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7章 翰林院(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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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實過而不視,仿佛沒看到這下人的態度一般。

他也不是第一日知曉鎮國公府內把他妖魔化了的事情,如今外界關於他的流言,流言的源頭正是鎮國公府。

誠然,他也確實不是什麽好人,但也不是會無緣打殺下人的瘋子。

宵禁時刻,府內也沒什麽下人走動,他穿過大半個府邸,來到邊緣荒蕪的院子內。

別誤會。

這可不是鎮國公府苛待他,宗室跟聖人可不是吃素的,這個荒蕪邊緣甚至長草的院子正是他自己要求的。

邊緣是為了方便□□出去,荒蕪長草則是他不放心下人隨意進出他的院子。雖然他還沒傻到把什麽機密文件卷宗放在這個院子裏,但萬一有人翻到別的什麽他沒註意到的東西呢?

沈實出身錦衣衛,到底是會註意小心這些事情的。

他們錦衣衛開朝前便是從.太.祖.征伐天下,專司.情.報跟審訊,埋在各地的線人不知幾何。

立朝以後明面上還只是排查外族與世族高官的關系,實際上早就成為了聖人的耳目,代聖人以查探天下。

前些年的水災事件,牽連甚大,實際上背後就有他們的影子。

只是錦衣衛搜集而來的證據大多來歷不明且非法,不能作為呈堂供證,只是讓聖人心底清楚哪些人有罪,哪些人能力不行,哪些人是無辜的替罪羊,哪些人是真正有才華卻一直被打壓。

聖人有自己的判斷,並不會完全相信錦衣衛的消息,但是絕不可讓聖人一點消息都不知,當個瞎子的。

他今日上交的密折也類似於此。

不過由於他是皇室子弟,背後又孤勇無人,實話實說比朝堂上很多看似是聖人的心腹大臣,和自己的嫡系手下還要讓聖人信重。

禁宵後,整個鎮國府就安靜的沒有一點聲音,沈實忍不住輕呼口氣。

說實話,他實在是不大想跟這一家子打交道,畢竟人家是其樂融融的一家人,他過去像什麽?就像個外人。

……

和不關心沈實的鎮國公府不同,今日木析晚回了一點,木父木母便關切的上前問她了。

木析也不知該說些什麽,偶遇錦衣衛的事情肯定是不能告訴父母的,一來父母是普通人,沒受過訓練,口風不緊,二來也怕父母被嚇到。

也知父母是因為聽說錦衣衛的動作受了驚,又由於她的老師下到地方一直沒回來,不免為她擔憂,她想了想,靜下心來安撫父母後才入房安睡。

她想著,把父母一直拘在府裏也不太好,木父木母幹了一輩子的活,突然讓他們放松下來無事可做,反而不太適應。

是不是該盤下些莊田跟鋪子,讓父母打理一下,也算是給父母找點事做。

她在床上翻了個身,把京中的長街跟鋪子,以及背後的勢力都在心裏盤算了一下,這年頭能在京城安然開商鋪的,多多少少背後都有人,有些背景太大的商鋪,她們這些小官是不敢跟人家開同樣的鋪子商樓爭利的,也爭不過。

這也是明明木析是現代人,哪怕按照前世的了解照貓畫虎也能掙個金缽滿盆,卻始終沒有動手的原因。

怕就怕招惹了什麽忌諱,沒掙到錢反而惹了一身腥。

她認真想了下京中市街上的商鋪,最後決定盤下東城長街的一處鋪子,東城住的都些是些商戶,商鋪的租價沒有西城高,又比南北兩城安保好,最重要的是人流量大,隨便開個什麽鋪子也能掙下不少錢。

開什麽商鋪不是問題,問題反而在於招什麽人來經營管理鋪子。

木析畢竟根基淺,不像世家那樣能用出身沒有問題的家生子為主子世代服務,在這個錦衣衛到處搜查官場周圍人員的當頭,她還真不敢隨便招人。

目前只能讓父母管理商鋪,又讓族人幫忙給鋪子打打下手了。

她思考了很久,入夜卻睡不著覺,快入冬了,她一個南方人突然來到北方,夜裏是真的冷。

她有點想把暖床丫鬟的事情提上案頭。

房間雖然放了炭盆,晚上也族人也會給她備上湯婆子,但她很清楚室內封閉得太死,燒炭是有可能中毒死亡的,所以她堅持室內通一點點風。

可就是這一點點風,對於怕冷的她來說依舊非常不友好。

她嘆著氣,最後還是慢慢睡著了,沒辦法,卯時她就要穿好朝服點卯了,不早點睡不行的。

……

木析老老實實在翰林院侍講手底下學了一段時間。

她頭頂的侍講姓鄭,鄭家在前朝是非常有名的世家大族。

可惜族人在戰亂年代死傷過多,到如今差不多已經快要退出世家大族的行列了。

但到底是按照世家的規矩教養出來的弟子,鄭侍講博聞強識,熟讀經書典籍。

許老還在朝堂上時還曾跟著許老纂修過前朝的史冊,在翰林院非常得學士大人看重,聽說她上頭的裴侍讀學士一旦提交致仕辭呈,下一任的侍讀學士就會是她。

當然,傳言是這麽傳的,鄭侍講為人確實和藹,除了給她們布置的課業,和一些要寫的皓文,碑文,祭文,需要她們起草的詔,表,和對史書的校勘和纂修等工作實在是太多了之外,她本人問題不大。

