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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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仆人說,我原本有好幾位兄姐,但他們全都死了,沒有一個活到成年。

父王曾經努力地想要保護他們,但覆興了坎德蘭的英武國王,卻沒能保住任何一個孩子。

幸好後來又有了殿下,殿下可是光明神賜予坎德蘭的禮物,將來坎德蘭的興亡就全看殿下了。

為了父王,我一直都很努力,非常的努力,只要總是板著臉孔的父王能露出笑容就好。

可是父王不喜歡我這樣。

於是,坎德蘭的小王子病死了,葬禮極其隆重,而某個鄉下領主收養了一名失去記憶的男孩。

伊爾撤從床上猛地坐起,大口喘氣,襯衣已被冷汗濕透。

眼前是個擺設高雅華麗的寬敞房間,身下是柔軟舒適的四柱床,厚重的窗簾將窗戶蓋得嚴嚴實實,壁爐中的橘色火光歡快跳動,室內布滿了金粉般星星點點的光明元素,方才有人在這裏使用過高級治療術,而且不只一人。

伊爾撤撫摸著自己的雙眼,感受著指尖傳來的圓潤觸感。

這對眼珠子也不是第一次被挖掉重長了,以前被囚禁時,他什麽都嘗試過,早已感到麻木。但這次不一樣,他感到震驚、憎恨、恐懼、不甘、憤怒,這些昏暗洶湧的負面情感現在已經沈澱下來,但卻仍然盤踞在他的心裏。

另外,這次長出來的眼珠和以前不一樣。

伊爾撤大步走到窗邊,拉開窗簾,洋洋灑下的陽光溫暖明媚,讓他松了口氣。

[埃爾格雷?]

聖王祖先在他腦海中冷哼一聲,並不回答,他不禁苦笑。

[多謝你救我出來,要不是你,我的下場恐怕會很淒慘。] 伊爾撤苦笑說道,[這次我太魯莽了,簡直是把國家責任全都拋諸腦後,而且也沒有得到任何實質結果。]

被挖去眼珠前看到的淫靡景象不是什麽結果,絕對不是。那只是讓他更加確定要增強實力的又一動力。

阿斯莫德……

伊爾撤握緊了拳頭,殷紅鮮血從指縫間滴落。

[那之後又發生了什麽事?我的眼睛又是怎麽回事?] 他語氣平靜地問道。

[以後別再那麽蠢。要不是你的靈魂受了太大沖擊失去意識,我也沒辦法在你重傷之後硬是接管身體逃出森林。你之前弄出的動靜太大,驚動了你的某個部下,原本那個小貴族只是來看看情況,當他看到自家殿下淒淒慘慘地從噬血森林裏逃出來後,眼睛都直了。]

[我的眼睛是怎麽回事?]

[這裏是那個小勞倫斯的家,你以前也來過吧?闖進森林的事已成功解釋過去,小部分是我說的借口,剩下來的都是貴族平民教廷法師對此的各種臆測……算了那不重要。] 埃爾格雷的語氣非常嚴肅,和平時大不相同。[重要的是,你的身份曝光了。]

[我的眼睛是怎麽回事?] 伊爾撤微微一笑,伸手撫上自己的雙眼。[能看到的東西太多太清楚了……這不是我的眼睛。看你這副躲躲藏藏的樣子,你到底幹了什麽?嗯?]

[伊爾撤,你怎麽光關註這種不重要的地方?我在跟你說外面的局勢,你就不能在意點嗎!] 埃爾格雷怒道。

[我問了兩個問題,頭一個你回答了,我沒必要繼續問,但眼睛的問題你還沒回答啊。]

[……]

[我沒有升階。以當時的情況來看,艾諾斯也不可能任我之後把眼睛長出來,我能感到那一擊中帶了某種詭異的魔力。] 伊爾撤的聲音沈了下去。[這該不會是你的眼睛吧?別想繼續轉移話題。]

[是的。] 埃爾格雷委屈地說,[我把眼睛分給你一起用了,阻礙眼睛恢覆的魔毒也幫你拔除了。小伊爾怎麽還這樣咄咄逼人,這可不是對待長輩兼恩人的態度。]

[真的只是分享?你本身沒出什麽問題?]

[擔心我嗎?小伊爾果然是好孩子呢~] 埃爾格雷的聲線帶著笑意。[我還能出什麽問題,我早就死了。]

伊爾撤握緊了拳頭,他不知道埃爾格雷有沒有說實話,就算是亡靈,也並非是不會受傷消失的。

總是這樣,父王也好,阿斯莫德也好,埃爾格雷也好,他們都這樣。

這麽多年來,他自恢覆記憶以後的每一刻都在努力提升實力,但還是遠遠不夠。在他們眼中,他還是個需要被隱瞞被保護的孩子,弱小得可憐。

他的確還是太弱了。

[好了,埃爾格雷。] 沈默良久後,伊爾撤終於開口,語氣平靜得近乎冷淡。

[我先洗個澡。然後,我們就去見勞倫斯公爵,商談討伐假國王的事。]

王宮中。

一陣劇烈的魔法波動後,身披猩紅鬥篷的皇家魔法師便忽然出現在空無一人的房間裏。斯戈勒的氣色比平日更為蒼白,鬥篷上散落著燒灼破損的痕跡,漆黑的鮮血隨著他的步伐滴落在地毯上,發出噝噝的腐蝕聲響。

該死的……低賤的人類!

斯戈勒惡狠狠地撕咬著口中的人類靈魂。這些靈魂是他在逃跑時順手拿來補充養分的,比起這些力量低微的靈魂,他更想把那幾個使徒的靈魂拽出來嚼個幹凈,尤其是那個領頭的銀發騎士!

