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八十七章險惡用心

關燈
這畫面叫一個十來歲的少女看見了,的確是殘忍了些。

那家丁雖然一直強忍著不曾叫出聲來,不過這足尺厚的木板子打在身上有多痛每個人都心知肚明,而且不知他已經挨了多少板子了,雖然隔著衣物瞧不分明,但這隱隱嗅過去,都能聞到空氣之中彌漫著的血腥味兒,這衣衫之下是怎樣的皮開肉綻,也不得而知了。

若當真是十來歲的花梓染看到這一幕,她的確會受不了驚嚇而驚叫出聲,可是如今的她,也只是略微皺了下眉頭,掩面側眸,並沒有多大的反應。

相反,在這個時候她還能夠冷靜下來思考這其中的來龍去脈,理清楚這到底是怎麽一回事。

看陳玉柔的反應,她便知道這家丁必然和她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系。

而這家丁事實上也的確長得白白凈凈,五官清秀,和旁邊一水兒的黢黑粗獷大漢相比,簡直不是一個世界裏的人。

這樣的人來這兒做了家丁,本就是件很蹊蹺的事兒,不過看柳玲鳳說話間的樣子,只怕她能夠想到的,對方也想到了。

陳玉柔已經給花梓染投來了求救的目光,她的臉色蒼白,嘴唇也有細微的顫抖,可見這每一板子打在那人身上,必定痛在她心,看她這個樣子,再這麽打下去,只怕陳玉柔便要先失去控制了。

花梓染眼神一凜,心中已經十分分明。

她眼尾一帶,不動聲色的傳遞給了陳玉柔一個眼神,示意她稍安勿躁,隨後就走上前一步,微微頷首,對柳玲鳳說道:“母親,這是怎麽了?好端端的如此興師動眾,責打一個下人,若是叫旁人看去了,豈不是要鬧笑話?”

柳玲鳳端正的站在最前面,一只手被旁邊的丫鬟扶著,另一只手漫不經心的整理著自己頭上叮鈴作響的玉簪,只輕笑一聲道:“染兒這話雖有理,不過今天可不是這麽一回事,這些個刁奴若是不好好教訓一番,以後是要爬到主子頭上去的,我總不能眼睜睜的看著這一切發生吧?”

“喔?”花梓染眉頭一擡,狀似關系的問道:“那不知道是發生了什麽事,才會叫母親如此大動肝火?”

“三妹妹剛剛沒有過來,可不知道這刁奴有多惡劣!”花梓欣在旁邊冷冰冰的吐出這句話來,她斜睨了花梓染一眼,端著的那張高傲的臉上露出的是盛氣淩人的表情。

只緩緩的說道:“剛剛我不過是叫他給我端杯茶水來,他竟然把這杯水倒在了我的手上,幸好這茶水不是很燙,不然我豈不是要受傷?三妹妹覺得,這樣的刁奴,還不應該被懲罰嗎?”

“不是這樣的!我是端的穩穩的,我也不知道這茶水為什麽會倒在大小姐的手上,我是冤枉的!”聽到這裏,那家丁掙紮著就又大叫了起來。

他一直憋著這口氣,雖然疼痛不足以讓他求饒,可他是斷然受不得冤枉的!

“喔,你這話是說我故意把茶水往自己身上倒來冤枉你嗎?”花梓欣的語氣陡然淩厲起來,她冷冷的看著那家丁,輕哼一聲說道:“毫無規矩,冒冒失失,就憑著這兩點,你就該受重罰,如今還敢和主子頂嘴了,就要更好好的挨這頓打!繼續,給我狠狠的打!”

她說完這句話,那旁邊守著的兩個家丁下手就更重了起來,那被按著的可憐人,也只能咬著牙,恨恨的看著花梓欣,卻也只能這樣默然的承受了。

花梓欣笑意盈盈的看著這一切,她的笑容蕩漾如春水,明媚如雲彩,耀眼的讓人移不開目光,可是她心底的醜陋和惡毒,也正好和此形成鮮明的對比。

人不可貌相,這句話不知在花梓染的心裏出現過幾次,不過這句話,套在花梓欣的身上是一點都不為過。

陳玉柔兩只手都攥了起來,臉上的表情是克制不住的焦急,可偏偏她的身份,是什麽都說不出來的,只看著這一幕,便要心急如焚到暈過去。

自然,這一切都是被柳玲鳳看在眼裏的,也正是她所想要的效果,她只輕咳一聲道:“雖然我如今還在病中,可是對於這些無法無天,不知好歹的下人,也總有責任好好的教育一番!今日就是殺一儆百,叫這裏所有的人看著,以後才知道自己是什麽身份,該做什麽事!”

