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吧裏，周霆琛什麽也不說，只是一杯一杯的灌酒，沙城攔也攔不住。

“霆琛，別喝了，這麽喝傷身的。”

“是朋友就陪我喝。”一杯酒遞到沙城面前，無奈，只好陪他喝。

一瓶洋酒眼看就要見底，周霆琛已是醉意朦朦，見他還要繼續倒酒，沙城終於忍不住了，想起不久前去孤兒院時看見他的失魂落魄，看著眼前借酒消愁的他，沙城決定把話攤開來講。

“霆琛，你爸爸吸毒。”不是詢問，是肯定。

“……”周霆琛終於停下繼續灌酒的動作。

“我是警察，癮君子見的得多，你爸爸癥狀不輕，我一眼就看出來了。”

回答他的還是沈默。

“送他去戒毒所吧！否則他遲早要出事的，也會害了你！”

“……”周霆琛放下酒杯，向後仰靠在沙發上，閉著眼睛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他又何嘗不想讓周鳴昌戒毒，也確實戒過，但他平日裏忙於幫沈之沛辦事，根本無暇盯著周鳴昌，戒了又染上，反反覆覆。再後來，無論周霆琛如何軟硬兼施，周鳴昌說什麽也不肯戒毒，逼急了，便嚷嚷著把他和沈之沛的身份都說出去，反正要死一起死，雖然知道那只是周鳴昌威脅的說辭，可誰知道毒癮發作時他會怎樣？

“霆琛，毒癮越拖只會越深的，就是你再富裕，也有耗不起的一天的。”

“沙城，別說了，是我沒有時間照顧他，我會好好想想的，今晚就讓我一醉方休吧。”

雖然周霆琛極力壓制，沙城還是聽出了他有些顫抖的語氣，讓他心疼，是有多絕望，才選擇這樣逃避。想來是自己說得太簡單了，周霆琛一定也想過辦法，可毒癮要真這麽好戒，還哪來那麽多癮君子。不好再說些什麽，只能默默的繼續陪他喝酒。

終於，周霆琛醉得不省人事，連沙城都有些醉意，幸好周霆琛的酒品極好，喝醉了也不哭不鬧，只是趴著睡覺。扶起周霆琛往外走的時候，沙城不禁驚嘆這人怎麽這麽輕，瘦得都只剩骨頭了，一定很累吧，有這樣的父親。

沙城本想把他送回家，卻不知道具體的門號，見他這不省人事的樣子，只好將他帶會自己家裏，替他和自己簡單收拾了一番，同樣喝了不少酒的他也躺在床上，床雖然很大，他卻私心的摟了摟周霆琛，然後滿足的入睡。

待沙城已經睡死，呼吸均勻，本應熟睡的周霆琛卻突然張開雙眼，眼神清明得一點不像喝醉酒的人。他動了動自己的左手，一根幾不可見的鋼針正插在他的手指上，痛覺刺激著他的神經，讓他保持清醒。酒他是真的喝了不少，醉也是真醉，否則騙不過沙城，可周霆琛的酒量還不只這樣，所以沒到毫無知覺的地步，至少在沙城替他收拾完和衣躺下時，還有殘存的意志用這根鋼針來讓自己保持清醒。

雖然知道沙城也喝了不少，應該不會起來，周霆琛還是謹慎的抽出項鏈裏隱藏的迷藥，讓沙城徹底昏睡。

隨即熟練的在黑暗中找到了沙城的電腦和他隨時攜帶的手機，打開，破譯密碼，搜索，將可疑的加密資料拷出，對於善於收集情報的黑鷹來講，這一套再熟悉不過，很快便將一切又恢覆如初，就著醒來的位置，躺下繼續睡覺。

次日，已近中午，沙城才悠悠醒來，看看時鐘，晃了晃頭讓自己清醒，看來昨天自己也喝多了。低頭註視還在熟睡的周霆琛，為什麽睡覺都皺著眉頭呢，但這樣毫無防備的他，卻比帶著保護色的他更吸引人。勾了勾嘴角，沙城在周霆琛額上輕吻了一下，便得意的起身為他準備食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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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周霆琛醒來，揉了揉一乍一乍的太陽穴，胃裏也一陣翻騰。定了定神，走出臥室看到沙城正在準備食物，清粥，牛奶，水果，都是些適合宿醉後食用的東西，讓他止不住的愧疚，這種感覺，想必經歷多少次都不會習慣，只是學著讓自己麻木。

