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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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使有過自己不是人的猜測,然而親耳聽到認證,謝時還是不可避免地感到恍惚。

他沈默一秒,兩秒,三秒。

他終於問:“你怎麽知道的?”

雪追神秘地彎了下眼:“我猜的。”

謝時沒好氣地把他推到一邊:“走開啊你。”

“好吧,我告訴你,”雪追跟在他身後,不急不慢地說,“我會來到這裏,和我沒辦法離開這裏,都是因為你。”

“因為我?”

“是因為你,你不是想知道我為什麽總是吸你的血嗎,因為你的血能解開我的封印。”

謝時停住腳步,蹙眉:“封印?”

“以我的實力,我可以輕而易舉踏平你們這顆星球,”雪追傲然地說,“可是我一來到這裏,就被封印了,用不出千分

之一的力量。”

謝時恍然:“所以這就是你變成貓待在我身邊的原因?”

“當然。”

如果不是被限制著,他早在看到謝時的第一眼,就把這個人擄回銜蟬了。

“可我還是沒有什麽真實感,”謝時誠實地說,“你說我是神,但我並不能感覺到我神在哪。”

這倒也是。

雪追想想自己喝他血解開封印的事,逆向思索一番:“你要不要喝我的血試試?”

謝時想也不想地拒絕:“不要,虎骨酒違法的。”

“你說什麽?”雪追露出陰森森的尖牙。

“……”

因為一時的口快,謝時終究還是被大老虎按在床上,被迫喝了妖怪的血。

他的牙齒自然是沒辦法咬破雪追皮膚的,哪怕雪

追是人身他也咬不破,還是雪追凝結妖氣為刀,劃破了手指,才讓他喝上新鮮的血。

妖血和人血不同,尤其是雪追這種大妖,每滴血都承載著他的妖力,一滴血就能點燃萬裏荒原。擔心他受不住,雪追只給他滴了一滴。

謝時很難形容這滴血的口感。

很燙,燙得似乎能燒穿他的血肉,可這又是錯覺,這滴血並沒有傷他一分,反而沿著舌尖一路無阻地滑落下去。

謝時能清楚地感覺到,它融進了自己的心臟。

謝時的心臟突然加速跳動起來,他無意識攥緊雪追的手腕,難受地喘息出聲:“雪追……”

雪追抱著他,尾巴順著他的脊背來回撫摸,幫助他消化妖血,輕輕哄道:“別擔心,謝時,我在這裏。”

謝時腦子都被這滴血燒糊了,意識不清,也聽不清他的聲音,連罵他出餿主意的力氣都沒,他想蜷縮起來,又有點想找個安全的地方躲起來,朦朦朧朧間,他完全鉆進了雪追的懷裏。

不知道什麽時候,他沒有了動靜,心跳也停了。

雪追難以置信地豎起瞳孔,尾巴都僵硬了,驚慌地推推他:“謝時?謝時?”

有他幫著消化妖血,就算謝時是普通人,也絕不可能出現這種異常情況,頂多就像是喝了一滴熱水。可現在謝時一動不動,雪追拿不準到底是怎麽回事,一下心急如焚。

大妖的磅礴威壓四散,整座城市的飛蟲走獸瞬間噤聲,電壓都出現了波動,燈光一閃一閃。

兩只幼崽也躲進了抽屜裏。

“謝時

!”

雪追極度不安地又喊了一聲,臥室窗戶“嘩啦”碎了,碎成細細的粉末,跟著風吹走。

謝時不知道什麽時候,又沈入了夢裏。

夢裏的大妖用一雙妖異的猩紅眼瞳盯著他,眼裏看不到多少感情,只有妖與生俱來的邪肆。

那只大妖說:“你不怕我?”

謝時好笑地問:“我為什麽要怕你?”

