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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傲慢的公主,以黑膜為翼的極惡的惡魔,備受地獄君王寵愛的露西利亞,她展開羽翼,從漆黑旋渦深處探出爪牙。

露西利亞就這麽乘著黑色的翼膜,從天而降。

冷冽的風撕扯她的翅膀,震動感一路傳遞到她的肩甲深處。這感覺好像有些不太對勁,露西利亞動了動後背,明顯感覺到強大的力量,翅膀也跟著抖了抖。

她揣著滿滿的疑惑回頭看了眼,卻看到自己展開的黑膜不知為何攏聚成了羽毛的形態,在她身後形成漆黑的雙翼。

嗯……

變成黑色的鴿子翅膀了呢。

路西法的本質是墮天使,她作為路西法的後代,會長出鳥翅膀倒也說得過去。

露西利亞抖了抖翅膀。

和翼膜不一樣,鳥翅膀更加無聲無息,倒是挺符合露西利亞的審美的,於是不再糾結自己的翅膀到底是雞翅還是雞爪,轉而低頭看住下方的城市。

哥譚在她眼中還是小小的一粒,上方點綴著璀璨的星光,人類用電路燈光偽造了星雲,以向整個世界宣告他們的強盛。

露西利亞靜靜看著。

她打了個響指。

“劈啪”脆響。

哥譚的燈火熄滅。

她一路下降,黑暗追隨她,如雨水般降落,浸透水泥地與鋼筋,她伸手,輕易將這座城市握於指尖。

疾馳中的蝙蝠車突然卡住了,夜翼摩托也是。

內線裏一點兒聲音也沒有,好像所有人都不曾存在。

傑森嘗試了一下,發現自己也無法發出聲音。

露西利亞繼續下落,來到動彈不得的羅賓鳥身旁,她就在他面前,懸停在滴水獸之外,與他維持同一高度。

“傑。你穿這身還挺好看的,”露西利亞認真的評價,“不過,為什麽不是小短褲?”

為什麽要是小短褲?

傑森懵懵的。

小短褲?

傑森突然回想起來一件事情:自己的大哥!好像!是穿小短褲的!

但是為什麽蝙蝠洞裏面沒有夜翼當初的那套羅賓制服?

再認真想想,傑森意識到自己並不記得那件制服的具體細節了。

他有自己的小短褲,和夜翼幾乎是同款,但確實不太一樣。而且隨著年齡的成長,“小短褲”一度成為他最蛋疼的回憶,早就被埋到記憶深處,不樂意去多想。

“你記不清楚,也不願意記得,所以這裏沒有它的存在。”傲慢的惡魔一眼洞悉人類的糾結,她笑著,為他解釋:“事情就是這麽簡單。你還記得我,所以我在這裏。”

整個世界開始劇烈晃動。

大地被撕裂開,人類鑄造的鋼筋水泥化作廢墟。

地獄的邪魔打開裂縫,利爪與黑影從深淵中爬行而出。

傑森本能的想要去看地面上的情況,卻被惡魔點住了下顎,硬是限制住了行動,那些漆黑觸手卷著人類的脖頸,強迫他擡起視線。

惡魔與他對視,並提出自己的要求:“叫我的名字。傑。我相信你記得那個。”

人類被她的強勢鎮住,雖然傑森的內心並沒有恐懼,卻不知為何無法動彈分毫,也無法興起任何反抗的念頭。

因為那些不斷攀爬上來,死死纏住他的身體,讓他完全無法動彈的黑色觸手的存在?

又或者這是惡魔操縱人心的某種把戲?

同時,他又隱約能感覺到,自己好像挺習慣這個的。

一只不講道理的惡魔。

而且很貪吃。

“你……”

人類想說些什麽,露西利亞粗暴的打斷了他:“名字?”她強硬要求,“時間不多了,傑,我們得快點解決這個。”

緊張之下人類喉頭滑動。

一個名字就在他的喉嚨裏,卻難以說出口。

冥冥中他能感覺到,也清楚一旦他說了那個名字,現在所擁有的這些都將煙消雲散。

地面的碎裂到達了某個臨界點,周圍的房屋開始粉碎傾塌,而哥譚的上空也終於出現了蝙蝠燈的蹤影。

傑森的脖子被扣住無法動彈,只能偏轉視線,用餘光觀察哥譚的天空。

那個蝙蝠燈看上去和平時沒什麽不同。

但是,剛才他明明看見GCPD的頂樓已經被黑色觸手給爬滿了,現在這枚完整的蝙蝠燈又是在哪裏照出來的?

