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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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時這一覺睡得很沈,差點沒聽到鬧鐘尖銳的響聲。

他迷迷糊糊坐起身,意識還不是很清醒,半摸索著想下床,卻在碰到枕頭旁邊一個柔軟的物體時猛地睜開眼睛。

虎斑貓蜷縮成一團睡在他枕邊,只有耳朵露在外面,耳朵後面有一塊圓圓的黑斑,時不時輕微抖動一下。

……這只貓是什麽時候爬上來的?

想到自己跟這只不知道多少天沒洗澡的小野貓同床共枕,謝時瞳孔地震,感覺無比糟糕,表情都快要維持不住。

他揪起虎斑貓的後頸皮:“你怎麽爬上來的?”

“……喵。”虎斑貓一臉懵懂。

“我昨天明明把你關起來的。”謝時不解地拎起它,往籠子方向走去。

虎斑貓莫名有些心虛,假意掙紮起來,揮了下爪子,把掛在籠子上的鎖破壞掉。

它搞破壞的動作人類是不可能發現的,謝時走近才看到鎖壞了,他把鎖拿下來,仔細觀察一番,看不出壞掉的原因在哪。

昨天還是好好的,今天就壞了,難不成是他運氣不好?

謝時想不太出來,只好先把鎖掛回原位。

“喵嗚。”虎斑貓適時叫了一聲,仿佛在說它是無辜的。

“……”這小貓,謝時垂眸,凝重地說,“你好難聞。”

虎斑貓滿臉警惕:“?”

“我給你洗個澡吧。”謝時不容置喙地說了一句,抱著它往浴室走,虎斑貓這回是真的掙紮起來,在他懷裏左突右拱,但謝時從醫多年,碰到的形形色色難搞的貓咪不知凡幾,熟練地卡住它的脖子,讓它沒辦法徹底擺脫。

“喵喵喵喵喵!”虎斑貓擔心抓傷他的手,不敢亮爪子,只能奮力而又徒勞地試圖擺脫他的控制。

它本體不怕水,縮小成貓就不太行了,可能也是和體型有關系,畢竟再寬廣的海洋也不能把它本體怎麽樣,但成為小貓時,隨便一個浴缸都能讓它體會滅頂之災。

眼看他打開開關,往浴缸裏嘩啦啦放水,虎斑貓緊緊抓著他的衣服,叫聲越發委屈:“喵嗚!”

謝醫生充分展示出醫者冷酷無情的一面,把它從身上揭下來,放進浴缸:“小貓咪,跟我撒嬌是沒有用的,我見過比你可愛的貓多了去了。”

虎斑貓:“……”

從未有過的怒火湧上心頭,它憤怒地一爪子拍向水面,濺起的水花打濕了他的發梢和衣領。

謝時:“……”

濕透的衣服緊貼著皮膚,氤氳出柔軟的顏色,虎斑貓瞇了瞇眼,突然想讓他的衣服變得更濕一點。

虎斑貓看到濺落在他眼睫毛上的幾滴水珠,惡劣的思緒滾動,它想,它應該把這個可惡的人類叼起來,甩到天上,把他嚇到哭泣,讓他再也不敢這麽對自己……

謝時擦掉臉上的水,笑吟吟地把它按進水裏:“你太臟了,多泡一會。”

虎斑貓爪子抓不住光滑的缸壁,沿著浴缸的弧度滑了下去:“喵——嗷——嗚……”

叫聲抑揚頓挫,悠揚婉轉,現場唯一觀眾謝醫生表示喜歡。

洗完澡,謝時發現浴室裏沒有寵物用的吸水毛巾,於是把貓關在浴室裏,自己去拿。

毛巾和貓籠放在一起,謝時走過去,冷不丁看到什麽,他還以為自己看錯了,意外地偏過頭。

貓籠放在靠窗的位置,白天陽光灑下來,穿過籠子,他能清楚地看到籠門上的鐵皮透出兩束細細的光。

謝時擡起手指,遮住那兩束光,細細摸了摸鐵皮,原本平滑的表面有些突起,結合透光來看,像是被什麽東西刺穿了。

這個籠子以前沒有用過,他也不會發神經拿東西紮它,除非它自己時間長了銹蝕腐爛,沒道理會突然冒出兩個小孔。

他看了看莫名其妙壞掉的鎖,鬼使神差地記下小孔的間距,找到毛巾,若無其事回到浴室。

虎斑貓算是長毛貓,一沾水體積小了一圈,可憐兮兮地貼著身體,可它的表情一點都不可憐,它蹲在高處,低頭瞪著這個人,貓臉上寫滿了怨氣:“喵!”

