉南鳶只道:“凡煙與石榴……”

“姐姐放心,她們兩個暫時安全。”貝勒爺再氣,也不敢去動那兩個丫鬟。

鈕鈷祿說完,逃也似的離開了,連頭都沒敢回。

只出門的時候,餘光往身後看了一眼。葉南鳶坐在床榻上,整個人安安靜靜,動也沒再動一下。

腳腕上,那根金絲鐵鏈困住了腳腕。困住但仿若不是人,而是她今後全部的生氣。

門徹底關上,鈕鈷祿閉上眼睛。下臺階的時候,膝蓋一軟,差點兒摔倒。

“格格,當心。”蘇培盛及時上前扶了一把。他掌心拖著鈕鈷祿的胳膊,彎著腰低著頭:“天寒地凍的,地上滑,格格這要是摔了,指不定要出什麽事。”

鈕鈷祿沒管他的話,只站穩之後擡起頭,對著蘇培盛身後的貝勒爺道:“爺這下可滿意了。”這話說出來,第一個驚訝的倒是蘇培盛。

這位鈕鈷祿格格平日裏膽子小的厲害。

入府這麽長時日,她別說是伺候爺,連跟貝勒爺說句話都是唯唯諾諾,頭都不敢擡。如今卻是頭一次有膽子敢這麽對著爺說話裏。

蘇培盛驚訝都張大了嘴。

而寒風裏,鈕鈷祿雙腿都害怕的顫抖著。可還是鼓足勇氣看向對面的人。

四阿哥站在廊檐下的青石板上,身上玄色的披風遮住了眉眼。只寒風中的油紙燈籠散著一團團的光,眉眼在那忽明忽暗之中,顯得瞧不真切。

“讓蘇培盛送你回去。”

那毫無冰冷的語氣似乎能將人凍傷,鈕鈷祿好不容易鼓的勇氣消失的一幹二凈。袖子裏的雙手一片冰冷,那句話之後她連頭都不敢擡。

她到底不是葉姐姐,四阿哥的耐心沒有一點在她身上。

鈕鈷祿想到白日裏看看的場景,封閉的難民營,四處可見的屍體。活生生的人被關在裏面,可死亡卻隨時在身邊。

活著的人看不見任何的希望,那樣的場景簡直就是人間地獄,她再也沒有膽子敢去看第二次。

“格格。”

眼看著蘇公公走了,身側的小丫鬟問:“您就這樣不救葉格格了嗎?”今日貝勒爺派人過來將小主叫過去,回來之後小主就不對勁了。

“不是我不救。”

鈕鈷祿咬著唇,搖了搖頭:“但凡我有一點法子。”想到剛剛葉姐姐腳腕上的鏈子,鈕鈷祿就覺得自己渾身發冷。

難民營中看的那些是真,可葉姐姐想要逃離貝勒爺也是真。

外面時疫危險,比起出去的確是這裏更加安全。但凡是她有一丁點的辦法,她一定會想法子將葉姐姐救出來。

可如今,貝勒爺看顧葉姐姐就像是看著自己的眼珠子。裏裏外外只怕是布置下了天羅地網。除非她是大羅神仙,否則,怎麽可能會有機會?

***

回廊下的風雪未停,蘇培盛送鈕鈷祿回來後,卻見殿下還站在原地。冬日裏的風刺骨的冷,肩頭上的積雪已經一指厚。

蘇培盛呼吸一瞬。

他低垂著腦袋繼續超前走著,靠近之後呼吸都跟著停了:“貝勒爺,人已經送到了。”四阿哥站在回廊裏,眼神看著屋內。

那雙眼神遮蓋在眼簾之下,瞧不出任何情緒。

冬日裏都風雪冷,蘇培盛跟在身側等著。回廊下的積雪都要沒過腳踝了,夜晚的天漆黑一片,連著半分光亮都瞧不見。

直到天快亮了,太醫那兒有人來請,四阿哥才走。他站在廊下一整晚,人沒進去。唯獨只徒留下兩道深深的腳印。

一大早,伺候的小丫鬟就瞧見了。

上前伺候葉南鳶用膳的時候,便大著膽子多嘴了一句:“貝勒爺還是疼愛小主的。”小丫鬟年紀不大,人倒是機靈。

知曉葉南鳶如今心情不好,便是拐著彎兒的說好聽的。

“奴婢們還從未見過比貝勒爺更會疼人的呢,昨個兒那麽冷的天,只怕是在門口等了一晚上。”大早起來,身側有人看著,封閉起的窗子這才允許打開透透氣兒。

葉南鳶坐在靠窗的美人塌上,眼神往窗外看去。太陽出來了,回廊下的腳印融了一半。

她瞧了一眼,便垂下眼簾。一張臉上瞧不出半分的高興。

身側,兩個丫鬟相互看了一眼。

如今這葉格格就是個祖宗,肚子裏更是還揣著個金疙瘩。只怕在貝勒爺心裏,所有人加起來都沒這祖宗重要。

蘇公公可是不止一次提點過,要是讓葉格格不高興,吃不了兜著走都可就是她們。

其中一圓臉的小丫鬟上前兩步,對著葉南鳶擠出一絲笑來:“小主,時疫之事無需太過擔憂,聽說今日陛下派了不少人來,助貝勒爺治療時疫一事。”

葉南鳶沒什麽反應,丫鬟想了想,又道:“其中還有這次的新科狀元,聽說這位狀元爺生的可是清雋儒雅,只不過身子不好瘦弱了些。”

“這樣的身子來這治療時疫,也不知熬不的住……”

女子都是喜愛聽這些的,因著這件事,整個院子裏的丫鬟都討論了一個早上,小丫鬟如今說出來,都還一臉可惜。

然而,還未等她說完,擡起頭,卻見軟塌上,一臉清冷的葉南鳶正對著她都臉看著。

她咬著唇,渾身上下都在細微的顫抖著,面上的表情滿是驚恐與懼怕。

“小……小主。”

丫鬟腳步一顫,身子往後退了兩步。

軟塌上,葉南鳶的一雙眼睛牢牢的盯著她,唇上沒有一絲血色,滿是蒼白:“你……你說誰?”

小丫鬟看著葉南鳶的臉,許久說不出話來。伺候這位葉格格這麽長時間,見她與貝勒爺糾纏,哪怕是如今被貝勒爺關著,一根鏈條困住了她今後所有的自由。

也從未見她有過這樣的表情。

像是遇到了什麽極度可怕的事情,渾身上都在不同程度都打著哆嗦。袖子裏的雙手緊緊的顫著,連拳頭都握不緊。

“你……你剛說誰?”

小丫鬟被嚇得跪在地上,額頭貼在毛毯上,背脊骨都是顫抖著。她哆嗦嗦嗦的,從嘴裏擠出幾個字:

“新科狀元,江……江知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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