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一十三章 安全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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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夏沐書的精神已經不是很好了,雖然此刻覺得歸鸞似乎有些怪,但是也沒有經歷在張嘴去詢問些什麽。

不過兩人的關系,自從前到現在,也從不屬於交心的範疇,不問也沒有什麽。

梅影澤雖然也覺得有些異樣,但是以他的身份,這就跟不好問些什麽,只能默默的低著頭,沒有說話。

歸鸞也沒有再說什麽,只是微微一笑,就轉身離開了。

梅影澤低頭看著夏沐書,正準備說些什麽,卻微微的皺了下眉。

“怎麽了?”夏沐書問道。

“總覺得剛剛的話題似乎還沒有說完,就被歸鸞繞到了別處。”梅影澤說道。

夏沐書微微的笑了下:“不錯了,好歹他還繞了繞,若是原來連說都不會說的。”

過了一會,歸鸞再次進屋,梅影澤卻一下楞住了,來了雲岫這麽久,他從來都沒有見過夏沐書放血,本來以為每次可能就是一小碗。

“這……”梅影澤詫異的問道:“放滿?”

“不會的,他現在身上哪有那麽多的血啊。”歸鸞隨意的說道:“雖然我也挺想放滿的。”

夏沐書微微的皺了下眉:“影澤哥哥,你出去好不好?”

“不用,我陪著你,我不說話,也不心疼,好不好?”梅影澤說道。

梅影澤知道自己不這麽說,夏沐書一定不會讓自己留下來,他現在也就是沒有精力的過多的拒絕自己,不然直接把自己丟出去都不奇怪。

夏沐書本還想再說什麽,但是看到歸鸞已經在低頭洗到,便也不再多說什麽了。

手腕劃開,現在的血已經不像當初可以留下來了,只能一滴一滴的往下滴,越來越慢。

梅影澤連呼吸聲都不敢加重,就怕夏沐書聽到了,又要趕自己出去,但是心裏的疼卻越來越重。

放了這麽多次的血,每次還要放這麽多,失了血後的身子會越來越冷,而本就畏寒的沐書弟弟怎麽受得住呢?

可是抱著夏沐書的手一點都不敢用力,深怕弄痛了他,只能小心翼翼的托著,讓他靠在自己的懷裏。

漸漸的夏沐書的意識就模糊了,頭慢慢的歪了下來,梅影澤便用手小心的托著,盡量讓他靠的舒服些。

血滴的很慢,每一下都能聽到清脆的水滴聲,每一下也都狠狠的砸在梅影澤的心上。

無力感,自己什麽都做不了,只能這樣拖著他,給他些許的溫度。

歸鸞這時候卻擡頭看著梅影澤,慢慢的說道:“其實,你還是不夠了解他,你多事了解的多了,他也是很好勸的。”

梅影澤微微的皺了下眉:“我和覺得我還是挺了解他的。”

“不夠,若是真的了解,你就能說服他同意種蠱了。而不是像現在這樣不上不下。”歸鸞搖了搖頭說道。

“多想想他,而不是想自己,或者用自己代入他,畢竟你不是他。”

梅影澤沒有說話,只是低頭看著懷裏的人,然後擡頭看了看歸鸞:“還請前輩賜教。”

“想一想他的經歷,從小家破人亡,自己一個人在外面流浪了三個多月,對於一個那麽小的孩子而言,當時的他最缺是什麽?”

梅影澤本想說銀錢,但卻知道不會是這樣膚淺的東西:“愛?”

“不是,是安全感。”歸鸞笑了下,繼續說道:“後來雖然我救了他,但是這玩意,我也從沒有給過他。

所以他只能堅強的活著,而這些堅強都是他自己強加給自己的,你懂嗎?”

梅影澤似乎有些懂,但又不是特別的懂,微微的搖了搖頭。

“就是他什麽都是靠自己,所有的苦自己吃,所有的怕自己咽,所有的不甘和屈辱,也只能自己克服。

這樣的他夠獨立,但是也很孤獨。”

梅影澤聽到這裏,低頭親了親夏沐書的額間:“嗯,他吃了很多苦。”

“而你知道這樣的人,最喜歡做什麽嗎?最喜歡把對自己好的人往外推。”歸鸞看著滴落的血滴說道。

“為什麽?”梅影澤有些不解:“對他好,不好嗎?”

