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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孟典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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縣衙的三班六房,是縣衙的下屬機構。

六房可以比照朝廷六部,分別為吏、戶、禮、兵、刑、工六房,三班則為電視劇裏常見的皂班,快班,壯班①。

此外還有縣丞衙、主簿衙,典史衙,巡檢司,儒學署,醫學署等縣衙的下屬機構。

縣衙的機構設置和官員配置,可以說完全是比照朝廷來的,麻雀雖小五臟俱全。

都說七品芝麻小官,其實一個七品知縣的權力真的不小,作為地方主官,主抓全面,領導一切。

當然了,也很歷練人,但凡能把一縣的權力完全抓在手裏,處理好地方關系,並且將一個縣治理好,那麽可以說在吏部的評價絕對不會低。

有了主政一方的履歷,對於以後的仕途而言,絕對是百利而無一害的。

當然,前提是能把權力拿在手裏,而不是說像木析這樣,剛剛一來就不幸的發現自己被架空了。

……

木析大方散錢,找人查那些當地百姓都知道的事,果然很快就得到消息。

聽著派遣來的人告訴她的事,木析在心裏都氣笑了,不過面上還是裝作很擔憂的道:“原來是這樣啊,這孟家這麽狠,不會本官來了,她們心狠手辣到連本官都想搞死吧?”

來人訕笑道:“這怎麽會呢?大人請放心,您可是朝廷命官,她孟典史不過一個不入流的小官,她怎麽敢動您的?”

木析還是一副憂心忡忡的樣子:“那不行,我得跟我的老師和之前的上司說道說道,我再在這裏待下去,怕是哪天命都沒了。”

那人眼底閃過一絲鄙夷,但很快掩飾下去了,找了個借口要退下。

木析自然是從善如流地把人放走了。

等回到臥房後,木析皺著眉細細思考。

一旁的芳姐找了個流放至此,會說官話的罪犯,給她翻譯探子口裏的消息,然後轉述給木析:“這孟典史是孟同知的同族,所以那孟典史才能大字不識幾個,還能被朝廷任命為典史。”

別看典史不入流,但也是吏部親點,皇帝親批才能擔任的官員,所以典史也是朝廷命官。

芳姐接著道:“六房裏,戶房,吏房,刑房,工房的總書,都跟孟家多少有點關系,其中戶房和吏房的總書是孟家旁系的兒媳婦的姐妹或者娘家人,刑書和工書則是依附於孟典史,跟孟家沆瀣一氣的。”

這個木析在官場這幾年,稍稍能理解。

官和胥吏不同,書吏為吏,衙役為胥,世人和官場中人,皆以胥吏為卑賤。

吏還好點,胥,也就是衙役很多都是賤籍,和“奴仆、娼優,丐戶”同列,木析後面還了解過,發現不少衙役居然是官奴,也就是罪犯出身……

“居無廩祿,進無榮望”。說的就是胥吏不食朝廷俸祿,上升的渠道在吏這個層次就已經封頂了。

所以孟家的人不會親自擔任吏員,哪怕實質上吏作為基層直接的辦事人員,權力不小也一樣。

木析問:“那剩下的兩房的總書呢?”

芳姐苦笑道:“那兩位,兵房的兵書是涯山周家的人,她們是世代世襲兵書之位。上上一位縣令,就是想把兵房的總書換下,最後被周家全族帶著人圍在縣衙前三天沒走,說是知縣想把她們一大家子全部逼死。”

後面的結果不用說了,木析想想都知道後面是怎麽回事。

木析無奈道:“那禮書呢?”

六房各房的辦事小吏,通稱為典吏,總目則稱為“某書”,比如戶房的典吏可稱為戶書,兵房的典吏可稱為兵書。

芳姐:“禮書姓李,是個老實人,在縣衙沒什麽話語權。能力平庸,性格也很溫吞,唯一值得稱道的就是她沒什麽惡跡,這裏的人對禮書的印象很好,說她是個好典吏。”

木析無奈,生活不易啊。

……

六房的總書是縣衙的主要辦事機構,有的背景深,有的背靠宗族,有的有縣丞撐腰,加上權力大,能把一個沒背景孤身一人的知縣不當回事。

但這可不代表其他的縣衙機構,以及衙役也能不把知縣放在眼裏啊。

起碼三班,既皂班,壯班跟快班的衙役,他們還沒有那個底氣忽視知縣。

等後面得知知縣到來,三班的頭頭最後陸陸續續前來見了她。

木析唯一慶幸的是,由於衙役的地位太低微,孟家連吏都瞧不上,更別說衙役了,真正跟孟家有直接聯系的,貌似沒有,但幫著孟家為虎作倀的,真不少。

至少據木析所知,快班的劉捕頭,跟在孟典史的手下,沒少幹欺壓百姓,敲詐富戶的事情,光是擺在縣衙的宗卷裏頭那些不明不白的案子就不知幾何。

那些案卷寫的,簡直就是明晃晃的告訴別人“這是一樁冤假錯案”,“犯人唯一的錯誤就是沒錢沒勢”。

現在關在大牢的,還有原來是秀才功名的讀書人呢,那案卷寫的半點都經不起推敲。連考上了秀才功名的人,孟家都敢搞,更別說普通百姓了。

但劉捕頭對上她這個文嶺縣知縣,態度還是極盡獻媚討好的,畢竟在她看來,這官哪裏有不貪的嘛?

