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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新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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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析設計的房子,都是帶院子的,極大的結合地形和自然環境來設計的,盡量減少需要改造環境帶來的阻力。

簡單來說,盡量的保持住原有的自然風貌,比如百年大樹,小溪,竹林,小湖泊等,尤其是樹,能不砍則不砍,在此基礎上蓋房子。

一開始那些木匠石匠都覺得這個知縣真麻煩,咋還天天守在這不走,要求可真奇怪,就是建個房子而已。建一樣的不就完了,咋還給她建出花兒來了?

但是看在她是父母官,又確實給了銀子的份上,大家夥幹活還是挺熱情的。

等到過冬了,小鎮建的差不多的時候,整個城鎮的雛形一出來,就連眼看著小鎮一步步建立起的工匠們也震驚了。

這真的是他們這些只會建一種房子的工匠,能建造出來的小鎮嗎?

整個城鎮的規劃都是木析做的,跟一般小鎮的不同的就是看起來又淩亂,又齊整。

街道很寬敞,鋪的石子路,但很平整。路分兩道,路中間還有一條長長的花草灌木綠化帶,山水環繞,每一處角落都是江南的園林風景。兩旁則是商樓,裏側各有不同的古風建築的院子。

加上極大的保留了百年老樹,溪流花草,小鎮的風景甚至一點也不比木析出身的江南小鎮差。

有人直接問了:“大人,這裏的房子賣嗎?”

她們以為木析是想賣房。

這個小鎮,說是小鎮,但其實建得很大,起碼容納個兩三萬人口不成問題。

不少官吏都心動了。

沒想到木析道:“這裏的房子不賣。”

這地方之所以既沒有人居住,也沒有種田,其實是一來這裏地勢高,二來這裏的土層淺,很容易水土流失,不能當耕地使用,三來離城鎮和周圍的村莊太遠,也就是太偏僻。

唯一的好處是地形平坦,地勢高,這樣的話有洪水也不會輕易波及到這裏。

木析道:“叫你們過來,有兩件事,第一件就是把周圍所有的山民,全部遷居到這裏。當然,條件是要每年每戶義務為官府做工一個月,包住,每日官府只包兩餐。”

也就是搬遷。

木析查過這裏的輿圖,那些山民居住的地方其實非常的不安全,交通不便,用水也困難,而且與外界不聯通。

搬遷是唯一能讓他們改變命運的方法,因為以現有的科技水平,做不到讓山村也盡快的交通便利,基礎設施也完善起來。

木析:“第二件事,放出消息,說文嶺縣有新的政策,所有沒有記錄在冊的本地流民,沒有作奸犯科記錄的,都可以以戶為單位搬遷來這裏,到衙門過戶房子,當然,前提是前面三年要每年為官府做工三個月,包住,一日兩餐包吃。”

“城鎮方圓百裏的耕地,有搬遷權的山村村民和沒有記錄再冊的本地流民,擁有開荒耕地的權利,一家一畝地以內的中等耕地可以作為自家所有,一畝地以外的官府會以一成價收購回去。”

木析把沒有登記在冊的本地流民咬的很清楚。

這話幾乎是明指某個群體了。

所有的官吏沈默了,有些人幹脆本身就是出身大姓宗族的,很快眼裏就流露出不滿來。

後來發現知縣重點觀察的就是她們這群人,心裏暗自心驚,便很快收斂了情緒。

……

政策是好的,不代表就能順利的執行下去了。

首先,真正的山民都是不願意搬遷的,故土難離,自家有房子有熟悉的地方,為什麽要突然搬到一個不熟悉的地方。

什麽,你說那是官府給的?房子還賊好看,又大又漂亮?這年頭騙子騙人都不講究基本法了嗎?

山民沒見識,你也不能把山民當傻子吧?

那些真正遠離城鎮,村子,居住在交通不便,也不與外界聯系的山民是無論如何都不願意搬。

另一邊就是普通村子的百姓想方設法,找關系找人脈也想改戶籍,吃下這次的政策福利。

要不是木析早就把戶房的書房封了,不允許這三個月內更改戶籍所在地,不然山民就要多出一大堆不認識的“鄰居”了。

先不說官府相當於半免費的送房子了,就說那個開荒權。

這年頭的開荒耕地,可不是說開荒就開荒啊!一來所有耕地,官府都是登記在冊的,不然怎麽收稅?所以開荒往往要經過官府的同意,得到授權才能開荒。

二來開荒的成本太大了,要遠離故居,而且沒個兩三年看不到成果,即使是開荒成功了,前面幾年地裏的收成也只能說一般。

一般的百姓,是沒有那個底氣敢隨便開荒新耕地的。

但官府親自授權的不同,一般來說前三年,至少地裏是不用收稅的,而且還有政策的補貼,至少有官府兜底,不會因為開荒耕地而餓死。

所以等木析官方文件下來,蓋上了官印,把這一次開荒耕地的補貼,免稅的條例張貼出來後,對時政非常敏感的城鎮居民已經炸開了。

要不是所有搬遷的村民和流民,全部要經過木析的考察,一戶一戶的確認,還有三個月的考察期才能在衙門那裏過戶房子跟享受政策福利,怕是這個小鎮可能已經住滿了。

其他搬不進去的百姓都非常不滿,都是知縣轄下的平民,憑什麽那些人就能得到官府的優待?憑什麽他們就享受不到?在這地方的百姓,都窮啊!