“因為他不知道怎麽面對你啊,甚至他不知道怎麽才算是對你好,這些東西我沒教過他,畢竟我自己也不是很明白。

如何愛一個人,如何對別人好,如何與人交往,這些就算他懂一些,也是夏家教給他,但是那時的他不過就是個孩子,感受到的,和學會的肯定都不夠的。

所以現在的他內心深處應該依舊是個孩子,可是他卻已經長大了,所以他面對這些的時候,比小時就會更加的恐慌。”

“他深怕自己要的多了,你會覺得他不懂事;深怕自己給的少了,你會覺得他對你不夠好;深怕自己拖累了你,有一天你後悔了,覺得他哪都是錯的;深怕有一天你不要他了,他給出去的怎麽收的回;深怕虧欠了你,沒有東西能去償還,深怕自己配不上你,讓你背負汙點,無法擡頭。

他怕的太多了!”

歸鸞深深的嘆了口氣,“這些年,他都是小心翼翼的活著,在我這吃再多的苦,也不多就是打碎了牙咽進肚子裏,這些他其實都不怕,因為都是可控的,他只要自己堅持住就好了。

可是當這些苦,是讓別人去吃,尤其是你,他最在乎的影澤哥哥,他完全不知道怎麽面對,不知道你的心甘情願,亦或者說,就算他知道,他也想要補償你,不想虧欠你。

這些都是他的恐慌,沒為什麽你說他要陪他死,他都不選擇活?”

梅影澤搖了搖頭,其實也不是很理解,就算自己吃了些苦,但最終卻是是為了活下去。

“因為,你就算死,也是走在他的後面,不是讓他看著你去死。他啊覺得,他眼一閉什麽都不知道了,你死也好,不死也罷,他都不會在心傷了。”歸鸞搖了搖頭笑了下說道。

“有時候,這人也是絕情的可以。”

梅影澤沒有說話,因為此刻的他也不知道應該說些什麽,歸鸞的這些說的其實都對,自己也不是完全不能理解,但是想問題的方法似乎是錯的。

自己以為把自己塞進沐書的生活就可以了,但是卻不知道,他的生活自己輕易是塞不進去的,他小心翼翼的守著自己的那道線,就算自己天天都陪著他,也是擠不進去的。

“那怎麽辦?”,梅影澤無助的問道。

“你若是問我,我會說,讓他變得更自信些,但是怎麽才能讓他變的更自信,我也不知道,畢竟曾經的我也沒想過讓他自信。

但是也不對,畢竟他在某些方面,也是很自信的,但是對上你,這些似乎都瓦解了,也不知道是為什麽。”

梅影澤想到之前夏沐書就問過自己,要是自己不要他了怎麽辦?當時的自己覺得有些可笑,自己怎麽會不要他。

但是今天聽了歸鸞的話,梅影澤卻覺得自己錯了,這是沐書弟弟心裏最深的恐懼,但是當時的自己,並沒有去把這個恐懼填平。

自己相信自己沒有用,還要沐書弟弟也相信自己才可以。

所以能讓他問出那句話的自己,其實就是做的不夠好,做的不夠多。

“不過,其實我覺得一起死,還是一起活,其實沒什麽差別吧?”歸鸞又說道。

“不,不一樣的,雖然都說生生世世,可誰又能保證真的有呢?若是這一生沒有抓住,寄希望於來世,其實可能就是永遠的錯過了。”梅影澤看著夏沐書的臉說道。

“就算人死後真的還有魂魄之說,不還要入地府,飲孟婆湯嗎?若是喝下了,忘記了沐書弟弟怎麽辦?或者沐書弟弟忘記了我,怎麽辦?”

“其實,我要的也不多,兩個人能多在一起一天也是好的,在一起說說話,他對我笑一笑,亦或在我懷裏躺一躺,能讓我好好的抱抱他,然後摸摸他的臉,讓我親親他,我就覺得值得了。”

梅影澤每說一句,就低頭做一個動作,眼中滿是溫柔,深情款款。

歸鸞看到這一幕,微微的瞇了下眼睛,心中居然還生出了一絲羨慕:“問世間情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許。你們這樣,其實也挺好的。”

梅影澤聽到這話,問了一句:“你一直在救你的師弟,是不是你也……”

“不是。”歸鸞堅定的說道:“這世間不是只有愛情,是情。”

歸鸞看了眼還在滴血的手腕,又擡頭看了看梅影澤:“世事無常就是這樣,這世間有太多的事情都是無法掌控的,就像我,我出了山,發現我真的很厲害了,但又如何,我不是依舊保不下自己的師弟嗎?”

“唉……”歸鸞深深的嘆了口氣:“最近和你在一起待得多了,我也有些不想我自己來。”

“曾經哪有這些多愁善感啊。可也因為這樣,我才想著,若是再開一次,我會不會還讓夏沐書練就藥毒雙體?

我可能會好好的將他養大,每次看到他,我就會想到我的師弟,雖然我兩差不多歲數,但是師弟卻等於是我養大的,就像沐書這樣。”

歸鸞似乎突然想起來什麽,突然不再說話了,只是怔怔的看著血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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