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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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眾人齊心協力的請求下, 小雪絕育計劃只能暫時擱淺。

一群人圍著小雪,發出劫後餘生般的感嘆。

“看看小雪這一身毛長得多漂亮,要是挨了一刀, 它還怎麽找對象。”

“小雪這骨架, 一看就知道是一只繁衍能力很強的貓。”

“幸好謝醫生聽勸, 沒讓你老婆守活寡……”

“……”謝時眉梢跳了跳,恍若未聞地走了,他一走,小雪立刻從人堆裏跳出來,跟上他的腳步:“喵?”

雪追無辜地問:“我又沒做什麽, 那些話也不是我說的,你生什麽氣?”

謝時垂下眼睫,細長而鋒利的手術刀在白皙的指間來回旋轉跳躍, 慢條斯理地說:“我沒有生氣啊。”

“……”虎斑貓搖搖尾巴, 賣乖地蹭蹭他的褲腳,“喵。”

謝時笑起來:“我真的沒有生氣。”

他只是不知道該用什麽心情去聽幾個人說的話, 畢竟別人也不知道,那只小黑貓其實是他。

謝時回歸,最高興的除了醫院裏的員工, 還有兩只被遺忘的幼崽。

他變成貓的時間基本都在外面, 大老虎看得嚴嚴實實,根本不給其他妖怪可趁之機, 如今終於變成人, 兩只幼崽興奮地撲了過來。

它們能感覺到, 謝時身上的親和力變得更強烈了,讓它們想時時刻刻粘在他身邊。

“啾啾。”

“嚶嚶。”

兩只幼崽黏糊糊撲進謝時懷裏,身為“神”的意念覺醒, 謝時也聽懂了這兩只幼崽在說什麽。

它們倆啾啾嚶嚶都是一個意思,都是表示喜悅的語氣詞。

“我也很高興見到你們。”謝時摸了摸兩只幼崽的腦袋,還沒有把這兩只幼崽從衣服上拿下來,大妖怪就忍無可忍地撲過來,一爪把兩只幼崽掀飛。

幼崽們頭昏腦漲地爬起來,卻沒有顧得上告狀,而是好奇地問:“啾啾?”

它們在問謝時,是不是能聽懂它們說話了。

謝時點點頭,彎腰把兩只幼崽撿起來:“是的。”

“真的嗎啾?”鳳凰崽崽撲騰撲騰翅膀,黑豆似的圓眼睛興奮地看著他,謝時彎起眼,肯定地說:“真的。”

“那太好啦,”鳳凰崽咬住他的衣角,“那你可不可以聯系一下我爹,他很想見你!”

“嚶,”龍崽不甘被忽略地咬住他另一邊的衣角,“我爹也很想見你。”

這兩只幼崽本來就是要共同抵抗大妖怪才結為同盟,現在謝時能聽得懂它們說話,脆弱的聯盟自然立刻解散。

謝時:“可是我不知道怎麽聯系你們的父親啊。”

幼崽們齊聲說:“用我們上次送給你的羽毛/龍鱗。”

“啊。”謝時恍然,剛要從口袋裏拿出羽毛和鱗片,大妖怪不知什麽時候變成了人,按住他的手,不高興地說:“不可以。”

他站在謝時身前,尾巴圈住謝時的手腕,人類看不出他的姿勢意味著什麽,但對於同類的妖怪很好分辨,這是一個絕對保護和占有的姿態,一旦再進一步,走到被保護的人類面前,不管是誰,都會受到這只大妖怪的攻擊。

這只妖怪對於謝時的獨占欲強到匪夷所思。

幼崽們立刻意識到,它們的和平聯盟還不能垮,起碼不能在這只大妖怪在的時刻垮。

兩只幼崽再度結盟,龍崽爬上鳳凰崽的頭頂,一起用眼巴巴的目光看著謝時,可憐兮兮的,像兩只小狗勾。

謝時心軟了,拍拍大妖怪的尾巴,想讓他松開,沒想到雪追纏得更緊,瞳孔也悄然變成血紅色。

兩只幼崽倔強地擡起頭,英勇無畏地說:“……啾啾!”

雪追哼了一聲,風一般卷起謝時進了臥室,直接杜絕根源,不讓謝時和這兩只幼崽接觸。

幼崽們:“……”

它們好恨!