“這還用問?自然是因為——”

大妖說著,猝不及防地伸出手,狠狠扼住他的咽喉,帶著他撞開酒樓的墻壁,直直撞進青石地面。

外面的人都跑光了,他們竟然也沒有撞到人。

大妖狂妄地補充下半句:“——因為我是妖怪。”

尋常人經過這麽一撞,五臟六腑應該已經被撞碎了。

謝時嘆了聲氣,心說這真是只不講道理的野貓。

他擡手,指尖散出數道白光,如繩索一般緊緊捆住了這只妖怪。

“?”峰回路轉,大妖怪沒反應過來,神情懵了一瞬。

“真不巧,”謝時笑瞇瞇地摸了摸這只野貓的耳朵,“我是神。”

……

謝時迷迷糊糊聽見有人叫他,一聲一聲,心碎一般的聲音,讓他聽了心顫。

好熟悉的聲音。

他想摸摸這聲音的主人,讓他不要哭。

這念頭一浮起來,謝時就如同掙脫了沈重的藩籬,睜開了眼睛。

他的視線正對上慌亂無措的大妖怪。

大妖怪耳朵抿著,眼睛通紅,神情看不到一點邪肆的蹤跡,可他又確實和夢裏的那只妖怪是同一只。

他們都是雪追。

謝時混亂了時間,分不清今夕何夕,本能地擡手,摸了摸雪追的毛耳朵:“別哭。”

“……誰哭了!”雪追炸起毛,重重偏過頭,渾身上下都散發著惱怒的氣息。

謝時回過神,笑起來:“好吧,是我眼花了。”

“哼!”

過了片刻,雪追慢吞吞轉過眼,試探地問:“你……你有沒有哪裏不舒服?”

謝時本來想說沒有,可看到他緊張的神情,謝時忽然又改口了,委屈地說:“有。”

“哪裏?”大妖怪立刻追問。

“頭疼。”

雪追毫不猶豫:“我給你揉揉。”

“好。”謝時點點頭,充滿期待地問,“你可以把你的手變成貓爪子嗎?”

“幹、幹嘛?”大貓

戒備地盯著他。

“想要貓爪給我揉。”

“……”

貓爪揉額頭的觸感非同凡響。

軟軟的肉墊像是最輕柔的棉絮,一下一下揉按他的額角,謝時都快要被按睡著了。

“還疼不疼了?”雪追板著臉,問得惡聲惡氣,但並不妨礙他手上用的力道很溫柔。

謝時搖搖頭:“不疼了。”

雪追果斷把兩只貓爪變回人手:“除了頭疼,你還有別的感覺嗎?”

謝時仔細感受了下:“沒有。”

“一點感覺也沒有?”

“嗯。”謝時很無辜。

“……算了,”雪追說,“你沒有事就好。”

謝時是真的沒有,那滴妖血融進他的心臟後,和他化為一體,再接著他又做了

個夢,除此之外,就沒有更多特別的感覺了。

可能是一滴妖血不夠,也可能是雪追的猜測不對。

雪追:“既然你沒事了,那現在該輪到我了。”

“啊?”謝時下意識回了一聲,被大妖怪咬住後頸的時候,他才想起這句話的意思。

謝時:“……”

他一個人和一只妖怪是怎麽活成吸血鬼的,這樣交換彼此的血液真的有意義嗎?

今天太晚了,他們倆也沒有去喃喃家探查情況,到了第二天下班時間,他們照舊在約定時間內登門。

男人還是不在家,保姆給他們開的門,說女人在樓上開會,請他們在教學的時候小聲一點。

謝時自然答應。

教學地點還是在客廳,喃喃要把昨天的教學

成果演示一遍,她拿著一顆牛肉粒,同時下了命令:“汪汪,坐下。”

