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十章暗度陳倉(一)

關燈
花梓染臉上的笑意吟吟,絲毫沒有退減,她看著陳玉柔把方才露在脖頸外的墜子藏進了衣襟裏面,隨後又跟著露出若無其事的笑容,瞳孔之中閃過一絲流光溢彩的微芒。

“喔,那便罷了,只是看著四姨娘這墜子頗為奇特,好奇就問了一句,若是四姨娘不方便說的話也無妨。”花梓染輕輕的撥了一下頭上的發飾,淡淡的笑著說道。

陳玉柔眉頭一蹙,眼神之中閃過一絲慌亂,她故作鎮靜的笑了笑,對花梓染說道:“三小姐多慮了,不過是妾身從鄉下來的時候,家中的母親親手做了送給我以便留個念想,讓我在遠方也有個寄托的物件而已,這墜子過於粗糙,所以妾身才不好拿出來在三小姐面前獻醜。”

花梓染微微的瞇了瞇眉眼,下一秒就點點頭笑道:“原來是如此,四姨娘果真是個重情之人。”

陳玉柔不好意思的一笑,嬌嬌柔柔的道:“三小姐過譽了。”

花梓染抿了抿唇,沒有再言語。

陳玉柔觀察著她的臉色,半晌後才試探著問道:“那麽方才妾身和三小姐提的事情,三小姐覺得如何?”

花梓染把手中的茶杯放下,眉頭一擡,只微笑著說道:“論身份,四姨娘是父親身邊的人,若是有什麽事情自然也要父親顧著才是,如今您可是父親心尖尖上的人,還有什麽好擔心的呢?”

聽得花梓染避重就輕的回答,陳玉柔臉色一僵,一剎那變得有些尷尬起來。

難不成花梓染是不打算幫她這忙了?

“三小姐,這……”陳玉柔咬著嘴唇,有些遲疑的說道。

花梓染看著陳玉柔有些不安的臉色,唇角一勾,隨後才輕笑了起來,她話鋒一轉說道:“當然,若是四姨娘有什麽事情真的需要我幫忙,身為小輩,那我自然也義不容辭。”

聽得這句話,陳玉柔的臉色才和緩了一些,她看了看花梓染,隨後笑了起來:“那就多謝三小姐了。”

隨後兩人又不鹹不淡的聊了一會兒,陳玉柔才起身告辭,帶著自己身後一眾的丫鬟,婀娜多姿的走了出去。

等到陳玉柔走出庭院不久之後,花梓染這才輕輕的拍了拍手,對門口說道:“阿婧,你進來吧。”

阿婧低著頭,恭恭敬敬的從門口走了進來。

“方才的事情,你怎麽看?”花梓染目光如炬,看著阿婧緩緩的說道。

阿婧擡頭看了花梓染一眼,隨後就開口道:“以奴婢之見,這位新晉的四姨娘倒是個聰明的人物,這才剛剛進府,就已經動了拉攏小姐的心思了。”

“府上這麽多人,尤其是幾個主子,個個都不是省油的燈,但是四姨娘卻能夠想到找上小姐,可見也是個眼神犀利的人物,她知道唯有小姐才是真正靠得住的人。”

跟著花梓染這麽久了,阿婧當然知道自家小姐絕非簡單人物,雖然只是個年紀尚小的三小姐,但也絕非泛泛之輩。

這種感覺隨著她跟著花梓染的時間越久,她感受的便愈發明顯,這種感覺是發自內裏,一點點滲透出來的。

尤其是最近的幾件事情,更是讓她看的清楚。

花梓染做事沈穩淡定,不動聲色之間就能夠讓敵人鎩羽而歸,或者跳入自己預先準備的陷阱裏,狼狽又尷尬,這一切都是毀人於無形之中的,而自己不沾絲毫汙跡,甚至最後還能成為最無辜的那一個。

能夠做到這一切的人,哪裏會是一般人呢?

即使外表只是尋常十幾歲的妙齡女子,甚至她也不知道這個中花梓染到底經受了,什麽。

不過身為從小從地獄訓練中生存下來的阿婧,花梓染有讓她從內心肅然起敬的本事。

想來這也是她能夠得到南宮彥賞識的本事吧?

