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4章

關燈
謝時被蒙住了眼睛, 眼前始終是一片黑暗。

他想自己解開,可是接著,手也被一根細細的鎖鏈束縛住了, 謝時憑借感覺, 依稀辨認出這是雪追上次買回來的水晶項鏈。

他手指動了動, 指尖觸碰到水晶吊墜,和銀鏈不同,被妖火煉過的水晶有些熱。

“雪追。”

記憶恢覆,大妖怪數千年的痛苦和絕望撲面而來,沈沈壓在謝時心上, 謝時想看到這只大妖怪,想擁抱他,可他偏偏又什麽都看不見。

無論雪追找他要什麽, 他都會給。

可是雪追也沒有說話。

半晌, 一只手貼著謝時的臉,這只手和以往截然相反的冰涼, 用力,指腹沿著他的眉尾眼角,緩緩摩挲, 謝時被弄疼了, 卻顧不上管,而是偏過頭, 貓一般蹭了蹭這只手的掌心:“雪追。”

他聲音格外輕緩溫柔, 似乎無論對他做什麽, 都能被他原諒。

大妖怪一頓,即使知道謝時被蒙住了眼睛看不見,還是用手再次捂住他的眼睛。

大妖怪不想讓他看到自己, 看到此時此刻的自己。

數千年前失去和遺忘的絕望和痛恨讓他想咬穿這個人的咽喉,想吸幹他的鮮血,想鎖住他的四肢,讓他哪兒也去不了,大妖怪想得發瘋,連虛假的理智都維持不了,露出徹骨瘋狂的神態,變成真正暴戾恣睢的野獸,任誰看了也只會被嚇到落荒而逃。

雪追手移到他的頸邊,在流經血液的血管處按了按,俯身咬了過去。

他這一口沒有留力,刻意要讓謝時疼,謝時蹙起眉,流失的血液讓他更深刻感受到了雪追壓抑又沸騰的痛苦:“雪追……”

大妖怪捂住他的嘴,似乎不想聽到他的聲音,片刻後,雪追擡起頭,殘暴地咬住他的唇。

這是一個鮮血淋漓的吻,謝時嘗到了自己的血,也嘗到了大妖怪的,雪追看著他覆血的唇角,無端顯出誘人的姝麗,大妖怪喉結一滾,漫長記憶裏和他親密的日日夜夜在這一刻蘇醒。

謝時是他的,本來就是他的。

“謝時。”

謝時終於聽到他的聲音,但接著就被他壓倒了下去,倒進一片柔軟的床鋪裏,除此之外,謝時總覺得他還壓到了什麽東西,等到大妖怪攥住了,他才反應過來那是他的頭發。

……等等,他頭發什麽時候變得這麽長了?

謝時沒能想清楚,就被大妖怪卷進浪潮裏,不知道什麽時候變長的長發如水般自他的脊背傾瀉下來,流了滿床。

“雪追,”束縛住他手腕的項鏈雖然被拿走了,但又被雪追的手扣住,謝時還是沒辦法動,他迷迷糊糊眨了下眼,斷斷續續說,“放開我好不好,我想抱你,讓我抱抱你。”

雪追驟然攥緊他的手,帶著刻骨的恨意說:“不好。”

那條尾巴纏住他的腿,沿著爬上來,謝時想躲又躲不開,沒一會,他就崩潰了:“尾巴……拿出去……”

“以前都可以,現在也可以,”他破碎的聲音極大滿足了大妖怪的獨占欲,雪追摸了摸他的下巴,不知道是在安撫還是別的,“謝時,你可是神。”

謝時:“……”

不知道過了多久,蒙住他眼睛的布被解開,謝時不適應地閉了閉眼,再掀起眼睫,入目所見盡是堆疊在一起的圓球,和隨意散落其間的璀璨珠寶,隨便拿幾顆寶石出去,都能讓全世界瘋狂。

雖然這些圓球的模樣都和過去天差地別,但謝時還是分辨出來,這是他以前封存萬物的球。

謝時心緒恍惚。

那時的大妖怪一心只剩死志,這只白虎離不開他,他不在,大妖怪獨自活不下去。

謝時倉促間只能封印他的記憶,他原本還想著等他醒來,他先去找雪追,只要他們在同一片土地,他們就一定能再相遇。

只是他也沒想到,千百年過後的人間會換了模樣,他和雪追也被遙遠的時空分隔,最後還是雪追在一無所知的狀態下,憑借本能再次回到他身邊。

什麽都忘了的大妖怪還在固守這些球時,又該有多孤單呢。

謝時轉過眼,看向身後的大妖怪,他眼睛還是猩紅的豎瞳,眼眶也是同樣紅。

謝時艱難翻過身,擡手把大妖怪抱進懷裏。

雪追靠著他心口,悶悶地、低啞地說:“我恨你。”

謝時彎了彎唇角,一下一下安撫地整理大妖怪的頭發:“我知道。”

雪追繼續說:“我恨你。”

謝時還是溫柔:“我知道。”

雪追說了很多遍,直到謝時累得昏睡過去,沒辦法給他回應,雪追才慢慢抱緊他,緊到沒有什麽能分開他們,如同抱著失而覆得的珍寶。

其實謝時再創造一個世界不會這麽麻煩,也不會沈睡這麽久。

毀滅很簡單,困難的是保護,保護那些他創造出來的生物才是真正耗盡了他的心力。

就像是愛,恨很簡單,從來都是愛最難。

雪追的家裏不分晝夜,謝時直到出去才發現他在裏面待了十天十夜。

不願回憶的十天,謝時虛弱地躺在床上,渾身上下沒有一處是自己的,沒有一處能動。

這一刻,謝時很恨自己是神,這也能安然無恙活下來,真是奇跡。

他身上全是雪追留下來的痕跡,層層疊疊,本來是揮手就能消去的印記,但雪追沒有,也不讓他消,好像這樣就能給這只妖怪獨特的滿足感。

雪追慢吞吞梳理他的長發:“你還是這樣最好看。”