這些天木析除了侍講布置的課業外,需要去校勘的史書史冊實在是太多了,幾乎是日日都泡在翰林院的書閣裏了。

鄭侍講知道她過目不忘,又知道她是許老的弟子,她曾經跟在許老手底下為官過,又和許老一起纂修史書,對木析自然是格外看重。

鄭侍講點了一個典籍一個代詔跟她:“史書閣的書籍校勘就交給你了,不會的可以問她們,需要什麽,找周檢討批條子就好。”

木析點頭應是。

跟著她的典籍姓孟,代詔姓張,寒門出身,是早些年的三甲進士,一直在翰林院沒有提升過。

典籍是從八品官員,代詔是從九品官,木析作為二甲進士,還是排名靠前的二甲進士,入翰林院受領的是正七品的編修,官大一級壓死人,更何況是官大三級。木析手底下的孟典籍跟張代詔對她都是畢恭畢敬的。

哪怕她們年齡跟資歷比木析大的多,依舊不敢跟木析擺官架子。

況且她們雖然官位品級不高,但混了這麽多年的官場,消息卻是靈通的。

木析雖然明面上是寒門農家子出身,實際上卻不見得比那些世家出身的官員背景小,人家是拜那位從內閣退下來的大人為師,肯定是比她們這些在翰林院一坐就是七八年,位置動都不帶動的八品小官前途光明的多。

雖然不至於對木析諂媚,但也不會給她沒事找事,故意使絆子。

孟典籍是拿著史書閣的鑰匙的,相當於現代圖書館管理員,她在帶領木析去史書閣的路上,就在跟她細聲介紹史書閣開設以來的歷史。

說到她們要做的工作的時候,孟典籍的表情就有點尷尬:“木大人,就是咱們等會的要做的事就多了……”

看到孟典籍的表情的時候,木析還有點不明所以,等到孟典籍打開了史書閣的大門後,往裏一看,她就目瞪口呆了……

木析開始思考自己有沒有得罪鄭侍講。

實在不能怪她這麽想。

眼前的一幕換了誰來都要倒吸一口涼氣的。

史書閣是寧朝以後自己辦理的藏書閣,此前的藏書閣早在前朝滅亡,三十年異族之禍後消失了。

裏面有的藏書是前朝留下來的,有些是開國皇帝滅掉世家後收集而來的,但不管怎麽說,這些書的共同點就在……

多,亂,陰暗,潮濕,灰塵揚天。

一看就是有好多年沒有搬出去曬過的樣子。

木析楞神了很久,才對一旁不語的孟典籍道:“那我們要做的是?”

孟典籍:“把這些史書雜文收集整理好,抄錄一遍,再對比校勘。還有一些遺失的書籍也要查閱史書,修覆好古籍,還要做批註,因為一些野史還有一些史書是有可能出錯的,所以要做批註改錯。”

木析一手蓋住眼睛。

她現在嚴格懷疑自己是不是在不知道的時候,狠狠得罪過鄭侍講。

不然不至於被這麽發配到這裏來。

要是真的要把這項工作做好才能升遷,得到上官賞識,哪怕不是需要把這裏所有史書修覆好,只需要做好一部分……

她那都是要一輩子呆在翰林院不出來的節奏。

雖然開朝五十年內,翰林院不斷對史書進行修覆,編輯,纂修,抄錄,校勘,但相比於這些書籍的量,顯然修覆的並不能算多。

這是一件很嚴謹的事情,一個翰林官在翰林院的三年到六年,很可能還不見得能修覆完一本史書,畢竟很多書都早已經模糊不清了,而光是查探這些字眼究竟是什麽,某一段的史書記載到底有沒有誤,有誤要怎麽改,這就是工程量很大的一件事。

不過這些都扯遠了,目前擺在木析眼前最重要的一件事就是——她該怎麽把這些書搬出來曬曬?

她下意識看向了身旁兩個屬官——孟典籍,張代詔。

兩人無辜的看著她們的小上司。

木析扶額,就她們這三個細胳膊細腿的,就別指望能搬書了,肯定要多找些人。

這裏面還有個問題……這些屬官願不願意聽她的,早在上任前許老就告誡過她,要好好跟自己的上司下屬打理好關系。

不僅僅是上司,還有下屬。因為往往做實事的是她們,如果跟下屬關系惡劣,不僅僅會影響到自己的實權。

——有可能因為自己的屬下不聽她的,把她架空。還會影響到自己上司對自己的印象跟評價。

這就是為什麽有新官上任三把火的說法,更多是加速跟屬下的磨合,以及立威。

很顯然,搬書出去曬這種事情,既繁瑣,又討不到好處,簡直就是給這些屬官找麻煩,她們做也是那點俸祿,又得不到升遷。不做也是那點俸祿,也不會貶官,還不用承擔不小心損壞書籍的風險。

她要是找不到人,或者拿不出好處來,這些屬官百分百是不會聽她的,別看現在看起來對她畢恭畢敬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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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文裏的科舉,還有官場結構,都是各個朝代一鍋亂燉了,都是私設。因為一些官員官職名字太長了,我都是挑的短的簡單的,好聽的用,長的覆雜的,我就當沒看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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