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8章 木杭

關燈
“我真不是騙你們,不信你們問問那些回來的人,是不是去的不同縣?是不是都是離我們縣很近?三哥身子一向好,小時候就上山下湖,誰出事三哥都不可能出事的,他機靈著呢。”

“我已經托我老師派人打探了,總歸是能找到三哥的,爹娘,這件事女兒來憂心好嗎?女兒已經大了啊。”

木父木母信了,總歸是往好的想了心情就沒那麽壓抑,有女兒在家做主心骨,女兒又是個秀才,他們漸漸地身體也好了些。

木析卻在木族長哪兒。

很多人都想知道出去的人的消息,木族長也不例外,她三個孫子,一個孫女都被拉走了,怎麽可能不擔心?

族長:“你告訴我,是不是不好了?”

木析緊抿著唇沒有說話。

族長眼底暗了下來,但到底是族長,也過活了這麽多年,很快又挺了過來,她道:“你說,老身受得住,其實二十多年前也拉過人去服軍役,去服軍役的人才是一輩子都回不得家呢,我怎麽受不住?”

木析楞了:“之前拉過軍役?”說完她就暗罵自己是傻了,古代本就各種徭役軍役,要不是因為新朝立朝前戰爭打的太狠,人口驟減,這些年歷代的聖人都是無為而治讓百姓休養生息,少有拉人服徭役軍役的,正常來講徭役和軍役應該是很頻繁的才是。

族長:“有的,當年你舅舅就被拉去了。本來你祖母膝下女兒多,兒子卻就只得了那麽一個,你祖母是準備咬咬牙把你母親送去戰場的,但你舅舅自己主動要去的,說是家裏還有男兒,怎麽能讓家裏的女兒上戰場?”

說著族長的目光陷入了回憶:“你母親和你舅舅關系很好。”說著她看向了木析的臉,“你長得不像你爹,也不像你娘,更不像你祖母,你長得像你舅舅和你已經去世的祖父,你舅舅是十裏八鄉出了名的美人兒,你比你舅舅還要出色的多。”

木析突然心領神會,她想起了她娘和祖母姨們那麽喜歡她。

她問道:“為什麽家裏這麽多年,從來沒提起過我有舅舅?”

族長摸了摸她的頭:“你家裏不準提這些,怕你娘和祖母傷心,你在你家也不要提。”

說著安靜了下來。

族長不說話,只看著她。

木析澀聲道:“老祖宗,這次去的地方,有人得了傷寒。”

族長的眼睛突然瞪大,她很快就領會到裏面木析的言外之意:“死的人很多?”

木析道:“消息不確定準不準,但過半。”

哪怕是以族長的抗壓能力,都差點昏過去。

她好久才回神了,看著木析焦急的臉,她道:“消息不能傳出去,再等等,不一定所有地方都有。”說著她看向木析,這還只是個十二歲的孩子啊,她記得木析是臘月的生日,還小著呢,卻已經能抗起這麽多事了,處事穩妥,思慮周全。

族長:“好孩子,你不要有心裏負擔,這事不能怪你,既使你在家也改變不了什麽。”

可等她出來後想的是,這怎麽可能不怪她呢?

她明明知道這次水患,官府是征了徭役的,但她覺得自己是秀才,家裏受她庇護不會出事,族裏出了一個秀才,那些衙役怎麽著也不會太過為難族裏,她知道有代役這種東西,她放心的很。

她抄寫過律書,知道秀才免徭役,所以她安心的很!

可木析分明也很清楚,這些年朝廷上的律法一直不停的變來變去,她還沒進入官員系統,消息閉塞,她是怎麽安心的?

虧得她還自詡小心謹慎,細心周全,她哪裏細心周全了?她但凡是不那麽自信些,但凡是早些關心下這事對底下地方的影響,她不是沒有辦法早些知道,早些避免的。

若是她親自打招呼,又有足夠的銀倆,怎麽著這場禍事也不至於波及到她三哥啊!

沒多久老師的信傳來。

她哥哥大致在哪確定了,可一時之間找不到人。讓她不必太過憂心,她哥哥那地兒還沒爆發傷寒,她哥哥不出意外當是無事的。

木析心口這才輕松了些,回到家這一個月她都沒有溫書,可當她想溫書的時候卻無法靜下心去讀了。

心口太悶了,始終覺得壓抑,但也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怕讓父母擔心木析沒有請大夫給她看。

老師的信傳來,木析就告訴了木父木母,最近又陸陸續續回來了不少人。

回來的人越多,傷寒爆發的事就越瞞不住了。

回來的族人說,那些地方得了傷寒的人都是不準回家的,要等他們確實好了才能回來。

可古代感冒的死亡率可不低,有些人家已經做好了心理準備。

木三哥一直沒回來,打探過那些回來的族人也沒有木三的消息。

這個時候木母已經很不安了,可最近女兒一直在她身邊,她也意識到她之前任性了,她才是一家之主,她不該讓尚且年幼的幼女扛起家裏的一切。

木母起身照顧木父,木父主要是早些年走南闖北吃過太多苦,雖然這些年在木家養了些,但到底是損了根本,不是這麽好養好的。

木父和三個兒子,尤其是幼子關系很好,不然木三也不會被寵的無法無天,所以木三可能沒了的打擊對他來說是最大的。

他想起年輕時候的自己,想起幾個兒子小的時候,又想起自己最疼的幼子。

他最後想到了木析。

這個孩子太優秀了,優秀到了有時候他看著木析那張臉都感覺到自慚形穢……木析不像妻子,更不像自己,他有的時候看著木析都在想,能生出這麽漂亮的女兒,那得是怎麽樣的一個神仙人物?