謝時夠不到它,敲了敲洗手臺面:“下來。”

他語氣有些冷淡,虎斑貓爪子放松又收緊,瞳孔劇烈收縮,幾秒後還是跳了下來:“喵。”

謝時把它的毛擦到半幹,再用吹風機吹,吹毛的過程裏,謝時不可避免地摸到了它的爪子。

謝時一捏,它鋒利的指甲就伸了出來,尖端彎曲,兩甲之間的距離和小孔的間距出奇的接近。

謝時想起昨天它那一聲把小狗嚇尿的叫聲,腦海裏隱隱約約閃過什麽,又覺得有些荒謬。

整個過程裏,不知道虎斑貓是心虛還是因為不害怕,乖得和洗澡時的貓判若兩貓。

不過謝時也沒有因為它的表現就誇它。

虎斑貓瞄瞄他的神色,回想自己的所作所為,不覺得他能發現,那他為什麽生氣?

它發現自己很不喜歡這個人這麽對它,對比起來,還不如讓他給它洗澡。

它蹭蹭他的手,極盡裝乖之能,擠出一聲嗲到它自己聽了都發毛的叫聲:“喵。”

謝時終於回神,笑了一聲,摸了摸它的腦袋:“這麽乖,以後就把你閹了。”

虎斑貓瞳孔倏地豎成一條細線:“……”

給貓連洗澡加吹毛,謝醫生不負眾望地遲到了。

好在這是他的醫院,就算遲到也沒有誰會指責他,謝時換上白大褂,沒一會就有家長神色匆匆地帶著自家的毛孩子過來:“謝醫生,我家的貓突然不吃飯了,你快幫我看看。”

這個人不讓它進辦公室,它就在坐在外面,一眨不眨地看著屋子裏的動靜。

它視力極高,距離這麽遠也能看到這個人辦公桌上擺著一張名牌,上面印著“謝時”兩個字。

謝時,是他的名字嗎?

何當脫屣謝時去,壺中別有日月天。

這倒是個不染凡塵的好名字,它搖搖尾巴,對這只被送來看病的貓嗤之以鼻,這只貓根本沒有病,就是膽子太小了,被它嚇得一時半會不敢吃飯了而已。

“嗯?什麽時候不吃飯的,換貓糧了嗎?還是給它加了什麽它不愛吃的東西了?吐過沒?”謝時隨口問了句,正要拉開貓包拉鏈,就看到小貓驚恐地往貓包裏躲去。

“今天早上不吃飯的,貓糧也沒有換……唉?”

貓家長和謝時一同疑惑皺眉。

謝時很小的時候就發現自己對著動物有強烈的親和力,再兇的狗或者貓在他面前都要化成繞指柔,即使是隔壁鄰居那幾只被他從小紮針到大的貓,也沒有躲過他的撫摸,割掉蛋蛋都能被他一條小魚幹哄好。

這只貓身體不怎麽好,也算是他這裏的常客,每次都是謝時負責給它治療,它也從來沒有怕過謝時,看到他還會委委屈屈撒嬌。

這是它第一次避開謝時的觸碰。

謝時以為這是它生病太疼了,本能保護自己的反應,先用東西試圖把它勾出來,見誘哄無效,他戴上手套,想直接把它抱出來。

接著,他就看到貓咪又往裏倒退,一直到退無可退,它伏了下去,耳朵都壓平下去,渾身還在發抖。

它這個反應不像是因為疼痛,更像是因為……恐懼。

它在恐懼自己。

謝時收回手,找來阮甜,這回貓咪沒有任何抵抗,任由阮甜把它抱出來,嬌滴滴地窩在她懷裏:“喵嗚。”

