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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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走了尹月白,景三一面找人看護栗子,一面找來小關,吩咐他再去買個小丫頭,連同栗子對外都稱作是新添人手。小關做這些事早已輕車熟路,很快就辦妥了,既不張揚也不隱秘,稀松平常的樣子,用馬車把栗子從後門拉到人市,買了個十來歲的小丫頭,又拉進前門,神不知鬼不覺。

原本在這府裏的,多少也在景三手下十來年了,都是相當忠誠可靠才被留下來的,已經經歷了景三肉體與精神上的無數洗禮,隨便撿一個人扔在外面人堆裏,都是個人精,自然知道什麽事該知道,什麽事該視而不見。就連天天來串門的衛公子,也深得其中真諦,絕不會隨便亂說。

衛公子是來蹭晚飯的,白天也在自家鋪子裏出力,而且這園子他每天都看,對游園會也全無向往,尤其一大堆人鬧鬧喳喳的,想想都頭痛。他是貨真價實的少爺,不像景三勞心勞力的創業經營,場面上很多事都是不參與的。

但是他不知道的是,這一點,恰恰是小關最為不滿的。特別看看景三,再看衛公子,怎麽看都覺得衛公子面目可憎。

“小關,”景三的手伸過來,在小關肩上拍拍,“淡定。”眼見一張嚴謹溫吞的小臉幾近扭曲,碗裏一段雞翅也被撕扯得七零八落,景三實在不忍,出手打斷了小關的妄想。衛公子在對面坐著,一張嘴張得老大,早已嚇傻了。

小關這才回神,一記眼刀飛過去,只砍得衛公子兩股戰戰,直欲落荒而逃。景三連忙布菜:“來來來,小關,這個酥魚給你;小衛來嘗嘗這個扣肉。”餵食餵食,暗裏笑到內傷——唷,被刺激到了!

小關於是三口兩口扒完飯,打著看看廚房的點心的借口,一溜煙的走了。衛公子想阻攔哪裏還來得及。

景三含笑看著,眼裏帶著吾家有女初長成的感慨和欣慰,讓衛公子頭皮一個勁發麻。

“你有話快說,不要惡心我。”衛公子抖抖身上層出不窮的雞皮,皺成了包子臉。

“早年你在江湖上也走動了一陣子吧?”景三終於涼涼開口。

衛公子一楞,情緒穩定下來,正色道:“你問這個做什麽?”

“我雖然有幸學了幾手功夫,但不過是三四流的水準,對江湖上的事情,知道的也不多。但是現在出了點事情,恐怕正常路子不好擺平。”

“你要怎樣?”

“有沒有販賣消息的地方,介紹個認識,我想了解一下奉城誰家不大太平。”當然,如果能順便查一下尹月白當年的事情,就更好了。盡管有些失禮,但比起一無所知,完全被動,稍微做點防範,以免意外總是好的。

衛公子沈吟道:“這個自然是有的。就是不曉得什麽事情嚴重到這個地步。你還是小心些,出門多帶幾個人。”

“嗯,我知道。不過也未必真的會怎麽樣,我只是覺得未雨綢繆總沒錯的。你倒是說說怎麽聯系那邊?”

“那個組織還是很有名的,城裏應該有他們的聯絡人。”衛公子擡起筷子蘸了點湯水,在桌子上畫了個圖形,道:“大概是這麽個標記,芳香的‘香’字,加上點雲紋。組織叫做成香坊,最初是胭脂鋪子起家的,老板叫做醉香的樣子。”

“女人?”

“不是。傳聞是個極美的男人。開的時間不長就做大了,現在有十二個堂口,上百家分壇,坊中三教九流都有,盡是些奇奇怪怪的異人,不少身手極為高強,會些匪夷所思的技藝。”

“那是按著標記找?”景三皺眉。

“當然不是,那要找到什麽時候啊。你去打聽下城裏專做掮客的,他們暗裏都有交往,對城裏各個組織也很清楚。這些人都是小人物,由他們再帶你找上面的人,好像很多都是青樓、賭場、酒樓、客棧的。”

掮客的話,景三也認識幾個,按著衛公子說的問了問,才知道本城專門有個做江湖生意的掮客,又通過這人到酒館找了個夥計,夥計給了景三一個木牌,要他去一家青樓。

幾經輾轉到了青樓,景三剛覺得有些門路了,卻被人領出來,轉了幾條巷子,來到一個小院的後門。領路的指指院裏,丟下景三瀟灑而去。

景三只好自己叫門。好半天門裏探出個六七十歲的老婆子,很仔細的把景三上下看了幾遍。景三含笑遞上木牌,婆子才正式把門打開,讓景三進門。院子不大,只有正房和東西廂,他隨著婆子從後面繞到前面,進到正房廳裏,又有個四五十歲的婦人端上茶來。

