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九十九章 番外之 牢籠(兩個視角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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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林竟

我掀開燉鍋的蓋子,先吸吸鼻子,再小心翼翼嘗了一口。

“哇哦!”

我兩眼放光:“嗚嗚嗚!太好吃了吧!我是天才嗎!”

袁可可傳授給了我一道泡椒黃豆燉豬蹄,我今天第一次嘗試,居然就做得很不錯!

雖然水平跟卓文揚有差距,但我覺得我還是有天賦的,照這樣自強不息下去,成為一家之煮指日可待!

我立刻拍照發給卓文揚,讓他第一時間雲享受一下我的勞動果實。

在得到卓文揚絞盡腦汁的讚美之後,我又裝了一大碗,準備給程亦辰送過去。我想這種皮酥肉軟,入口即化的菜色,他多半會喜歡。

除了分享之外,我也想讓他明白我生活足以自理,他可以對我放心,不必再擔心我照顧不了自己。

其實我搬出來住,也是為了讓程亦辰能輕松一些。

在我回來之後,暫住在家裏的那陣子,他每天都要費好大勁弄吃的,生怕虧待了我。

往日也就罷了,再受過那一次重傷之後,他的身體狀況大不如前,卻還得在廚房站著忙上老半天,就為了給我弄一頓大餐,這讓我心裏非常不是滋味。

其實我跟他說過許多次,隨便煮點就行了,我沒有那麽嬌貴,也不是客人。青菜蘿蔔的家常菜我都可以吃得很快活,叫個外賣也很方便,不需要頓頓為我那麽費心。

然而他對我還是過於操心了。

可能於他而言,他沒辦法不讓自己那麽累。

像他那樣敏感的人,很難做到放下。過去的罪惡感揮之不去,他永遠都擺脫不掉。

當年我意識不到這一點,但如今回想起來,他其實一直都是不得安寧的。他因為傷害過我的事實而無法釋懷,備受煎熬。

這也就解釋了他對我的種種過分偏愛,解釋了為什麽很多明明該是歡樂的時候,他身上也有層哀愁的陰影。

被偏愛沒什麽不好,但我現在已經擁有愛我的人了。我希望他也重新獲得好好生活的能力,不用再被困於過去。

我雙手捧著沈甸甸的碗,靈活地用額頭按了門鈴,幾乎是立刻就有人來應門了。

無聲開啟的門後,露出的是陸風的臉。

我楞了一楞,對他點一點頭,算是打招呼,而後問:“辰叔呢?”

他很怕吵著什麽似的,壓低聲音:“小辰睡著了。”

我越過他的肩膀,看見辰叔靠在沙發上,蓋著毯子,閉著眼睛,難得放松的模樣。橘子茶也蜷在他身上,睡得肚子一起一伏。

我也小聲說:“我燒了個豬蹄,看看辰叔喜不喜歡吃。”

他接過去,道:“好,謝謝。”

陸風在控制著音量說話的時候,就顯得異常沈靜,替主人招呼客人的忠犬似的,甚至稱得上溫和禮貌,

而後陸風去廚房將那泡椒黃豆燉豬蹄換個容器裝了,又把碗拿出來還我,他看著魁梧壯偉孔武有力,一不小心就會把碗捏碎的樣子,而這些動作他做得輕手輕腳,悄無聲息。

我待要離開,想了一想,又回頭對他說:“你等等問下辰叔,周六晚上來我家一起吃飯嗎?我爸他們要過來。”

他點點頭:“小辰醒了我跟他說。”

我不知道為什麽,鬼使神猜地多問了一句:“你也來嗎?”

他楞了一下,而後道:“好的。”

“好。”

他又說:“謝謝。”

我說:“不客氣。”

而後他輕輕關上了門。

我在門口靜靜站了一會兒。下樓的時候,外面的風和陽光都很好。

其實也挺神奇的。在那寂寞冷清的,牢籠般的空間裏,辰叔顯得心平氣和,這我可以理解,但連陸風看起來都是頗為心滿意足的樣子,並沒有任何戾氣。

大概對他來說,就算是坐牢,只要能跟辰叔一起坐牢,那他也是十分幸福的。

甚至於,如果世界上有一個僅僅容得下他們二人的牢籠,那他應該心甘情願,永遠靜待其中。

2、程亦辰

我因為聽見響動而從夢裏驚醒過來的時候,天色已經黑了。

屋子裏沒有開燈,夢境帶來的恍惚還未消退,我在那昏暗的視野裏,一時失去了時間和空間感。

我混亂了一刻,聽得有人低聲說:“醒了?”