謝時被大妖怪按坐進床,大妖怪則滿臉嚴肅地坐在他面前,氣勢洶洶地說:“你不準聯系他們。”

謝時笑了一下:“嗯?”

大妖怪的氣勢莫名虛了下去:“你不要聯系他們。”

“為什麽?”謝時用被他圈住的手,摸了摸他的頭發。

“他們是本座的仇人,你不要和他們玩。”大妖怪的語氣傲慢又理所當然,很像那種拉幫結派的小學生,討厭別人,所以也不許朋友和別人玩。

謝時忍住笑意,大概也能猜出來,他和幼崽們的父親多半是那種從小一起打到大的似敵似友的關系。

大妖怪不會真的允許他血海深仇的仇人活在世上,本質上,這是一只相當唯我獨尊的妖怪。

“我不和他們玩,”謝時說,“可是他們的幼崽還在我這裏,我總得聯系一下他們,讓他們把孩子接回家吧。”

這倒也是。

大妖怪想想那兩只討嫌的幼崽,想想更討嫌的幼崽爹,眉毛都不耐煩地皺起來:“本座遲早要找他們算賬。”

賬可以以後再算。

眼下最要緊的,還是:“你什麽時候把你的尾巴拿開?”

“……哼。”

大妖怪撩起眼皮,快速掃了謝時一眼,不情不願地放下尾巴。

尾巴對於他來說是非常重要的一部分,既可以用來戰鬥,也可以用來捍衛自己的領地,當他把尾巴圈在某個人身上,就意味著這個人是他的。

不纏著謝時,雪追總覺得心裏空空的,像是少了一塊。

謝時查看手機裏這幾天積攢下來的消息,大妖怪一本正經地坐在他身旁,半晌,雪追悄悄瞄了他一眼,尾巴又神不知鬼不覺纏住他的腳踝。

尾巴纏上去的那一刻,雪追終於滿意了,手肘搭在膝上,得意地支著下巴,百無聊賴地看著空氣裏的浮塵游動。

謝時:“……”

不要以為纏的動作輕他就感覺不到。

不過看到大妖怪神采飛揚的樣子,他還是什麽也沒有說。

謝時看完消息,挑著重要的回覆一遍,最後找到程曼的聯系方式,詢問什麽時候可以去看望喃喃。

程曼過了一會才回:隨時都可以。

她把新地址也發了過來,謝時記下來,等下班再去。

出發前,他轉頭看了一眼漫不經心的大妖怪,溫煦地問:“你可不可以變成貓?”

雪追:“?”

“你看起來太兇了,”謝時摸摸他的頭,“還是變成小貓咪可愛。”

大妖怪在外人前確實很兇,程曼現在獨居,兩個男人一起上門,特別是其中一個看起來就特別妖邪,謝時也擔心她會感到不安。

雪追滿臉怨氣地變成虎斑貓,趴在他肩上。

謝時:“你好重。”

“喵!”

虎斑貓不滿地叫了一聲,縮小再縮小,直到只有巴掌大,兩只爪子牢牢地勾住謝時的衣服。

謝時勉為其難地帶著它,買了份禮物登門拜訪。

程曼搬的地方同樣是高端小區,只不過從別墅變成了平層,才搬不久,客廳裏還有顯得有些空。

小哈也被她帶了過來,本來在叼著玩具來回興奮跑動,聞到某只大妖怪的氣息後,它楞了幾秒,忙不疊鉆進了屋子。

這只貓可兇了,老是揍它,還嚇唬它,小汪汪也會感到害怕。

“家裏沒有茶葉飲料,只能讓你喝白水了,不好意思。”程曼看到只有他一個人,微不可察地松了口氣,倒了杯水擺在他面前。

她倒也不是擔心之前見過的男人會做什麽壞事,只是他長得實在太邪氣了,就,雖然知道他不是壞人,但是很難相信他……

“麻煩了。”謝時眼一彎,虎斑貓看到她的表情,更不高興了,不善地對她露出尖牙。

“哎呀。”程曼仔細觀察這只小貓,它的花紋很少見,像是和那只大虎斑貓一個模子裏出來的,於是笑著問了一句,“這只小貓是那只大貓生的嗎?”

“嗯?不是,那只大貓是公的。”

程曼又仔細觀察,怎麽看都覺得這只小的跟那只大的是父子,不然不可能長得如此相似:“那,是那只小黑貓生的嗎?”

