魯路修逼近，在死亡的陰影面前他居然並沒有太多的恐懼，唯有一敗塗地的挫敗感和對眼前天使的濃烈恨意在胸口醞釀發酵。魯路修狠狠地瞪著笑得瘋狂的魯基亞諾，直到鮮紅的血色在利刃加身的聲響後遮蔽了他的視線。

過了幾秒，魯路修才意識到那並不是自己的鮮血。

“洛洛……”

完全意料之外的身影倒在魯路修的胸前，替他承受的傷口裏血液連同生機一同汩汩地流出，染紅了魯路修的衣襟。

“為什麽……”魯路修迷茫地搖了搖頭，就算現實擺在了眼前，卻還未真正進入腦海。

“房間突然裂開了……我偷偷出來看到哥哥便跟了上來，看來……我是來對了……咳咳……”洛洛蒼白的臉上扯出一抹虛弱的微笑，淡紫色的眼眸仿佛恒星隕落前的最後燃燒，透出幾分一樣的光彩，“哥哥……你沒事吧……”

“我奪走了你的王位……還囚禁了你，”無法繼續說下去，魯路修艱難地咽了口唾沫，“我根本就不是你的……哥哥……”

“哥哥，你又在……說謊了……”

更多的鮮血從洛洛的口中溢出，魯路修伸出手徒勞地想要挽回，卻只是讓雙手沾滿血紅。

“對不起……我又說謊了……”魯路修把洛洛無力的身體緊摟在懷裏，希冀著能用自己的體溫維持住懷中軀體的溫熱，“你一直是我最重要的……家人，所以拜托不要……”

“家人……呵呵……”欣慰釋然的笑容仿佛沙漠中的玫瑰綻放在洛洛失去色彩的臉上，“哥哥，我知道你……”

怔怔地註視著再沒有動靜的洛洛，魯路修好似還在等待著對方未完的話語一般紋絲不動。

“袒護惡魔的愚蠢人類。我說惡魔，你究竟使用了怎樣的魔法才讓這麽多人甘願為你而死？”像是看見了什麽厭惡的東西一般，魯基亞諾皺著眉破壞了兄弟間最後的安寧，“算了，我也沒興趣知道，反正你馬上就要死了。”

“是啊，沒有感情的你是永遠不會懂的。”小心翼翼地將洛洛漸漸冰冷的身體平置於地上，魯路修擡起頭，眼中燃燒著仇恨的火焰，“只有你，我不會原諒！”

Act 75

“哈，不原諒？”魯基亞諾像是被逗樂了一般捂住了肚子，“你是不是忘記了自己的處境？像喪家之犬一樣四處逃竄的你又有什麽資格來談原諒的，反正你馬上就要和那小子作伴去了。”

怒火瞬間吞沒了理智，魯路修聚集起殘餘的魔力襲向橘發天使。

“剛才那是什麽？簡直同小貓撓癢一樣。”魯基亞諾甚至懶得躲開，輕松地將魯路修甩到一邊後露出了譏諷的笑容。

“嗚……”層層疊加的傷仿佛千斤巨石壓得魯路修動彈不得，枯竭的魔力讓惡魔感到饑渴難耐，掙紮著撐起身體又再次重重地摔下，明明仇人近在咫尺卻無力覆仇，留下的只有絕望的無力感。

“起來啊，”像是逗弄垂死的動物一樣用槍尖戳了戳魯路修，魯基亞諾繼續挑釁道，“這樣就不行了？我還沒有玩夠呢。”

魯路修可以聽見背景聲中卡蓮焦急的聲音，可是超過了極限的身體仍舊無法順從他的意志動彈起來，劇痛給他眼前的橘發天使染上一片仇恨的紅色。

“對了，我聽說你還有個妹妹，她也是惡魔吧？”一副忽然想到的樣子，魯基亞諾的嘴角咧開一個惡毒的弧度。

魯路修一個激靈，瞪大眼睛擡起頭，映入眼簾則是天使殘酷的笑容。

“不只是惡魔，所有包庇惡魔的，包括人類，我都會處以極刑。”半蹲下身子，魯基亞諾粗魯地抓住頭發扯起魯路修的頭顱，“你說我是將你留到親眼見到她們死後再處置你，還是先將你的頭顱砍下扔到你的妹妹面前？”

“我絕對不會放過你的！”從喉嚨裏擠出嘶啞的詛咒，魯路修浸透著恨意的眼神直直地射向眼前的天使，而另一股對孱弱的自己的恨意則如同蛆蟲啃食著他的內心。如果娜娜莉真的出了什麽意外，魯路修將永遠無法原諒自己， 是他的天真和弱小造成了如今的局面。