它看起來沒有任何生病的跡象,謝時朝它走過去,貓咪察覺到他的靠近,耳朵立刻又倒了下去。

謝時:“……”

這只貓最後由另一位孫醫生檢查,沒有查出任何毛病,不吃飯可能是因為不開心。

家長慶幸地抱著貓咪回家了:“謝謝醫生。”

謝時若有所思地坐在電腦椅裏,原地轉了幾圈,還是站起身,決定去病房查房。

結果不知道該怎麽說,每一只貓狗見到他都聞風喪膽般躲了起來,昨天的那只小狗嗚嗚幾聲,再次被嚇尿。

謝時:“……”

出乎意料,又似乎沒有出乎他的預料。

一天下來,不管哪只進來看病的寵物,全都不要謝時,每只寵物見到他就躲,謝時被迫無所事事了一整天。

醫院所有人都發現了這一異常情況,阮甜一邊給半禿小狗換藥,一邊迷惑不解地問:“謝醫生,您是怎麽從人間貓薄荷變成人間百草枯的?”

謝時嘆氣:“我也不知道。”

“不過您這樣也挺好的,”阮甜幸災樂禍地說,“苦了你一個,造福千萬家,托您的福,我們今天摸貓摸狗都摸了個爽。”

因為謝時的親和屬性,小貓小狗平時都喜歡往他身邊蹭,就算他摸不過來也要排隊等著他摸,很少光顧其他人。

謝時幽幽地看著她:“你這麽跟老板說話,當心我扣你工資哦。”

阮甜:“您大人有大量,肯定不會跟我計較的。”

謝時哼了一聲,轉身去找虎斑貓。

既然別的貓都不跟他玩,那他就找跟自己玩的。

跟他玩的虎斑貓很不高興。

因為謝時這個大魔王居然讓它聞各種物品的氣味,然後再找出它們藏放的地方,美名其曰軍事化管理,別人訓狗,他要訓貓。

虎斑貓陪他玩了幾次,忍無可忍地想要掀桌子,擡頭一看到謝時有些低落的眉眼,它爪子一頓。

它不喜歡別的動物接近謝時,根本原因源自於它對謝時有著一種無從追究的獨占欲,看到別的動物靠近他、享受他的撫摸,它就有種謝時要被搶走的錯覺。

可是謝時很喜歡那些蠢頭蠢腦的東西,沒辦法和它們接觸,他看起來沒說什麽,心裏應該會難過的。

它不想看到謝時被搶走。

也不想看到謝時難過。

它思緒來回變幻,連謝時扔過來的紙球都沒接住。

“玩累了嗎?”謝時收起玩具,拍拍它的頭,“那今天就到此為止,明天再玩。”

它應了一聲:“喵。”

睡覺前,謝時還是把它關進籠子裏,它也不急,一直等到謝時睡著,它才走到謝時身旁。

謝時被它舔過的手背上有一圈人看不見的陣法圖案,就是這道陣法讓所有貓狗對謝時避而遠之。

這陣法仿佛是與生俱來刻在他腦子裏的,他想著要讓別的貓狗碰不了謝時,腦海裏就自然而然浮現出這道陣法。

這道陣法用什麽體型都能用,然而想要解開它,只能變成人身,以指繪制解陣圖。

簡單來說,就是他的貓爪子沒辦法畫圖。

他意外跌落到這顆星球,實力被看不到的規則壓制,白虎本體只能維持短暫的一刻鐘,人身長一點,但也就多個幾十秒,基本沒什麽區別。

他思索半晌,終究還是恢覆成原身,準備解開這道陣法。

他貓身一晃,原地變成人。

他的人身看起來很年輕,大概只有二十來歲,氣質也不沈穩,有幾分跳脫的少年氣,甚至還透著妖邪。

他握起謝時的手,正要畫下解陣圖,陣法忽然發出熒熒的微光,懸浮在謝時手背上,一點一點在他眼前粉碎。

作者有話要說:  小狗狗是困不住主人的哦

何當脫屣謝時去,壺中別有日月天。——by李白

謝時就是避世,不問世事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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