謝時的長發黑而密,垂落下來的時候仿佛是一道鵲橋。

這是謝時身上最柔弱無助的一部分,可以隨著他的心意擺出無數種姿態,晃動的時候又好比被風拂起的柳枝,可以輕易激起大妖怪最深處的控制欲和獨占欲。

謝時不想回憶這只大妖怪用頭發做了什麽:“變態。”

大妖怪什麽也沒說,只是化出白虎原身,跳躍上床,趴在他身上,嚴嚴實實地用滿身長毛捂住他。

謝時忍了一會,忍不住了,抱怨地說:“熱。”

白虎在他肩窩處垂下腦袋,冷哼一聲:“受著。”

謝時:“……”

受不了了,真的好熱,大白虎沒有用法術給自己長毛降溫,醞釀出來的溫度可以把他蒸了當晚餐。

謝時縱觀自己和大妖怪在一起的幾百年記憶,都沒有受過這樣的委屈,翻身就想逃跑,又被大白虎用尾巴拉了回來。

謝時幽怨:“你到底想幹嘛?”

大妖怪沒有回答,他對謝時恨之入骨,可是咬死他又舍不得,讓他疼、他比他還疼,大妖怪恨得想了千萬種折磨神明的方式,沒有一種能下得了手,思來想去,一退再退,還是熱死他算了。

大白虎壓著謝時,閉上眼睛睡覺。

謝時試著推開他,根本推不動,大老虎仿佛釘在了他身上。

謝時掙紮著伸出兩只手臂,揪住大白虎的耳朵,大白虎紋絲不動,穩如泰山,喉嚨裏還發出了呼嚕聲。

“……”謝時放棄了,認命地環抱住它的大腦袋,一同閉上眼睛。

又修生養息、或者說被大白虎捂了兩天後,謝時終於下了床。

雖然路也不是他自己走的,衣服也不是他自己穿的,洗漱和早餐也不是他自己親力親為,不過好歹離開那張危險的方寸之地了。

謝時自己下樓時,還有點不真實感,直到阮甜幾個人和他打招呼,他才回過神。

“謝醫生什麽時候回來的啊,出去玩得怎麽樣,開心嗎?”

“嗯?”謝時很快意識到“出去玩”大概是某只大妖怪對外的說辭,畢竟他一消失就消失小半個月,大妖怪要是不說一聲,這群人能把尋人啟事連夜給他登上電視。

謝時一言難盡地說:“還好。”

他下了樓,幾個人隱約看到他鎖骨上的吻痕,不約而同轉過頭,當做沒有看見。

這肯定不是謝醫生想的,而是那個看起來就很邪性的男人幹的,看來他們倆是真的確認關系在一起了。

不知道謝醫生戀愛的事情說出去,會寒了多少男女老少的心。

畢竟想和他談戀愛的還有想給他介紹對象的一直都有很多。

醫院這裏沒什麽事,兩只幼崽那邊卻是碰到了嚴峻的問題。

幼崽們按照說要帶她們賺錢的人提供的地址,一路奔波到另一座城市,當然不是坐交通工具,她們沒錢,只能自己偷偷飛。

因為對路況不熟,兩只幼崽還迷路幾次,好不容易找到地方,她倆走進一棟看起來就很陳舊的住宅樓裏,走上地址上說的三樓,敲了敲門。

一個長相平凡的男人過來開門,看到兩個穿著昂貴的小姑娘,那雙眼睛止不住上下掃了好幾遍,接著才說:“你們倆就是新來的?進來吧。”

兩只幼崽對他的眼神很不滿意,小鳳凰哪裏被人用這種眼神看過,當即就想挖了他的眼睛,想想要賺錢,又忍了,跟著他進門。

屋子裏很多人,一群人見到她們,警惕地互相看了幾眼,接著,另一個樂呵呵的男人過來,友善地說:“一路趕過來辛苦了吧,快來吃飯。”

這裏的氣氛怪怪的,兩只幼崽第一次出來賺錢,不懂商場裏的條條道道,卻還是憑借妖怪的直覺感應到了讓她們很不舒服的氣息。

她們倆握著手,走到餐廳,坐了下來。

樂呵呵的男人遞給她們一碗水:“渴了吧,來喝點湯。”

小鳳凰聞了聞,不滿地皺眉:“這是水。”

男人表情有一瞬間的難看,接著又掛起笑臉:“嗨,你們倆是小姑娘家,沒有見過世面吧,這就是湯啊。”

這男人簡直像是在挑釁她妖怪的嗅覺,小鳳凰更不滿了:“這就是水。”

男人堅持:“這是湯。”

其他人也應聲:“對啊,這是湯。”

兩只幼崽沒這麽好騙,水就是水,不可能是湯。

可這裏的人都偏執到狂熱,堅持說是湯,並且一定要她們喝下去。

這些人連站位都不動聲色變了,把她們倆包圍起來,憑借兩個弱小的女孩子,無論如何也逃不出去。

這些人對她們起了壞心,兩只幼崽一捕捉到了,悄悄在桌底下握緊對方的手。

這是一個訊號。

對妖怪來說,一旦有人想害她們,她們就一定要先下手為強,這是刻在妖怪心骨子裏的求生本能。

小鳳凰不忍了,當即攥起男人的衣領,彎起眼睛笑瞇瞇說:“你們想害我們?”

“那我們要殺了你們哦。”

作者有話要說:  幼崽遭到妖生最大騙局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