……

前前後後來木析府邸拜訪的族長,村長已經快要把她家的門檻踏破了。

也沒別的,中心思想就一個,她們也窮!

她們也希望知縣這個冤大頭,能給她們也搬遷,住又大又好的新房子,還能另外得到耕地。

其中不乏一些在新朝之初,吃下了全部政策福利的大姓宗族,誠然當時分在她們手底下的耕地很多,但這麽多年過去了,族人越來越多,耕地再多也不夠分啊。

所以哪怕是大姓宗族,也是眼饞木析手裏的政策的。

不管這個小知縣到底想做什麽,反正她們把手裏的好處拿到就行。如果房子已經過戶了,官府又不能直接再搶回來。

木析笑呵呵的,說這只是個試點,她就是缺勞動力才造房子給山民流民搬遷的,她們要是不缺房子不缺田,還是別來分一杯羹的好,這不一定是好事。

木析既是知縣,又軟硬不吃,東西也在她手裏,那些宗族再強硬也不可能從官府手裏搶東西,只能黑著臉回去了。

她們本以為這個知縣年齡這樣小,說白了,跟她們晚輩一樣大。滿以為極好拿捏糊弄,多哭訴一下自己有多窮,再拿一下長輩的架子,事情多半就成了。

沒成想這位小知縣,看起來年齡不大,仿佛還沒長大,卻這樣圓滑難說話,看著笑呵呵的,場面話說的也好聽,實際上一點好處也不願意讓。

等那些族長村長離開後,木析回到臥居休息,芳姐擔心的對木析道:“大人還是別太擔憂了。”

芳姐給她捏肩,木析閉上眼睛道:“消息有沒有傳到隱戶那裏?”

芳姐:“說是傳過去了,但信的少,而且有信的,那幾家也不肯放人。”

木析睜開眼睛,眼底滿是厭惡。

這些大姓宗族,都是同宗同族,有的幹脆就是一整個村子都是他們族人,在占盡了分田的福利後,跟官府官吏勾結,借機把那些本就沒有家產,又沒分到地的百姓變成了隱戶。

不用跟官府交稅,給她們這些大姓宗族種地,交租。

看起來是互惠互利的好事,那些沒田沒地的百姓交不起租,只能依附於當地的富戶、地主、當地有名有姓的大宗族,能有田種,能有房子住,能不餓死,這已經是最好的結果了。

這些隱戶沒讀過書,又跟官府沒有聯系,消息不靈通,哪裏想得到他們的依附者,才是害他們落入這種境地的罪魁禍首呢?

官府一定是無辜的嗎?那不一定,就木析翻閱的縣志來看,對此默認,甚至享受到好處的知縣一定不少。

這些發展至今已經成為大宗大族的村子,等到官府要發起徭役和軍役的時候,就會把手裏養著的隱戶推出去,你說那些衙役真的不知道嗎?

開什麽玩笑呢?

木析沒有那樣傻,直接跟當地宗族幹上,特別是那些隱戶可不一定覺得她這個知縣就是好的。她把他們從當地大戶裏分離開了,如果給不了他們什麽,說不定還會遭到怨恨。

所以木析另辟蹊徑,選擇再起了一塊大蛋糕,先分給這些沒有任何能讓自己存活下去的資產的百姓。

這對她以後想做的事也是百利而無一害的。

……

官府分給她們這些“本地流民”房和地的消息,早就傳到鄉野下了。

起碼離縣衙很近的幾個鄉鎮,該知道的都知道了。

不同於死活不肯搬離的山民,這些“流民”是很心動的。

只是她們的東家一直在嚇唬警告他們,官府可不是吃素的,說不定就是放出假消息想征徭役,騙他們過去。

她們又是隱戶,沒有被官府登記在冊,到時候就是死一大片,官府都不需要為此付出任何責任。

再說人都死了,分什麽房?

但是如果他們敢去官府那裏登記的話,分不到房子就別回來找她們繼續租地住房,可沒有這樣的好事,賣了東家還想繼續回來吃東家的好處!

而且都在官府那裏登記了,稅呢自己交,你們確定你們交得起?

“娘,我想……”

坐在主位的老婦人,面色憔悴,臉色很黑,她厲色道:“想都別想,吃你的飯!”

那家的女兒道:“可是我們交完租以後,真的沒什麽吃的了,娘,你想把弟弟餓死嗎?”

老婦人的眼神很厲,她盯著自己女兒,道:“你以為官府是什麽好的?免費給你分房?你還沒睡醒?只是在跟我們東家掙人而已,官府希望我們給官府征稅,東家不願意,就這麽簡單。開荒?當年不當隱戶開荒的都餓死了!”

她把筷子一放:“不想吃飯就回去,光有房有什麽用?官府有田給我們嗎?沒田你想餓死?你想我們全家都餓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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