她最後一句話語氣陡然加重,在場的所有下人都低下頭去,唯唯諾諾的答應了一番,不敢再說什麽。

白如雪挑著眉頭看著這一切,只全然是旁觀者的樣子看戲,壓根也沒打算阻止。

她本來和陳玉柔就不對付,花梓染也清楚,所以這件事,她倒也不指望她幫什麽忙。

“四姨娘覺得呢?是不是這樣?”冷不丁的,柳玲鳳忽然轉過頭去,看著陳玉柔似笑非笑的說道。

陳玉柔頓了一下,她擡眸看了柳玲鳳一眼,一時間竟不知道該說些什麽。

“對啊,四姨娘如今剛來府中,也該和母親學著看看,知道以後該如何料理下人。”花梓染也微笑著,在旁邊補充了這麽一句。

這句話就是提醒了,當著這麽多人的面,陳玉柔斷然不能做出任何傻事。

原本心頭已經如一萬只螞蟻在咬噬,聽得花梓染這句話,原本浮躁的情緒一剎那倒是被壓抑了下來。

陳玉柔一下子也就明白了過來,即使她現在對柳玲鳳恨得要死,她也什麽都不能表現出來,不然當著這麽多人的面,她一旦露出端倪,死的第一個就是自己。

想到這裏,陳玉柔最終也只咬著牙,幾乎要把手掌心掐破一般,頷首低聲說道:“夫人教訓的對,這一切理應如此。”

說這句話的時候,她壓根不敢去看那被打的,躺在長凳上的人,一顆心都要滴出血來。

“是嗎?若是四姨娘能這麽想,那就是最好不過。”柳玲鳳微微側頭,唇邊的笑意更深。

“既然如此,那我們就好好欣賞一番,也當做個表率了。”柳玲鳳咳嗽一聲,轉過身去,面帶微笑的看著那板子揚起又落下,如此反覆的擊打在一個人身上。

那板子每落下一次發出的皮肉的響聲,她臉上的笑容就更加燦爛,就像是在欣賞一出大戲似的。

可這樣的愉悅,卻是建立在別人的痛苦之上。

阿婧的表情還算鎮定,墨竹都已經露出了不忍心的表情,在旁邊悄然的拉了拉花梓染的衣袖,意思是希望她能夠救一救這個可憐的家丁。

花梓染心頭明白,柳玲鳳這麽做,就是要逼迫陳玉柔站出來說話,照眼前的情勢看下去,只怕陳玉柔的確支持不了多久了,這個家丁對於她來說,分量一定不輕。

可是她這麽一站出來,所有的一切也都全完了。

花梓染很清楚,她必須得做點什麽。

“母親,再這麽打下去怕是要出人命,能夠起到震懾人的作用就好了,不必真對他下此狠手。”花梓染擡頭看向柳玲鳳,語調平靜的說道。

柳玲鳳挑眉,不動聲色的看著花梓染,緩緩的說道:“難道染兒覺得,為娘的心狠了,下手重了不成?難不成作為這當家主母,我連這一點權力都沒有了?”

當家主母這幾個字她咬的極重,言語之間自然是在強調自己身份。

她這句話不僅僅是給花梓染說的,更是給在場所有人說的,意思就是,即使她如今病重,可她的身份還是無人能夠動搖的!

即使花梓染有這輔助協理的權力又如何?陳玉柔如今深得花瀾滄寵愛又如何?她才是這內宅的主母,沒有任何人的地位能夠高過她,她要的就是這所有人都能明白這個事實!

花梓染自然是聽得分明,可這在她看來,壓根不算什麽。

她也絕不會放在心上,畢竟柳玲鳳從她回來開始,就一定不會在這個位置上坐的長久,一切都只是時間問題而已。

“母親不必激動,女兒不是這個意思,”花梓染臉上的表情變都沒有變,依舊是那副和煦溫暖的模樣,她緩緩的走到了柳玲鳳的跟前,略微壓低聲音說道:“只是這個家丁即使是犯了點錯,可也錯不至死,母親如此興師動眾,甚至弄出人命,不僅傳出去不好聽,也會叫這裏所有下人都寒了心,凡事過猶不及,以後誰還會忠心的為花府做事呢?”

她這番話說的誠懇,理由也十分充分,叫人沒有理由辯駁。

即使這番話明確的反駁了柳玲鳳,她的臉色一下子就沈了下來,可花梓染的話句句在理,在這所有人的面前,她也不好再繼續揪著不放。

“你這話倒說的有理,”柳玲鳳陰陽怪氣的冷笑了一聲,這才拂了拂衣袖,說道:“既然三小姐都這麽說了,那就到此為止吧!你以後做事也給我小心一些!”

“今日之事是小事,若是以後再犯下大錯,我必定不會饒你!尤其是在四姨娘和老爺面前。”柳玲鳳一字一句的說道,後面兩句話咬字更是無比用力,言語之中的指摘之意,實在是明顯不過。

陳玉柔的一張臉,一剎那變得更白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