小哈異常興奮地吐著舌頭,靈動的藍眼睛瞄著謝時,蠢蠢欲動。

小哈不會說話,但是能感覺到這個人類身上的氣息,總是引著它沖過去。

這個人聞起來好好聞,比之前還要好聞。

小哈忍了又忍,終於忍不住了,汪的一聲向謝時撲過去。

雪追註意到它的動靜,手指在空氣裏敲了一下。

小哈四條腿撞到一起,就地打了個滾。

雪追瞇起眼睛。

他一直遮掩著謝時的氣息,既不讓那些玩意過分貼近他,也不讓它們害怕他。

所以這只小哈是不該對謝時這麽熱情的,它根本感覺不到。

但現在,它又想去撲謝時了。

那只能說明一點,謝時對小動物的親和力變得更強了。

“咦。”謝時對小哈招了招手,小哈再度勇敢地爬起來,又朝著他沖過去。

它又平地摔了一跤。

謝時繼續招手,小哈繼續倔強地爬起來,向他跑去:“汪。”

喃喃也蹲下來,好奇地圍觀這一幕:“汪汪怎麽一直摔跤呀?”

謝時掃了雪追一眼,雪追理直氣壯地回視他,但終究還是沒有再攔著小哈。

小哈終於跑到謝時面前,短短的小尾巴止不住地搖:“汪汪汪!”

謝時摸了它一下。

小哈高興得快要昏過去了,就地躺平,露出柔軟的肚皮,引著這個人類再摸摸它。

謝時笑了一聲,又摸摸它的肚皮。

小哈鬼鬼祟祟地偷瞄一眼雪追

,而後擡起頭,勇敢地舔了舔謝時的手:“汪嗚汪嗚。”

雪追:“……”

什麽玩意,果然貓的天敵永遠是狗。

喃喃看著小哈:“哥哥,汪汪看起來好開心。”

謝時溫聲說:“是呀。”

“喃喃也好開心,”喃喃彎起大眼睛,燦爛地說,“看到汪汪開心,喃喃也很開心。”

謝時拍拍她的頭:“哥哥能和喃喃玩,哥哥也很開心。”

喃喃點頭,笑容又持續了幾秒,接著,她沮喪地垂下頭,低落地問:“哥哥,為什麽媽媽和喃喃一起玩的時候不開心呢?”

謝時沒辦法回答她,只好又拍拍她的腦袋。

喃喃很快又和小哈玩起來,似乎不記得自己問過怎樣的問題。

晚上,謝時和雪追又變

成了貓。

一回生二回熟,謝時淡然地戴上領結,從容地跟著女人進門,不好意思地又進了小朋友的房間。

女人並不知道喃喃問了怎樣的問題,她看起來還是頂著巨大的壓力,在給喃喃講故事的時候崩潰了,扔下啟蒙兒童才會聽的童話繪本,問喃喃到底為什麽要變成一個傻子。

喃喃被嚇到了,奶貓似的縮在床邊,咬著嘴唇掉眼淚。

女人歇斯底裏地哭了一會,又慌亂地站起來,手足無措地去抱喃喃:“喃喃,喃喃別哭,對不起,是媽媽不好,媽媽不該這麽說你,對不起,都是媽媽的錯,喃喃不哭,不哭不哭。”

喃喃遲鈍地揪住她的衣服,嗚咽著喊:“媽媽。”

女人的情緒變化實在很不對勁,就像一條

緊繃的線,隨時隨地都能斷裂。

除了男人,應該還有別人給她施加壓力。

謝時有種很強烈的直覺,女人是解開喃喃問題的關鍵因素。

他被大貓叼著離開別墅,一路上都在思考這件事,根本沒註意到自己發生了什麽。

雪追看著一只小黑貓踩著空氣跑來跑去,猶豫再三,還是說:“謝時。”

“嗯?”小黑貓眨了一下眼睛。

“你有沒有註意到,”雪追頓了頓,“你是自己飛著的?”

“……?”

小黑貓茫然不解地低頭,看到縮小到仿佛模型的別墅,又看看自己。

他又看看在一旁蹲著的虎斑貓。

“?”

小黑貓不可思議地睜大眼睛,四只爪爪突然沒有了力氣,直直從空中掉了

下去:“喵嗚?”

這只大妖怪怎麽還不來救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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