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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園子還在加緊修建,景三多除了上自己的鋪子查查賬看看生意,就是在新園子裏轉來轉去,時而若有所思,時而輕然一笑,笑裏總是有股危險又甜蜜的意味,每每令人惡寒。而晚上臨睡前,他家老爺倒是比平常利索多了,早早的洗漱爬上床,也不熄燈,就開始翻騰一疊內容不詳的紙張,拿起這張看看,略作思考又翻找另外一張,左右手都不閑著,表情也尤其莫測高深。

難不成是藏寶圖?小關看著自家老爺鬼迷心竅的樣子猜測。景三見他微皺的小臉撲哧一樂,小關連忙正色,低眉順眼道:“老爺,我先下去了。”

“去吧,去吧。”景三在床上形象全無的招手。小關對著景三翹起的腳丫,無語的退出去了。

出門右轉,穿過一個小門,衛公子匆匆而來,若有驚喜:“啊,小關。好巧。”

“衛公子,”小關打個招呼,也很隨意,“老爺睡下了,你有事?”

“有……不,不,沒有。小關……月色不錯,不如……我……你……”衛公子儀態萬方,卻不知所雲。小關索然無味的打個哈欠,側身走開,進屋去了。衛公子撓撓頭,抓抓耳朵,郁悶非常。

衛公子於是不爽,很不仗義的踹開了景三多的屋門,大搖大擺的徑直來到臥室,也很意外的被對方的神色刺激了一把——這家夥,分明是在犯花癡嘛!居然還有那麽多情書在回味?!是可忍,孰不可忍啊!衛公子磨牙霍霍,劈手奪過景三手裏的書信,正欲放聲嘲笑,卻被景三涼涼的目光一掃,頓時僵硬。

景三多輕描淡寫的說道:“小關貌似一直都很尊重我的意見呢。”

衛公子石化。臉上陰晴不定,紅了又白,白了又青,屋裏光線不好,景三也懶得對那張臉多看,擡起手來輕巧一招,書信立刻便被小心奉回。

衛公子體貼的拍一拍景三多的肩膀,語重心長:“熬夜傷神,趕緊睡吧。”掉頭往外走,又回頭看看景三,嘴角一翹:“睡前不要想太多,對身體不好啊。”疾奔而去。

景三多無情吐槽:“半夜會在別人家亂竄的人,才是想太多了吧。”抖一抖信紙,一張張疊好,仔細收藏妥當。然後,心滿意足的去見周公。

這種情形持續了一陣子,差不多在小關習以為常的時候,景三多的園子初具規模。較之先前,少了很多刻意的雕飾,更加自然天成,花木亭臺均恰到好處,雖不華美精致,卻多了三分親近舒適,有一種溫厚安寧的感覺。也有巧妙之處,園中有園,林中有軒,假山之內亦別有洞天,一張石幾,半段石塌,高低不同的石凳,倒是不錯的避暑去處。特別是洞內還有潺潺流水,細碎石級蜿蜒輾轉,別有一番趣味。

小關雖不知他家老爺在打什麽主意,但是看景三多全心投入就覺得十分欽佩,跟著忙前忙後也十分充實。就算有人成天掛著一張怨婦臉,也可以視而不見。

景三多對此略有微辭。衛公子沒事找事沒話找話終日在眼皮底下晃來晃去,實在太影響他的心情了,尤其是在小關那裏討不了好,卻總要在景三這裏找平衡的心理,實在叫人牙癢,不敢恭維。偏偏本人又不自知,實在令人郁悶。

因此上,景三多更是讓自己和小關忙得腳不沾地,最好是一天到晚都不見人影,讓衛公子那頭豬一個人去郁悶死好了。反正小關都不在意了,他又何必手下留情?特別是主仆二人同去什麽什麽樓的時候,景三惡劣的愉悅感總會油然而生。一面喝喝小酒,一面瞧著過期花魁一臉不爽的彈琴,再稍微聯想衛公子,真是美好的閑暇時光啊。

小關當然不能悉數自己老爺的險惡心理,隨著越來越多的光顧那個什麽樓,他也越發覺得自己家老爺不正常的厲害了。像這種幹花錢卻無利可圖的賠本買賣,景三多是從來都不會做的,除非是有數倍利益可圖……這位前花魁絢柔姑娘,顯然不是景三多的目標,就算景三多再無聊,也不可能花著大把銀子以拯人為樂啊。

那個,景三多盯上的是什麽人呢?和這個女人有關的,會是什麽人呢?小關直覺這個人,絕對不是女人。難道說……

眼見新園落成,小關預感景三多即將出手,心理一面好奇對方是何方神聖,一面又惴惴不安。萬一真的驚世駭俗倒不用擔心景三多什麽,畢竟那家夥不是一般人能夠左右得了的,什麽閑言碎語哪能奈何得了他?小關擔心的,是另外一個。

有時候看景三多傾盡所能不遺餘力的樣子,小關還會升出一些羨慕之意。羨慕景三多可以有個人讓他如此上心,羨慕那個人可以讓景三多如此在意,在全無知覺的別處。

“小關,你好憂怨唷。”不良老爺抖著賬冊嘆息,算盤丟開,筆頭扔下,伸個懶腰喝茶。小關翻個白眼,手腳麻利的收拾餐桌。

景三多沈吟片刻,輕飄飄冒出句話:“既然小關不開心,就找點開心的事做好了。”