虎斑貓眼睛一轉,收回了對她的成見,還覺得她這句話深得妖怪心,懶洋洋趴在謝時腿上,讚同地、毫不羞恥地點點頭:“喵嗚喵嗚。”

謝時嗆了一聲,放下水杯,敲了一下它的腦袋:“不是,那只小黑貓也是公的。”

“啊……”程曼情不自禁有些遺憾。

謝時回歸正題:“喃喃現在的情況還好嗎?”

“還是在睡,帶去醫院檢查,說她身體很健康,沒有什麽問題。”程曼笑了笑,心情覆雜地說,“我想她大概是恨我們,所以才會選擇一直睡到現在吧。”

謝時只說:“她會醒的。”

喃喃恨不恨父母呢?他不好說,也不會擅自替喃喃來回答這個問題。

“希望吧。”程曼長長嘆了聲氣,試探地說,“喃喃現在也不醒,教導小狗的課,我可以跟你學嗎?我會按照市價付你工資,不會白占用你的時間。”

“嗯,好。”謝時問,“你為什麽會想學這個?”

“我最近沒什麽事,只想在家裏陪喃喃,”程曼組織著語言,可能因為不習慣剖析自己的心理,她有些語無倫次,“我也想知道,喃喃在教汪汪的時候是怎麽想的。如果我也跟著學,說不定也能理解到一點……而且,小狗總是要教規矩的對吧。”

“其實大人教小狗,要比孩子教小狗效率更高。”謝時溫和地說,“因為小朋友容易心軟,容易害怕,很難正確訓導小狗。小狗在教學期需要的是嚴肅精準的指令,溫柔對它並沒有什麽用。”

程曼從前沒有養過小狗,這種話也是頭一回聽到:“這樣……”

很多人愛狗,愛狗狗的忠誠,但很少人會說,狗狗的忠誠也是訓導出來的。

小狗也不是生來就會愛人的。

“小狗就像小孩子,不過,教小狗總不會比教孩子更難。”謝時拿了一把引導用的狗零食,放到程曼手裏,“你想學,我就教你。”

程曼本來在蔣正卓的公司,她決定離婚之後也沒有再去上班,每天都在家裏,不是和律師團商議怎麽快速有效離婚,就是在照顧喃喃,下午再跟謝時學訓導小狗。

她學習的效率要比喃喃快很多,小哈也學會了幾個基本口令,以及非常重要的一點,不護食。

喃喃還是沒有醒,好在她身體狀態很好,程曼也沒有過分焦急。

她不知道的是,謝時每天都會把她的情緒傳遞給喃喃,通過神線一點一滴把她的愛輸送給喃喃,仿佛是在給一個久病的小朋友輸液治療。

她期待的太久了,所以要的也會多一點。

一天又一天,一個月後。

程曼和蔣正卓的離婚拉鋸戰終於結束,蔣正卓不同意離婚,除非她凈身出戶,就是利用她迫切想離婚的心理,但程曼還沒有這麽傻,沒有割舍財產圖自由的心理,該她的就是她的,不僅要離,還要分毫不讓的離。

她和他算是一起經營公司,財產分配也很麻煩,各方面瑣碎的細節都要顧慮,每一點都要由律師專門確認,官司打了幾輪,終於拿到了離婚證。

從法院出來後,蔣正卓氣急敗壞地扔下一句“算你狠”,坐上車噴了她一身尾氣。

程曼如釋重負地拿上離婚證回家,當晚忽然做了一個夢,夢到了從前,在喃喃剛出生的時候。

她懷孕的時候一直想吃酸的,老話說酸兒辣女,所有人都以為她這一胎生的是兒子,畢竟蔣家的事業需要兒子繼承,沒想到生出來的會是女兒。

當時的程曼也沒想到,只是她生的孩子,她怎麽都喜歡,蔣家人雖然意外,也沒有表現出不滿,高高興興圍在一起,商量給孩子取名。

蔣母說:“既然是女兒,不如叫勝男吧,希望她以後能比男孩子還要聰明。”

程曼搖頭:“這個不好聽。”

蔣母:“可是寓意好呀,比男孩子還有出息,聽起來多精神。”

程曼還是搖頭:“不。”

蔣母笑著的臉有些僵:“好麽,不要這個就不要這個,你自己生的孩子自己取名。”

她和蔣父沒待一會就出去了,蔣正卓不讚同地看向她:“一個名字而已,何必要讓媽不高興?”