斯戈勒無時無刻都在關註著噬血森林裏的那位遠古惡魔,不對,那不能被稱之為惡魔,只有無知的人類才會這麽叫,他們總是試圖用自己的淺陋認知來理解或約束世間萬物,完全不知道、或拒絕知道那些東西並不是他們所想的那個樣子。

惡魔比森林裏的那東西文明得多……也軟弱得多。那東西是最為古老而純粹的黑暗,不知道在哪裏誕生,不知道存在了多久,它一直在荒蕪浩瀚的宇宙中漂流,大多時候都沈睡著,當它開始感到饑餓時,它便隨意分裂出一部分落入某個世界中,那落入世界的一小塊很快就會蘇醒過來,把整個世界吞噬得一幹二凈,然後帶著滿滿的養料回歸母體,繼續沈睡。

它的存在沒多少人知道。要不是斯戈勒處理過那些堆積如山的發黴文獻,他也不會知道這麽個東西的存在。

早在一千多年前,惡魔君主們就向所有惡魔宣布說世界即將被古老的黑暗吞噬,大家可要把握機會做最後的狂歡雲雲,因此還導致了大規模的地盤劃分及許多場死傷無數的意外事件,連地獄都差點塌了半邊。結果這個世界依然存在,什麽都沒有發生。

惡魔權當這是君主們又一次打發無聊的消遣,反正大家都鬧得很盡興,地獄也沒真的塌掉。但斯戈勒一開始就聯想到了遠古黑暗的事,他特地跑到人界想一探究竟,想著就是看上一眼也好,可那時遠古黑暗已被人類以某種可笑的方式封印在森林裏。

當時斯戈勒大為震怒,如此尊貴強大的古老存在,怎麽能被卑賤的人類如此侮辱?

但是……要是連弱小的混血人類也能接收遠古的黑暗力量,那純種的惡魔呢?肯定是更勝一籌吧?

封印不可能長久維持,他會等著,等到封印松動的那一天,就是那個卑賤人類的死期。

遠古黑暗被封印的同時,坎德蘭的國王突然擁有了強大的光明之力。不用想也知道,那肯定是光明神的手筆,妄想用那丁點力量來壓制遠古黑暗,順便宣揚鞏固自己的信仰。但那份光明之力對斯戈勒來說還是有用的,至少能把遠古黑暗從寄宿的人類身上剝離出去。

人類總會為力量瘋狂。斯戈勒根本不用做什麽,坎德蘭的王室血脈就走到了末路,只剩下一個脆弱的孩子,和一個貪婪的蠢貨。那孩子早就被身為國王的父親拋棄,他只要控制那個貪婪的蠢貨,讓他成為下任國王,用以剝離遠古黑暗的光明之力就能落入手中,而那份古老的黑暗力量也將為他所用。

一切都很順利。

但計劃接二連三地被破壞,先是那孩子闖入王位的繼承儀式,結果神之光輝拋棄那蠢貨,選擇寄宿在那孩子身上,後來人類又大意地讓那孩子逃了出去,搜尋許久後的結果,竟是那孩子可能躲到了噬血森林附近。發現自己對神之光輝了解有限後,他想要在聖王的遺物中尋找線索,卻什麽都沒找到。就在遠古黑暗即將掙脫封印的當口,噬血森林竟然被人類用可笑的結界封鎖起來!

那孩子竟然傻乎乎地跑去敲開結界闖進森林——他腦子裏裝的都是史萊姆嗎!!!他死了是無所謂,但神之光輝會落在遠古黑暗手中,誰也拿不回來,然後那個愚蠢的結界會被輕易粉碎,這個世界都會成為它的腹中糧食!

他這位偉大的惡魔親自跑去察看狀況,竟然還被光明神的走狗打得如此狼狽!要不是把大部分力量都用來控制愚蠢的國王與軍隊,他決不會弄得那麽難看!

斯戈勒恨得咬緊牙根,即使知道那孩子還活著,很快就會打上門來要回王位,他還是把大部分用於控制軍隊的力量收回身上,否則傷勢會恢覆得很慢,下次遇上光明使徒時也會很麻煩。

要是那孩子打上門來,那正好,力量回到身上後,他會抓不住那個孩子嗎!他以前一定是腦子壞了才會分散自己的魔力來控制沒用的軍隊!他是惡魔,不是愚蠢的人類統治者!這個國家會變得怎樣對他來說都無所謂!

傷勢慢慢恢覆後,斯戈勒才張開眼睛,漫不經心地打量這個房間。瞬間移動時他只想著要回到王宮,沒有仔細標明地點,現在不知道落到哪個久未使用的房間裏了。

房間的擺設很簡單,只有一套沙發、一個壁爐和一張肖像畫。

畫像中是位貴族的中立法師,即使以斯戈勒的挑剔眼光來看,這位年輕法師的容貌也俊美得令人驚艷。他身材修長,膚色白皙,華美的法袍內是絲質的白襯衫,藍黑色的長發整齊系起,儀態高貴優雅,神色溫文有禮,嘴角含笑,黑曜石般的眼眸中是睥睨一切的自信與傲氣,張揚耀眼。

是個年輕璀璨的靈魂呢,一定很美味,可惜當時沒能碰上,現在這法師恐怕早就死了吧……

這幅肖像畫沒有銘牌,但斯戈勒越是盯著,越是覺得這位法師眼熟。

似乎在什麽地方看過這張臉孔……在什麽時候……等等!

黑色雷電轟然落下,將肖像畫化為灰燼。

斯戈勒的臉色陰沈扭曲。他要收回剛才的話,那個靈魂惡心卑賤得令人作嘔,他死也不會碰一下,只會幹脆讓他灰飛煙滅。

阿斯莫德萊爾文蘭德爾登……

那個膽敢封印利用遠古黑暗的卑賤人類。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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