而這個新來的四姨娘,不過是剛剛到了府上,不去和其他姨娘抱團取暖,或者說是低頭求得柳玲鳳的網開一面,卻想到來找花梓染同盟,透過現象看本質,她當然也不是一般的人物。

“是麽?你是這麽覺得?你覺得她是想要尋求我的幫助?”花梓染十指纖纖,有一下每一下敲擊著桌子上的茶杯,淡淡的問道。

“在奴婢看來是如此,畢竟四姨娘初來乍到,又是頂著老爺這麽大的光環進來的,本身似乎也無過硬的背景,若是不尋求靠山,只怕以後在府上的日子不好過。”阿婧淡淡的說道,表情亦是認真誠懇。

“興許她是這麽想的,不過在我看來,還沒有拿出全然的誠心。”花梓染不動聲色的接話,語氣清冷淡然。

“方才四姨娘送給三小姐的東西,件件也都是價值不菲的珍品,想來是把老爺贈與的寶貝全然都送到了小姐這裏來,這也是出了她一番心血的,可見誠意還是有的。”阿婧看了花梓染一眼,如是說道。

“那可未見得,這些所謂的珍品我見得多了,壓根也算不得什麽,我畢竟在意的是,她若是當真想要和我合作,為何還要故意欺我瞞我?這就是想要和我合作的誠意嗎?”

花梓染挑了下眉頭,一字一句的說道。

“小姐這話是什麽意思?”聽到這話,輪到阿婧有些楞怔了。

方才她一直在門外聽著,這四姨娘從來了之後便一直是小心翼翼的語氣,全程都是聽著花梓染的言語誠懇相商的,她的確是沒有聽出哪裏不適的端倪。

“這個四姨娘,來頭不簡單,人也不簡單,當然,她究竟是有什麽事情瞞著我我不在意,不過是想著她這樣的誠意,也不值得我與她合作而已。”

花梓染淡淡的說道,表情早已經恢覆了以往的森冷。

“人總要碰一次壁才知道厲害,若以為我是這麽好糊弄的人,那也沒有必要和我合作下去了。”花梓染眉眼清冷,重新拿起了手中的書卷,仿佛剛才一切都沒有發生過一般。

阿婧看了花梓染一眼,雖然她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不過花梓染的語氣已經說明了她的態度,她識相的沒有再問下去。

看了看四周,此刻房間裏也只有她和花梓染兩人。

阿婧頓了一頓,上前兩步到了花梓染的身側,壓低聲音對她說道:“此次小姐幫著四爺立了大功,四爺說了,三日之後黃鶴樓一聚,希望小姐能夠前去。”

花梓染的眉目幾不可查的動了一下,隨後就恢覆了平常的表情,只撐著額頭淡淡的說道:“我知道了。”

阿婧點點頭,表情也跟著恢覆了正常,說了一句:“奴婢告退。”便轉身走了下去。

掩上房門之後,屋子裏便只剩下花梓染一人,她斜斜的靠在軟塌之上,鋪著絨毯的軟榻分外的讓人覺得舒適。

她手中托著一本書卷,一只手指向上,輕輕的翻開了一頁。

她的表情仿佛是沈醉於書中的內容,又仿佛是若有所思,帶著一種遽爾的蕭瑟之氣。

斜眸看了看旁邊放著的那一盒首飾,花梓染輕輕的笑出了聲。

若真是以為她是這樣的東西就能夠打發的人,未免也太過於愚蠢,那陳玉柔,果真不是尋常人。

花梓染記得方才她不過是恰巧看到了陳玉柔脖子上掛著的玉墜,隨意就開口問了一下,原本沒有任何其他的意思。

不過看著陳玉柔的反應和回答,卻讓她意識到,一切倒不如她想的那麽簡單。

那玉墜子,看起來的確是個不起眼的玉墜子,就連材質也都只是一般普通的材質,可奇特的地方在於,這玉墜子上描摹的圖案。

仿佛是用刻刀描繪出來的鴛鴦圖案,雖然看著線條粗糙,簡陋無比,但那依偎在一起的一雙鴛鴦卻是濃情蜜意,伉儷情深。

只是一眼,花梓染就看的分明,畢竟鴛鴦這般大眾的圖案,實在是難以掩藏。

若當真如陳玉柔所說,這不過是母親送給女兒用來惦念的追思之物,又怎會在玉墜子上刻上鴛鴦這般不應景的圖案?

何為鴛鴦?這從來都只是情人之間互相贈送的心意,象征著兒女情長。

這麽看起來,與其說是母親所送的物件,倒不如說是情郎送的要爽快的多。

而這種材質的玉墜子,當然不可能是花瀾滄拿得出手的東西,而這麽說來,陳玉柔所隱藏的秘密,可絕非是普通秘密了。

但凡這事情被發現一星半點,陳玉柔絕對難以活命!

不僅僅是她要浸豬籠,就連她的情郎也必然會一並被扒出來小命難活!

