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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七章 升堂問案(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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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涉官場的付仁義,懷著滿腔為國為民的熱血,卻在短短半年時間內,體驗到了官場中的險惡,從最初那個躊躇滿志的年輕人,漸漸頹廢下去,變成了苦苦掙紮在官場之中的可憐人。

好在付仁義還有個為人仗義的小舅子許有路,兩人都喜歡下棋,又結了姻親。久而久之,便建立了深厚的的友情。

在付仁義官場失意的時候,是他一直在旁幫襯,才讓付仁義勉強支撐了下來。

可惜的是,付仁義還是不可避免地日漸消沈,他在外勉力支撐著笑臉,回到家裏便是另一副面孔,頹廢,郁郁寡歡,委屈巴巴。

說到此處,許有香淚流滿面,帶著隱隱的恨意:“我家仁義性情仁厚,可惜人善被人欺。上頭每回一來人就絕沒有好事,不是朝廷發放的救濟官銀無法如數到賬,就是上頭有什麽急缺,想方設法從仁義這裏刮去銀錢。

偏仁義每次都傻乎乎地請人家大吃大喝,想以此免去麻煩,殊不知,他越是如此,人家就越是把他當成待宰的肥羊。”

哭得梨花帶雨的年輕少婦早已脫了力,在兒子許無憂的攙扶下搖搖欲墜。

她垂首以帕拭淚,再擡頭時,兩眼忽然迸發出極為強烈的恨意,一改先前的羸弱姿態,毅然挺直了腰板跪在了地上,而後俯身盈盈一拜,起身後,纖纖細手直指向一旁的孫洪才,目光冷厲,聲調則陡然變得尖細激昂起來。

“大人在上,臣婦要狀告孫洪才這個混蛋,他就是只披著人皮的禽獸,吃人不吐骨頭的豺狼,這些年我家有路零零總總不知送了他多少金銀財寶、古玩字畫,只求他能放過我家夫君,不要動不動就找他麻煩。”

此言一出,全場一片嘩然,沐心驚堂木拍得十分順手,大喊了一聲「肅靜」,底下的討論聲立即縮了回去。

許有香慷慨激昂,目露憤恨:“誰知,這孫洪才見錢眼開,禮物收了卻變本加厲,第一年不過是救濟災銀不能及時到位,缺斤少兩,第二年便成了大把的虧空,說是什麽後面再補,其實根本就是空話,後來逼得有路變賣產業才堪堪補上。

今年稻香縣大豐收,我家大人正高興,誰知隔壁縣的駐軍又突然來借糧,後來那人不小心說漏嘴才知道,又是孫洪才這個老混蛋挑唆的。

他自己不肯借糧,就把這爛攤子又丟到我家大人身上……

可憐我家大人傻乎乎地借出糧食,最後從孫洪才手裏收回來的銀子卻只夠買當初一半的糧食,不得已,大人只能將銀子交給有路,讓他想辦法多買些糧食……誰想到,糧食還沒買回來,稻香縣就遇到了這五十年不遇的大水……

凡此種種,民婦有賬簿為證,上面有負責交接的人員簽字畫押,請大人過目!”

許有路在一旁看著言辭犀利的自家姐姐,仿佛又回到了姐姐出閣前的日子,忍不住潸然淚下。

世人都說他許有路經商有道,沒有人知道,其實他家姐姐才是真正的高人。

可惜她身為女子,無法在人前展露做生意的頭腦,只能以才女的姿態示人。

自從姐姐出嫁之後,更是修身養性,不惜為了姐夫對付家人伏低做小。他已經有十幾年沒有見到姐姐如此咄咄逼人的樣子了。

果然沒有了付仁義這個顧慮,當年的姐姐又回來了!

而那個被指著鼻子控訴了一通罪名的孫洪才,不知為何竟是被罵了半天都沒有反應,等大家將目光集中到他身上,才發現此人手裏還捏著那張狀紙,一臉的不敢置信,似乎是不敢相信這幾個被流民追趕的婦孺竟敢堂而皇之出現在公堂之上,還當眾揭發了他的罪行。

“一派胡言!”

孫洪才後知後覺作出了反應,他滿臉漲紅,氣急敗壞將手中的狀紙撕了個粉碎,指著許有香破口大罵,“你個潑婦,竟敢往老夫身上潑這樣的臟水!”

他說著,朝著對面坐著的五皇子躬身行了個大禮,義憤填膺辯駁道:“求殿下為老臣做主,老臣冤枉啊!”

五皇子沒理他,端起手邊的茶盞優雅地喝了一口,又緩緩放下,才滿不在乎地提醒他:“坐堂的又不是本宮,孫大人只怕是求錯了人。”

孫洪才是個能屈能伸的,也不管獨孤沐心的品階比自己低,立即上前兩步對著她躬身行禮道:“還請獨孤大人明察,這婦人一派胡言,分明是想汙了老夫的名聲啊!”

“呵呵……那也得孫大人您有名聲可汙啊!”

與外表看上去的柔弱可欺不同,許有香的性格反而十分強硬,她的弟弟和兒子在一旁,連幫腔的餘地都不曾有。

誰說女子不如男?許有香一個女流,此時便是掌控了全場。

孫洪才被許有香的話氣得跳腳,無奈他一個大男人,又是朝廷命官,實在不適合大庭廣眾之下和一介婦人逞口頭之快,只好忍著吞下了這口氣。

沐心坐在上面,將底下兩人的神色盡收眼底。許有香挺直了腰桿子,一副勢要與孫洪才對抗到底的架勢,眼神挑釁卻坦蕩大方,絲毫不肯退讓。

而孫洪才臉上的表情雖然悲憤欲死,看向許有香的眼睛卻隱含著兇狠和威脅。

眼前的一幕,莫名讓她的思緒仿佛穿越了時空一般,又回到了上一世的童年記憶,那一年她九歲,讀三年級,坐在那一間榕樹旁的教室裏。

教室兩邊是一整排的窗戶,清風徐徐,從教室外飄來,帶著外面操場上淡淡的沙土氣息,同學們雙手規矩地交疊在課桌前,靜靜等班主任分發試卷。

班主任一臉淡然,站在講臺上,兩手撐在桌面上,對著底下一群小蘿蔔頭居高臨下,語氣平靜中隱含著威脅:“你們最好乖乖答題,不要在下面做什麽小動作,老師站在臺上可是看得清清楚楚!”

沒有人知道,坐在威嚴無比的公堂之上的那位大人,此時正在腦子裏偷偷地想。原來,當年的班主任沒有騙人啊!真的看得好清楚啊!

餵餵餵!我說孫洪才,你偷偷對許有香使眼色本官都看見了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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