傑森感受到了痛苦。

大腦艱難轉動的痛苦。

就像是轉動被蜂蜜膩死了的罐子那樣艱難。

他張開嘴試圖說什麽,強烈的幹渴打斷了他,嗓子眼裏整片的幹涸龜裂,以至於無法發出任何聲音。

此時傑森也明白了,是他的某種本能在排斥正要發生的事情。

他的精神被分裂開來。

至少有一部分的他並不合作,還想要繼續留在這個世界之中。於此同時,他的大部分又很清楚,虛假的總歸是虛假的。

前段時間開始,一直盤踞在他思維深處的那種虛無的感覺突然變得更加鮮明,傑森也終於明白,虛無感正是來自這個過度和平美好的世界。

它太好了,好到虛假。

像是夢境裏構築的亭臺樓閣,在擁有一切所希望的奇跡的同時,他與這個世界一直隔著不可見不可觸碰的薄膜。

原來他的潛意識早就發現了這點。

傑森的表情還是懵懵的。

露西利亞卻不再催促,小惡魔很有耐心,等待她的獵物徹底想清楚。

她喜歡傑森在掙紮後自投羅網的模樣。

“人類自我獻祭的時候是最美的。”貪吃的小惡魔嘀嘀咕咕,“當然要我親自動刀叉也沒什麽問題。”

傑森:“……”

“露西利亞。”他一秒就清醒了過來。

當露西利亞用某種手段進入了他的夢境,那麽是否留下來就根本不是他來做選擇的了。憑著這只滴水獸惡魔的暴力,完全可以直接打碎這個虛假的世界。

就像她現在做的這樣。

“傑森。”小惡魔也叫了他的名字,“我的紅頭罩。”

他不是那只早已死去的羅賓鳥。

他是紅頭罩。

傑森·陶德蘇醒過來。

能彌補過去的遺憾當然很美,可所有人都明白,沈溺過去的痛苦毫無意義,他們能做的應該是舉步向前。

“傑森少爺?”一個蒼老的聲音靠近了,蒼老陰郁。

傑森回頭去看它,表情中露出細微的不滿:“阿福的聲音沒你那麽壓抑,他對生活滿懷希望。”

“充滿希望?”它發出嘲諷聲,屬於阿爾弗雷德的面目也隨之扭曲。

傑森皺起眉頭,不樂意看它這麽禍害阿福的面容。

人類想要摸自己的武器,卻摸了個空,羅賓可不會帶槍出門,然而露西利亞的觸手卻突然抽了上去,像是感應到了他的想法,四五只觸手直接纏住“阿福”的頭部。

“阿福”立刻被擠漏了氣。

人形氣球憋了下去。

不只是“阿福”,周圍還幸存的人和房子也逐一癟下去。

畫面扭曲詭異。

傑森不知道該怎麽形容這個。

非要說的話,大概是游樂場的那種巨型充氣城堡突然快速漏氣,而孩子們根本來不及逃跑,立刻被包裹吞沒,陷入坍塌的黑暗之中。

“沒事的。”惡魔低語。

露西利亞用觸手卷著小傑森,在半空中懸停,他們離開了下陷的黑暗,以旁觀者的角度觀看這整個世界傾覆。

自己家小惡魔的觸手能帶來很大的安全感,小傑森就窩在裏面,被觸手掛在半空中,楞楞地看著這個虛假的世界就此消亡。

這個沒有被小醜殺死並慢慢長大的傑森現在大概也才16歲吧?

還是小小的一只呢。

露西利亞偷偷地用觸手戳了戳。

人類那顆脆弱的心臟正在劇烈跳動,也許是因為目睹了過於震撼的畫面,也許是其他什麽原因。

活著的生靈對於死亡毀滅總是心懷畏懼的。

這是生命的本能。

露西利亞不太理解那個,她垂首看向他,問:“你還沒想起來嗎?”

傑森不知道她具體在問什麽,搖頭:“我好像什麽都記得,但都不太清楚。”他的記憶懵懵懂懂,走馬燈樣來回滾動,明明什麽都記得,又什麽都抓不住。

“很正常,這個時候就是這樣的。”

“正常?”

“到了這個時候,人的腦袋會轉的特別快,快到自身都無法理解。你也只是個凡人而已,到了這個時候,和其他人也不會有什麽不同。”她揉了揉小傑森的腦袋。

“我本以為你會眷戀這裏,才搞了這次邪魔入侵事件,沒想到你的心念早就已經開始動搖,就算我不來這趟,沒過多久這裏也會因為你的變化而崩塌。”

哪怕是虛假的,在這裏也至少能度過完整安寧的“一生”。

傑森會放棄這次“生命”完全在露西利亞的意料之外,她明明記得當初在地獄裏的那個小小的羅賓鳥,比誰都想要活下去。

好覆雜啊……

每次試圖理解人類的思維模式都會讓露西利亞腦殼疼。

“原則與本能的矛盾”——露西利亞記得路西法好像是用這句話來跟自己解釋的。

對於有些人類來說,原則是比本能更重要的東西。

露西利亞突然想起來了,又戳了戳人類:“還有一個問題,傑。”

“說。”

“時間快到了。”

人類因為短短的對話而楞住,有一部分的傑森意識到了露西利亞在說什麽,另外一些則試圖逃避這個問題。

他的第一個反應居然是不能在這裏,他隱約記得自己還抱著個蝙蝠娃娃。

傑森·陶德的第一次死亡將黑暗騎士變成了暴君。

第二次會發生什麽?

露西利亞看出了人類的想法,安慰:

“都這個時候了,瞞不住他的,順其自然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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