景三道謝,剛要坐下,左邊屋子門簾啪的一挑,又走出來個二十出頭的女人。景三腦子裏正要吐槽掉進女人堆,就見這女人把腰一叉,惡毒的笑了:“果然是你。我說聲音耳熟。”

景三定睛一看,撫額呻00吟一聲:“人生何處不相逢啊。”

這女人居然正是那位過期的花魁,尹月白的紅顏知己——絢柔。

要知道是這女人,他何苦費這麽大功夫啊。

如今的絢柔和樓裏的樣子大不相同。一身輕巧的短打扮,青衣黑褲,頭發素素的挽著,一絲不亂,整個人看上去幹凈利落,少了三分慵懶,多了一份英氣,顧盼之間靈動許多。

景三掂了幾掂手裏作為信物的木牌,才終於正視現實,直接切入正題。絢柔也不跟他拐彎抹角,擡手讓手下的婦人呈上來個冊子,卻是明碼標價的一個清單,按消息的隱私程度、危險級別分成五等,每個等級的收費都不大相同。就像去酒樓點菜一般,真是方便得很。

景三的這個消息還是比較便宜的,在最貴的一等和最便宜的五等之間,不上不下的位置,收費也只有三兩銀子。對於菜市場豬肉也才要二十文的市場價來說,三兩銀子是貴了點,差不多是平民將近一年的花銷。但是對於喝包茶都有近百兩銀子的景三來說,實在是超乎想象的便宜。

“如果查出哪家有問題,還要深入調查具體情形的,需要再追加五兩。”絢柔補充說明,“如果被查的是官府中人,需再加五兩;若是江湖中人,需加八兩。官府與江湖中各個等級也不盡相同,等級越高,防範越嚴,對我們來講也更危險,所以價碼都會相應提高。”

景三很痛快的遞上五十兩樣子:“那就越詳盡越好。”

“好說。”絢柔微微一笑,一只手輕輕巧巧拈起一錠元寶,眼波流轉,若有狡黠。

“就只有這樣?”絢柔意猶未盡的瞥了景三一眼。

景三但笑不語。絢柔甚覺掃興,打了個唉聲:“我以為你還會查點別的。”

“不大方便吧?”景三含笑,雲淡風輕。

絢柔毫不客氣的給他一記白眼:“從你嘴裏聽見什麽不方便還真是奇怪呢。想當初是誰拿著彩繪的XX十八式來換人家給我這個小女子的私信呢~”

“是麽?我倒覺得會收集男00色春0宮,並因此出賣朋友的你比較奇怪唷。”景三涼涼道,滿意的看著花容月貌的花魁腦門上爆起三叉的青筋。這女人實在是太好控制了。

“更何況我若真的找你去調查他,你肯定會敲詐我吧。”景三繼續微笑,“既然是他的事,我肯定也舍得花錢。但是要我做生意不壓價,實在甚覺手癢。尤其一想到他被自己的朋友當做賭註擡價,我就替他傷心啊。”

“你會傷心才怪咧!”絢柔嬌顏一陣扭曲,幾乎忍不住要去抓景三的臉,“你少跟我裝模作樣!”

景三無辜道:“難道你肯與我打折?”

“……”絢柔一時語結。

“好歹是兩樁買賣,第二樁怎麽也該有個折扣吧?我的鋪子裏都有這個優惠哦。你們若是不知道在適當的時候打折,一定會損失不少顧客的。”

絢柔磨牙道:“你不是說了對小白都舍得花錢!”

景三眨眼,天真無邪:“我說了嗎?哦,可是我也說了不壓價會手癢。”

“我管你手癢不癢?!”絢柔幾欲掀桌。

“我一手癢就忍不住要壓價,你不給壓價,就沒有生意哦。”景三笑瞇瞇的說道。又若有所思的皺眉,道:“最近好像有本新冊子上市,據說是著名畫師柳蕭風所做,我鋪子裏也進了一批……”

“九折!”絢柔惡狠狠捶桌。

“五折。”景三八風不動。

“……八五折。”

“七折。”

“好吧,八折!”絢柔咬牙切齒。

“成交。”畢竟人家也是刀口上的生意,少砍一點好了。

約定好三日之後再聽消息,景三回到家中。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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