——他需要力量，需要更強大的力量，強大到可以將阻擋在他面前的天使化為灰燼的力量！

像是為了順應魯路修內心叫囂著的聲音，體內本已枯竭的魔力忽然產生了異樣的波動。猶如無盡海水沖破堤口湧入幹涸的河谷，洶湧的魔力不受控制地噴湧而出，凝結成肉眼可見的實質從魯路修的周身擴散。

“這是什麽？”橘色頭發的天使不會想到，這是他留在這世上最後的聲音。從幾乎遮天蔽日的巨大黑色骨翼爆發出的魔力仿佛擁有生命一般將天使吞噬，就算聖光也無法逃脫那絕對的黑暗。僅僅一瞬之間，魔力便撕碎了天使的翅膀，蠶食了天使的肉體，讓暴戾的靈魂消逝在虛無之間。

“魯路修！”卡蓮在驚訝過後急忙向魯路修的身邊趕來，與此同時四散在空氣中的魔力好似找到了獵物一般朝卡蓮的方向湧去。

恐懼瞬間淹沒了魯路修的心頭，盡管迫切地想要收回肆虐的魔力，但它們卻仿佛有了自己的意志不再受他的控制。看著黑霧如同毒蛇纏繞向卡蓮，魯路修用最後的意志凝聚起身體中殘餘的力量。

“這是什麽？”盡力避開詭異黑霧的卡蓮沒有防備，被魯路修凝聚的魔力猛地抽飛，重重地摔落在黑霧侵襲的範圍之外。

“離開這裏！我無法控制力量了！”

Act 76

魯路修從未如此強烈地痛恨過自己。

如果說敗在大天使長的手上只是他被一時的勝利蒙蔽了雙眼，這才招致苦心布置的局面被一擊擊潰，那麽此時肆虐在周身的猙獰黑霧則像是重重地一掌扇在他的臉上，告訴他所謂的掌控住戰局只不過是美好的幻想，因為甚至連自己的魔力魯路修都無法徹底地控制在手中。

——最重要的是他失去了朱雀。

牽系在心頭的那一份靈魂的重量突然消失，就如同風箏斷了線一般再也無法追尋所去的方向。不，其實魯路修知道那道靈魂早已不存在於任何一個地方，在天使的翅膀被斷去時，便成為了一抹塵埃，消逝在了天地之間。心中剩下的只有疼痛，仿佛那一抹消逝靈魂正是從他自己的那份中生生剜下的一塊，而殘破的另一半靈魂則鮮血淋漓地留在胸中，控訴著一切的發生都源於自己的一個錯誤的決定。

為什麽當時他會將朱雀趕走呢？魯路修一遍又一遍地責問自己。是他將惡魔的印記種在了天使的靈魂之中，又迫使對方回到了天界之中，這就仿佛是他親手將朱雀推入了死亡的深淵，讓對方成為了被惡魔引誘的墮落天使，受到了最為嚴厲的懲罰。

——是他親手殺死了自己的所愛。

悔恨啃噬著魯路修的心臟，無法改變的過去令他胸口的疼痛漸漸化作想要將一切毀去的破壞欲，瘋狂地叫囂著向這個奪走他一切牽掛的世界覆仇。在腦海的某一處角落裏，理智的聲音提醒著魯路修他並未失去一切，娜娜莉還在等待著他的保護。只是仇恨的嘶吼逐漸充斥在耳邊，吞沒了魯路修最後的一份清明。當曾經清澈的紫眸徹底被血色所覆蓋之時，在蒸騰的黑霧中間只剩下被仇恨之情所操縱的惡魔。

魯路修覺得自己仿佛被隔離到了另一個空間中，與肉體的聯系變得朦朧又疏離。不，更準確的說，就好像有另一個新誕生的意志占據了他的身體，而魯路修則只能冷眼等待著另一個自己用曾經的他無法企及的力量向整個世界覆仇。

殺戮、鮮血、恐懼……毀滅的力量流淌在魯路修每一條血管之中，嗡嗡地低語著甜美的承諾：毀了一切吧，只要將帶給你痛苦的一切全都毀滅，你就能解脫了。

——不！閉嘴！不要再說了！

魯路修無聲地嘶吼著，卻無法抑制恐懼湧上心頭。他還不想讓這個世界終結，C.C.、傑雷米亞、卡蓮是他在這個世上的羈絆，而在地獄他的子民還需要被救贖，最重要的是他的妹妹娜娜莉還在等待著他的歸來。

——可是，朱雀不在了。

“啊啊啊啊啊——”

一束亮光穿破了遮蔽在魯路修四周無盡的黑暗，將他從仇恨的迷霧中拯救出來。仿佛遇見了天敵，原本張牙舞爪的黑霧瞬間霸氣全無，如同四散逃竄的蛇群迅速退去，只有魯路修身邊還殘存下一點稀薄的墨色。

“魯路修！快醒過來！”

意識好似隨著這一聲呼喚回到了軀體之中，魯路修茫然地朝著聲音傳來的方向看去，映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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