“洗漱一下過來吃點東西吧。”沙城很自然的招呼周霆琛，似乎覺得一切理所當然，沒有宿醉的尷尬，一如認識多年的好友。

看著周霆琛有一口沒一口的吃東西，忍不住念叨他多吃點。

“為什麽？”如此的關懷備至，讓周霆琛突然停下進食的動作問道，“你喜歡我什麽？一見鐘情？就因為這張臉？”他不明白，為什麽喜歡他，為什麽對他好，就如同他多年來也不明白為什麽劉弢會愛上他，甚至願意為他所殺。他的潛意識裏，踩著別人屍體走到今天的自己，無比醜陋，卻不知道自己完美的皮相配上這莫名憂郁的氣息，對他人來講是罌粟般致命的誘惑。

“我也不知道啊，”沙城想了想，用他所能最真摯的語氣道，“我一直和犯罪打交道，從輕易相信和靠近任何人，用不羈的作風保護自己，可我確一眼就被你吸引。你的眼神冷淡卻透著溫暖，讓我莫名的想要親近和融化，也許這就是緣分吧。”

“霆琛，我們交往吧？”

突如其來的表白讓周霆琛一楞，他低頭思索，如果他不是殺手而他不是警察，也許他們至少可以成為摯友……只一瞬間，腦海裏便有無數片段閃過，母親臨終的遺言，沈之沛的栽培，劉弢死時的眼神，周鳴昌煙癮範時的樣子，孤兒院向自己開槍的孩子，沈之沛的占有和示愛，一幕幕，都在嘲笑自己，哪有什麽也許。

“讓我想想吧。”再次擡頭，已然恢覆此刻黑鷹該有的冷靜，不拒絕不答應是最好的選擇。

這樣的回答倒讓沙城滿意，沒有拒絕，便是希望，本想重提周父的事，見周霆琛狀態並不好，也就作罷，反正不急一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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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廢棄的倉庫裏兩個人在談話。

“你找我幹什麽？不是說了最近都不要接觸嗎？”月光透過天窗照在說話人的臉上，是沙城略顯不悅的臉。

“我不想幹了。”對方平靜的開口。

“什麽？你瘋了！好不容易才走到這一步，也許很快就能接近這群人的核心了！”

“我真的不想幹了，幹不下去了，這些天西港碼頭死的兄弟一直出現在我夢裏，每回他們都淒厲的向我索命”，刻意壓低的聲音卻止不住的顫抖，“小胖對我那麽信任，把我當親大哥一樣，他也有親人的，我卻背叛他們，甚至為了瞞住自己的臥底身份親手殺了他。”說到最後，已經是悲戚的哭腔。

“這樣的日子我真的不想過了。”無力的往墻上靠去，陰影中是亞橋滿是淚的臉。

“亞橋，他們是罪有應得的，不是你的錯！”沙城看著這樣的亞橋，心裏是不忍的，他們曾是最好的玩伴，後來亞橋父母去世，他和妹妹也就再沒有出現過，據說是分別被兩個親戚收養了。直到再次見面，亞橋成了臥底，而沙城是唯一與他聯系的警官。

那日西港碼頭，亞橋本想設法暗示沙城軍火已被掉包，讓他撤退，卻一直找不到機會，直到引發槍戰，亞橋尋機示意沙城，好讓他及時收隊，降低傷亡，卻不料被趕來與他會和的小胖看見，無奈之下，只能開槍，小胖死前驚訝而憎恨的目光，便是他夜夜的夢魘。

“想想亞溪吧。”沙城知道這個時候只有這件事能說服亞橋了，再不忍，也不能讓他就此放棄，好不容易才埋伏到現在。“亞溪的病一直需要大筆大筆的錢，我已經跟上頭申請到了，很快亞溪就能接受最好的治療，難道你要在這個時候放棄？”

“亞溪，對，還有亞溪，還有亞溪。”沙城的話顯然很奏效，亞橋只是空洞這眼神不斷的呢喃著亞溪的名字。亞溪便是亞橋分離多年的妹妹，在亞橋長大找到她時，她已經患了重病，也就是為了這天價般的醫療費，亞橋才決心成了臥底，多年來一直是沙城暗中安排人照顧亞溪，所以亞橋是真心感謝他的。

“亞橋，再堅持堅持，等亞溪的病好了，我就幫你退出。”見亞橋沒有反應，沙城試探到。

“我知道該怎麽做了。沙城，幫我照顧亞溪。”亞溪是支撐他的全部力量。

“好。”

“謝謝你。”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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