小關頓時眼角一跳,就見景三多滿意的翹起嘴角,若有希冀的感慨:“開個游園會吧,下月十五。你負責。

“……”你是想使喚得我沒時間想別的吧?小關在一瞬間險些豎起中指,腦子裏驚人般羅列了不可計數的汙言穢語,這家夥是要整他!絕對是!然後又為自己並未實行的惡劣行徑無奈嘆息,果然,近墨者黑啊。

話雖如此,小關還是任勞任怨的忙碌了起來。采辦酒水食物,擬定客人名單,邀請名流雅士,交好的同流,沒日沒夜的忙了好一陣子,才算塵埃落定,萬事大吉。

景三多不無雀躍,年少時一般,興奮得很。連小關都覺得自家四平八穩得跟個老頭子似的老爺近日有些反常,有點坐臥不寧的意思。小關心裏好笑,怎麽搞得像個懷春少女一樣……等等,有問題——老爺,小關暗中驚呼:該不是,你還沒見過那位的面兒吧?!於是連忙小心的又把各界知名人士一一仔細核對,謹慎的擬了個名冊,呈給景三多過目。若是不小心錯漏佳人,小關怕是再也沒有好日子可過了。

景三多貌似漫不經心,把小關擬定的名冊瀏覽一遍,點了點頭,道“不錯。就是吃白食的多了點,又是些沒趣的。”大筆一揮,勾掉二十來號,就這樣敲定了。

小關心下一喜,看來老爺的意中人就在這些人裏面了。範圍較之前又小了一些,除去三十幾個一把年紀兒孫滿堂的,再有三十幾個成家立業的,二十幾個二十以下的——小關覺得老爺根本不可能對比他小那麽多的人感興趣,理所當然的也把一些少年才子、青年才俊從景三多意中人備選名單中毫不猶豫的刪掉了。

結果,等這個單子左劃右塗,名字刪來刪去到最後時,小關有點傻了。竟然,只剩下一個人。不是吧……這麽絕對的結果,反而讓人難以相信的啊,有三五個可選的也好吧?

北邊繡莊尹家的大少爺。尹月白。

這個名字並不為人熟知,小關之所以把這個人加進名單,還是因為尹家繡莊的現當家二少尹風清的關系。一般人哪裏曉得尹月白是何許人也。或許和當家主事有一定關系,二少主事,自然拋頭露面比較多,也就更為人所知。但是,好歹也是一母同胞,這兄弟也差得太遠了吧?

小關略略猶疑,最後還是忍不住好奇,在百忙之中又抽出時間,專門調查了一下那位被自家老爺,嗯,可能被盯上的大少爺。這一查,小關傻眼了。

尹月白五歲吟詩,八歲中秀才,十五歲中舉人,竟是當年人盡皆知的奇才。十六歲進京趕考,也曾在京城名噪一時。據說這位大少寫一手好書法,很多文人才子口耳相傳,登門求字,為人稱道。但不知為何並未考中,還攤了一場官司,險些丟了小命。回到奉城之後便深居簡出,不問世事,過了幾年也就被人逐漸淡忘了。後來二少尹風清大婚,接掌尹家繡莊,大少的名字更是無人再提。坊內傳言,大少當年一病不起,整整小半年,之後身體變差了很多,以前的過往竟有大半都不記得了。學過的詩書,做過的文章詩句也忘了個幹凈,甚至連最擅長的書法也生疏很多,提起筆來都會打顫。

又過了幾年,尹月白終日閑散,養花餵魚,信手塗鴉,字雖大不如前,畫卻越來越妙,有時隨意亂塗的小品,乃至草稿或者畫錯的失敗之作都被家中仆人偷撿了拿去賣錢換酒。而最最奇妙的是,據說大少尹月白精於繡品,刺繡一絕,就算是尹家繡莊頂尖的繡娘也望塵莫及,而繡莊裏每次推出的刺繡新樣,均出自大少之手。所以,也有人說,尹家繡莊裏真正當家主事的還是大少尹月白,沒有大少的精美繡品,巧妙的設計,尹家繡莊恐怕不能立於不敗之地,生意興隆,蒸蒸日上。

二少尹風清小關是見過的,是難得的經商好手,連景三多對他也是讚譽有加。搞不好這兄弟就是大少主內,二少主外經營,兄弟聯手的。

再有,就是大少的一些小道消息花邊軼聞。什麽什麽樓的前花魁是他的紅顏知己,哪裏哪裏的小姐們收藏他的畫作無比珍視,諸如此類。只是不知道什麽原因,大少至今獨身未娶,連二少的第三個孩子都會打醬油了,大少還是終日閑散逍遙,養養花畫幅畫,深居簡出,對婚姻大事全無興趣。

這麽一看,大少被景三多盯上也在情理之中。而景三多當年的拒婚,如今看來也就合理得多了。畢竟,景三多是不會委屈自己的人,和不喜歡的女人共同生活,無疑是天大的麻煩與負累。如此虧本的買賣,景三多怎麽會做呢?至於是否考慮過耽誤無辜女性這一點,小關不認為自家老爺有這麽高尚的情操。同樣,被景三多盯上的大少尹月白,也就基本上跑不掉了吧。

尤其是接下來那一場算不上邂逅的邂逅,更讓小關堅信了自己的判斷。

作者有話要說: 本文架空。

………………因為,作者是個歷史小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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