雖然不知道前面幾次朝廷派來的知縣腦子有什麽毛病,就是不貪,但那種不怕死的稀罕物朝廷上哪裏有幾個?不可能她們文嶺縣就這麽倒黴,每次都是不貪的清官吧?

看到木析收下了金發簪,她笑得更開心了,那態度一下子就變成了“自家人”一樣,無話不談,推心置腹。

隨後無意間看到木析的孟典史,在後頭跟劉捕頭聊過後,也做了個局邀請她。

算是因為前頭趕她出客棧的事請她吃飯賠罪,兩人從今以後冰釋前嫌,往後“分贓”她知縣拿三成,趙縣丞拿兩成,剩下的給下頭辦事的典吏分一分,剩下的歸她孟家。

孟典史還表示,像她這麽為屬下著想的好官不多了,她讀過書,特別講義氣,不然為什麽那些官吏都聽她的呢?那必須是被她的人格魅力所征服的啊!

然後一旁陪客的劉捕頭,戶書,吏書,刑書,工書紛紛應和,表示她們就是喜歡跟在孟典史手裏做事,她大方大氣,誰不喜歡這樣的上司。

孟典史就客氣的表示,哪裏哪裏,然後還佯怒的道她們真不會說話,什麽叫喜歡跟在她手裏做事,以前那都是沒有知縣,現在知縣大人來了,那必須是跟在知縣大人手底下做事。

那些典吏衙役就紛紛自打嘴巴,說自己不會說話,希望知縣大人不要生氣。

木析自然能看得出來她們是在暗悄悄的觀察自己,在孟典史說別人都喜歡為屬下著想的好官時,她就一副若有所思,隱約間恍然大悟的表情。

等到大家都等著她表示的時候,就笑呵呵道這個她哪裏會生氣,她是這麽小氣的人嗎?

而且表示她也是第一次被下到地方,主治一方,沒有經驗,希望大家多多包涵她。

然後就發現孟典史暗藏著的滿意的表情。

她就很上道的問:“那拿份子錢,就不用給孟同知送嗎?”

孟典史無所謂的揮揮手道:“族姨不會在乎這麽點小錢的。”

木析秒懂,露出一副很羨慕的眼神,很快又收斂了起來。

幾人喝酒喝到大半夜,回府邸的時候木析頭都有點暈。

畢竟想要從這幾人口裏套話,這是必須要做的,所幸這些人雖然清楚自己幹的不是什麽好事,很有警惕心,但還是可以旁敲側擊出一些事。

她揉著太陽穴,感到疲憊極了,手裏拿著金頭簪跟後面幾人“孝敬”給她的銀子,數額還真不小。

不過木析雖然缺錢,但還真不差這個錢,她真差錢可以厚著臉皮跟老師,師姐們借,沒必要拿這個燙手山芋。

一些整個寧朝官場都心照不宣的銀子,她會拿,雖然不差這點錢。但鶴立雞群什麽下場她知道。

不過這種銀子,哪怕只是因為愛惜自己的羽翼,她也不想拿。

孟典史,劉捕頭之所以會在她拿了銀子後態度大變,理由很好理解,因為這個銀子她收了,她們手裏就有了她的把柄,也就是說,不用怕她了。

她們是一路人,會是很好的搭檔。

木析揉著太陽穴,穿著褻衣中衣,想著事情,結果一推開房門被嚇的差點尖叫。

仔細看了好幾眼,才在昏暗的燭光裏看清那是誰。

“沈大人,你怎麽會在這?”

沈實似笑非笑的看著她,半晌才道:“木同知,好歹是許老的弟子,你不差這點銀子吧?”

木析這才反應過來,好家夥,她這就是傳說中的被錦衣衛半夜找上門來?

不,她應該思考的是一個堂堂錦衣衛千戶,為什麽會到這麽個偏遠的縣來,別跟她說是為了盯著知縣,看看她有沒有貪贓枉法,這還勞動不了錦衣衛千戶的大駕。

沈實慢悠悠的道:“當然不是了,不過不巧,本官要查的人裏,有部分跟你文嶺縣離不開關系,正巧聽聞文嶺縣的知縣前來,便過來看看這一次的知縣是何人。”

他似笑非笑道:“沒想到正巧看到木大人貪墨臟銀的場面啊。”

木析回過神,淡定道:“正不巧,本官還想著該怎麽避過孟家的耳目,把信傳到京城我老師那裏呢,沒想到你就來了。”

沈實楞神了片刻,才問:“那信呢?”

木析慢悠悠,不慌不忙的取出紙筆道:“不急,馬上寫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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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①查自百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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