最後木父疼木析,卻始終不敢親近這個孩子。

他喜歡木析,卻又喜歡不起來。

木父想,如果不是自己把錢都給了這個孩子讀書,這次木三不至於被拉走。

可是他能怪誰?怪木析?如果不是木析考上了秀才,他連花錢代役的機會都不會有,木父最後只能怪自己。

木父沒辦法接受最後可能是自己害死了最疼的幼子的事實,這是心病,他根本沒辦法走出來,大兒子二兒子都嫁的好,小女兒也出息,跟兒子感情好,他這個父親將來可能還沒有女兒給兒子帶來的助益大,木父不斷的自我否定。

隨著時間的不斷推移,幾乎能回來的都回來了,加上災區出現了能傳人的傷寒的消息也愈傳愈烈,現在所有人都開始默認那些沒回來的孩子,很可能已經沒了。

這天一封家書突然傳了回來。

上面署名木杭,要送的人寫著木鈴,拿到家書的木析也是好久才反應過來木鈴是自己母親的名諱。

那麽木杭是誰?

等木析把書信讀完,一家三口面面相覷,都不知道該說什麽了。

木杭是木三哥自己給自己改的名字,他覺得之前的名字不好聽,路上遇到了一個讀過書的童生給他改了。

這不是重點,重點是木三哥跑出去參軍了。

就在服徭役完後,木三覺得相比日後嫁妻生子的日子,他寧願出去參軍,他去服徭役的時候也見過地方兵幫忙挖河道,他非常羨慕那些士兵。又怕家裏不同意,所以自己偷偷去參軍了,等所有塵埃落定後才寫了家書送回家。

木母看完後又哭又氣,哭的是兒子沒事,氣的是她實在沒想到三兒子這麽膽大包天,出去參軍這麽大的事,居然也不跟家裏商量商量就敢獨自一個人做決定。

是不是不把她這個母親當回事了?

要知道這個年代的軍人是沒有退役一說的,很多士兵一個搞不好就是一輩子都待在軍營過活,就算有幸退役回家,要麽已經七老八十,要麽就是缺胳膊少腿,已經沒辦法打仗了才會讓你回家。

而這個時候回到家呢?沒有孩子,兄弟姐妹也不會養著你,說一句晚年淒涼真的不是開玩笑的。

即使是女兵,因為朝廷培養女兵的代價比男兵大,所以女兵一樣不能退役,只有生子假期。而且入軍的女兵孩子也是要世世代代上戰場服役的。

木母怎麽都想不到,兒子這麽大膽,居然偷偷瞞著家裏去當兵!

木父早些年走南闖北,比木母還清楚這裏面的門道,木父木母只能慌忙的求助木析,讓她找關系打探木三究竟在哪。

木析只能無奈的答應了。

讀過律書的她也很清楚這些,但她沒有木父木母這麽慌張,畢竟在她看來,男孩子當兵也是一個很好的出處,如果木三不願意嫁人的話,當兵也沒什麽不可。

況且這個時候確實是沒什麽仗要打的,到處都在缺勞動力,百姓們忙著種田都來不及,哪裏有時間當山匪?土匪都是無田無地,實在過不下去才會被迫上山當匪,這個時候到處都在缺人,即使是流民只要能證明你出身沒問題,都能分到一定的田地,當然,地多地少的問題而已。

其他的游牧民族,新朝立朝以前他們就快打的滅族了,現在更是忙著修生養息,最起碼五六十年內,他們是沒辦法把人口恢覆到能不把人命不當回事的開戰的,相信當年的戰爭給他們帶來的陰影同樣不小。

所以在沒有戰爭可打的年代,當兵的危險性也小的多。木析給家人解釋過後木父木母也安心了不少,但還是希望木析能盡快得到木杭的消息。

木析也不放心,目前以她的人脈關系,她也只能托老師和好友找人查探查探了。

不過進入軍中查探一個剛剛入營的小兵,還是在消息這樣不靈通的古代,只怕真的有的等了。

木析一邊溫書一邊照顧家人,一直等到過完了年,等木父木母身體都養好了才動身離開,離開前她留了些銀子在父母身邊,也避免再發生這樣的事情家裏措手不及。

她也拜訪過族長和鄰居,希望到族裏能在她不在的時候照拂一下家裏。

等木析覺得都安排的差不多了的時候,她才動身去了學院。

許老給她留了一封信,讓她有事可以去找文府的人,文曉借著聖人整頓了幾個江南官員的功夫,下放到了江南地區,不過要避開本家,所以就任的地方有點遠,但照拂一下她還是可以的。

許老就去了京城。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