普通人尚且難以容忍頭戴綠帽,更不要說是朝中赫赫有名的丞相大人了。

花梓染在心頭淡淡的想著,雖然這一切不過是她的猜測,可她也知道八九不離十,她猜測的也並非過多的偏離正軌。

事實到底是如何,唯有陳玉柔心頭清楚,但她若是要為之付出代價,只怕這代價也不是她能夠承受的起的。

陳玉柔很聰明,知道該傍著花梓染庇佑自己,畢竟她如今可是柳玲鳳等一幹人等的眼中釘。

可她在花梓染的眼中,的確還不夠聰明,因為她來找她之前,可還沒有摸清楚她的喜好,明白花梓染眼中容不得一粒沙子,容不得一絲欺騙。

既然如此,那花梓染也懶得提醒,不如就讓她吃一點苦頭,才知道以後的路該怎麽走。

畢竟是自己親自選中留下來的棋子,花梓染當然不會輕易放棄,只不過對於她來說,她需要一個契機,需要一件事情讓這棋子能夠變成完全為她所用的棋子,到時候,這棋子的威力才能夠徹底的發揮出來!

眼下,自然還差了一點什麽。

花梓染如是淡淡的想著,再一次端起茶杯淺淺的啜了一口。

接下來的幾日花府都是一片寧靜,花梓雨臉受了傷之後便再也不出來做妖了,只安安靜靜的在屋子裏養傷,雖然花梓染知道她這傷是一定養不好了。

白如雪亦是每日陪在自己的女兒身邊,片刻不離,能夠招來的藥和偏方通通都在花梓雨身上試過了。

顯然她不能接受自己女兒變成毀了容之後的這副醜樣子。

雖然目前都還未曾見效,不過花梓染知道,她絕不會輕易這般放棄。

花梓欣前幾次還來得勤,每每過來探望花梓雨。到了後期人也懶得過來了,只是每日問候一句。

柳玲鳳依舊臥床不起,每日要花梓欣在跟前侍奉著,看著仿佛情況嚴重。

花梓染因著這個原因每日也要前去探望一番,不過都是不鹹不淡的說幾句話,甚至幾次她根本就不往屋子裏去,在門口探一眼就打道回府了。

在柳玲鳳面前,她如今是懶得偽裝了,相信後者也看得出來她的態度。

雖然不知柳玲鳳會作何感想,不過花梓染很清楚,她必然會迅速的采取措施,絕不會讓花梓染就這麽繼續囂張下去。

如今花梓染掌握了花府一半的主導權,若是再放任下去,她最後什麽都不會有。

當然,這也是花梓染喜聞樂見的事情,對於柳玲鳳,她絕不會心慈手軟。

只是柳玲鳳這招苦肉計,倒還是有了一定的作用,讓原本有了新歡的花瀾滄還是不得不每日到她的房中去坐一坐,即使是問候一聲,也是每日一去的。

原本她們兩人之間有著頗多的嫌隙,這麽下來,花梓染毫不懷疑,柳玲鳳最終能夠親手修覆這中間的嫌隙。

畢竟十幾年來的主母位置,柳玲鳳經歷了多少風雨?她當然知道,該怎麽去挽回這一切,尤其是在對付男人的手段上。

這時候,就要看看這新來的四姨娘,到底有沒有真正的本事了。

三天很快就到了,花梓染估摸著時間,看著天色一點點的暗了下去,最終趨於黑暗,天空中一輪圓月升了起來,在夜空之中散發出清冷的光輝。

今晚倒是月色很美。

花梓染看著夜色不動聲色的挑了一下眉頭,南宮彥的邀約她當然得去。

這一日她都在府中未曾出去,便是等著晚上的時機。

因著今晚月圓早有征兆,長街之上即使入夜也比往日熱鬧喧囂,甚至長街盡頭還開起了一場沸騰的燈會,參加的人數不少。

市井街頭的熱鬧,一向正是如此。

花梓染借著要參加燈火的由頭,和花瀾滄簡單的報備了一下,便帶著阿婧一道出了府。

畢竟這些日她表現良好,甚得花瀾滄之心,所以這原本是不會被答應的要求,今日倒也被破格答應了。

當然,這也都是花梓染意料之中的事情,花瀾滄不會不放行。

花梓欣就在柳玲鳳的庭院門口,見著花梓染出去的時候,她也正孤零零的在門口賞月,陪在身邊的不過是幾個隨身的丫鬟。

看著花梓染要出門,她是又急又氣,知道自己是不會被允許出府的,看著花梓染這般模樣,她心頭的嫉妒幾乎要從胸口噴發了出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