那聲音立刻把我喚回現實,令我感覺踏實且平靜了下來。

我“嗯”了一聲,而後意識到那吵醒我的聲響是橘子茶在摔碗。

“……”

這貓脾氣還挺大。

陸風說:“我去給它添貓糧。”

“嗯……”

陸風開了小燈,黃調的光線不至於刺眼。我依舊乏力,於是躺著,看著陸風熟練地在貓食盆旁忙碌,一大三小四只貓圍著他喵喵叫。

以前我沒想過他會願意給貓準備貓糧,換貓砂,也沒有人想象得出這種畫面。畢竟他長得那麽冷漠而不友善,也並不喜歡小動物。

但我覺得自己確實是老了,大概也是因為再受過一次傷的緣故,身體愈發不如之前,很容易覺得精神不濟,四肢乏力。照顧四只貓而已,時常都讓我很疲憊,有時候還會忘事。

陸風幫了我不少的忙,他替我帶大小貓們去寵物醫院,添置需要的寵物用品,我買不著適合小奶貓那麽小體型的衣服,他還貢獻自己的襪子給我剪。

陸風把貓糧分配好了,橘子茶一家立刻心滿意足地圍著吃了起來,三只小貓都穿著同款式同LOGO的襪子,樣子還挺洋氣,在陸風腳邊看起來意外地和諧,跟他的腳很像親子裝。

我不由微笑了起來。

小竟和文揚他們搬出去了,柯洛也早就不住這裏,家中冷清了許多,我確實也失落過。

孩子們長大獨立之後,我難免覺得自己像空巢老人。幸好養了貓,三只小奶貓很能讓我回想起那三個年輕人還在的日子。

餵好了貓,陸風過來坐回我身邊,說:“我剛才去把米飯下了鍋,現在應該已經熟了。”

我這才意識到早就過了晚飯的點了,貓都餓了,人更要吃飯。我忙坐起身來,道:“我去炒點菜,簡單吃吃吧……”

“不用炒,剛好有個現成的菜。”

我不由猶豫了:“你做的嗎?”

我對他的信任裏,並不包括廚藝這一塊= =。

他微笑道:“不是,是你睡著的時候,林竟來了一趟,送了碗燉豬蹄給你。”

“啊……你怎麽不叫我起來?”

他看著我,說:“你睡得那麽沈,想讓你多睡一會兒。”

我抱怨道:“你啊……”

他笑著說:“是我壞。”

他笑起來其實真的是很好看的,溫柔又順從,和外人嘴裏的他,完全不一樣。

只可惜太少有人見過他的笑容。

他又說:“林竟問你周六晚上要不要過去吃飯。程亦晨和秦朗他們也會在。”

“好呀!”

對於小竟悄無聲息不動聲色地接受了亦晨這件事,我們都發自內心,又不敢聲張地高興。

亦晨在跟我講起小竟主動說他可以過去住的時候,才憋了幾個字就沒繃住哭了,哪怕還沒有得到“爸爸”這樣的明確稱呼,他也已經心滿意足。

高興過後,我又想到了陸風。他可能習慣了自己是不被邀請的那個,他也未必享受那種場合,畢竟在場的眾人對他並不是懷著喜愛之情。

但總把他一個人留在家裏,我心裏終歸是不好受。

他說:“林竟也邀請了我。”

我楞了一楞:“啊……”

他像是看出我的疑慮,又認真道:“是真的。”

“……”

我忍不住伸手摸一摸他的頭:“那很好啊。”

小竟是個很好很好的孩子。

小竟不止一次在無聲地向我證明,自己已經放下了。我知道那所有以德報怨的大度,都只是為了能讓我好過一些。

我很感激,欣慰,但又難免有點心酸。

受害者的寬容,不是我可以洗去自己過錯的理由。身為罪人,卻還要反過來得到寬慰和救贖,這本身就令我覺得更沈重。

我聽見陸風輕聲叫我:“小辰。”

“嗯?”

他的手拂過我的臉,要替我抹去什麽虛影似的。

他說:“對不起。”

“什麽?”

“你的表情。”

“嗯?”

他低聲說:“和我在一起以後,你才有了這種表情。”

“……”

“你的大部分痛苦,都是源於我,對嗎?”

“……”

他把雙手放在我臉上,我感受到了來自他手心的溫度和力量。

“你不要再有負罪感了,小辰。”

我虛弱地望著他,在我露出苦笑之前,他又說:“那些事都是因我而起的,我才是那個制造罪惡的人,你不是!你不是罪人,小辰,你沒有做錯任何事。”

過了一會兒,他又說:“不,可能你也做錯過。”

“……”

“你這輩子唯一做錯的事,就是選擇了我。”

“……”

我在他臉上,看見了我一種所陌生的,脆弱的表情。

他的眼光垂了下來,聲音也很低:“而我只能日夜祈禱,祈禱你這一生,永遠,永遠,都不要改正這個錯誤。”

“……”

我望著他的臉,他的眉眼和棱角,都是我最熟悉的,閉著眼睛也能描繪出來的輪廓。歲月都給我們留下了痕跡,我們不再年輕,少了銳氣,而他看著我的眼神,還是三十多年前的模樣。

我伸出手去,緊緊抱住了這個強壯高大,卻輕微顫抖著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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