“我就是覺得不好聽。”

“名字代表不了什麽。”蔣正卓追求實用性和利益,不理解寄托在名字裏的意義,也不認為這樣就能有什麽用處。

多少父母給孩子起了一聽就寄予厚望的名字,望子女成龍成鳳,可他們的後代還不是只能在底層打滾。

程曼知道他不理解,也沒有試圖說服他,只是捏捏嬰兒的臉,小嬰兒太小了,什麽也不會,閉著眼睛,小小的手指攥成拳頭,皺巴巴的,像一只小燕子。

小嬰兒一天天變了模樣,睜開了眼睛,細嫩的喉嚨裏也能發出除了哭以外的聲音,放她在搖籃裏哄的時候,她還會笑個不停。

程曼也沒有急著給她起名,某天夜裏下了雨,城市裏難得能看到星星,小嬰兒呆呆看著天空,程曼不知道她到底能不能看到,只是跟她解釋:“那顆最亮的星星是織女星,在它對面的是牛郎星,織女和牛郎本來是夫妻,但是被銀河隔開了。你知道什麽是銀河嗎?”

小嬰兒咬著指頭,仿佛回應一般奶聲奶氣地“啊”了一聲。

她眨巴著眼睛,一臉認真聽講的模樣,程曼笑了一下,忽然想到了她的名字。

隔岸雙星情脈脈,經年一渡話喃喃。

這個愛聽故事的小朋友,就叫她喃喃好了。

程曼出月子以後很快回到工作,她變得忙碌,孩子成長時碰到的許許多多問題和麻煩也開始讓她頭痛,孩子的未來更讓她緊張,她被日覆一日的疲憊消磨,幾乎要忘了,她也曾經有過什麽期待都沒有,只是看著孩子就有無限溫柔的時候。

程曼攥緊被角,把頭蒙進被子裏。

“喵嗚。”

平層沒有別墅那麽好探查情況,兩只貓咪只能蹲在空調外機上,好在沒有人能看到它們,也沒有熱心市民來擔心它倆的安危。

謝時感覺到喃喃和程曼之間聯系的細線震了起來,遵循著規律,像是病人慢慢覆蘇的心跳。

他果斷讓大妖怪帶他過來,結果大妖怪又把他變成了貓,謝時顧不上找這只妖怪的麻煩,專註檢查神線。

這根本來就是在用程曼和喃喃的愛捏成的細線,開始消融。

小黑貓瞳孔豎了起來:“喵嗚。”

等到它徹底消失,臥室裏的喃喃慢慢睜開了眼睛。

她的瞳孔起先是呆滯的,然而在她轉動了一下眼珠後,她的眼神就如同融冰後的溪水,變得靈動起來。

喃喃揉了揉腦袋,她很久沒有活動過,四肢都變得滯澀,她隱約覺得發生了什麽,又覺得自己遺忘了什麽。

破碎的記憶覆原,她的記憶定格在她因為學不下去跳樓的那一天。

……哦,她跳樓了。

天哪!她居然跳樓了!

喃喃震驚地瞪大眼睛,不明白自己當時是哪來的勇氣,而她居然還沒有什麽事,那她是不是又要被訓斥了,會不會又聽到“為什麽別的小朋友都能忍你不能忍”,雖然沒事是一件好事,可她不想再聽到這句話了……

還有,她跳樓的事同學知道了嗎,老師知道了嗎?

希望同學老師們可千萬別知道。

喃喃胡思亂想著,突然聽到了有誰在哭泣的聲音。

喃喃仔細聽了聽,是媽媽的。

媽媽在哭,媽媽為什麽要哭呢?因為她不懂事嗎?

她要是去看媽媽,會不會又被指責呢?

喃喃手指糾結地在被子上劃來劃去,最終還是下了床,習慣性開燈,卻發現現在這間房間不是她原來的臥室。

媽媽……不要她了?

喃喃楞了楞,鼓起勇氣,循著聲音找到媽媽的房間,打開房門。

媽媽沒有註意到她的動靜。

喃喃黯然地攥著門把手,半晌才走進房間,走到程曼床邊。

她像一只被拋棄的小流浪狗,一點點小心翼翼地拉開程曼的被子:“媽媽……”

喃喃眼睛裏不知道什麽時候蓄滿眼淚,無措地說:“你不要哭……”

作者有話要說:  媽咪別哭55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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