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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三章 惱羞成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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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天歌看著方才那個半死不活的病人忽然坐起來這麽活蹦亂跳,腦中一陣醍醐灌頂,對醫術有了新的領悟:“原來苦味用得好,也是可以治病救人的。”

懷裏空蕩蕩的,有些許涼意,讓人不大喜歡,不過見到沐心再次活力滿滿,楚天歌的表情十分欣慰,對那一點兒不喜歡也就不甚在意了。

沐心嚼著滿嘴甜膩膩的蜜餞,試探著放開了捏著鼻子的手,一股嗆人的藥味終於還是撲鼻而來,讓她幾欲作嘔,趕緊又屏住了呼吸,大力拍著胸脯將那股嘔吐的沖動拍了回去。

“看來本宮的藥還不錯……”楚天歌笑瞇瞇看著站在床上又蹦又跳的沐心,滿意地點著頭,“獨孤大人恢覆得很好。”

沐心狠狠吞下了一嘴的蜜餞,終於將嘔吐的沖動徹底壓制下去,卻還是吐著舌頭哈著氣:“媽呀……好苦好苦……”

楚天歌在一旁笑瞇瞇看著,淡定地端起蜜餞遞過去,沐心這回卻只取了一顆含在嘴裏,癱倒回床上,安心等著嘴裏的苦味漸漸散去。

良久,她才勉力坐起來,兩手撐在身後,微仰著頭看向楚天歌,先是有些生氣,而後忽然笑出了聲。

那是一種什麽心情呢?她成了病人,而他是個大夫,這種感覺很不一樣。

兩人沒有那麽明顯的尊卑之別,不必刻意去保持距離,也沒有相互猜疑,就只是相對而坐,相視而笑,氣氛輕松而愉悅,還有一絲若有似無的安寧和溫馨。

這種感覺,讓人很喜歡,也很貪戀。

沐心兩條腿伸到床邊輕輕晃著,整個人放松下來,眉眼彎彎:“楚天歌,問你個事唄?”

楚天歌放下手裏的碟子,後背倚著床柱,對她直呼自己名諱的膽大包天也不過是片刻的驚訝,立即又恢覆了平日裏的從容優雅,笑道:“說吧……”

她斜了他一眼,也不惱,反而壞壞一笑:“藥配得這麽苦,你是故意的吧?”

楚天歌回以純良一笑,無辜道:“我是講醫德的,明明是良藥苦口好嗎?”他回頭看她,漫不經心的眼眸裏流淌著淺淺的笑意,雖然淺,卻的的確確是笑了。

比之往日裏那些浮於表面的表情,這樣發自內心的笑意,讓楚天歌那雙漂亮的鳳眼更加熠熠生輝,沒了平日裏的清冷孤高,而多了幾分溫情脈脈,柔情可期。

沐心在楚天歌的溫柔中漸漸沈溺,人一旦生病就容易變得脆弱,就總是忍不住想去依靠,她也不例外。

這一刻,在楚天歌深情款款的眼神裏,她放任自己受了他的蠱惑,神思恍惚地呢喃著:“殿下,我可不可以暫時不當你是殿下?”

楚天歌立即也意識到了這一點,便繼續用那種溫柔的、讓人沈溺其中的目光望向她,輕輕頷首。

他,一向很懂把握機會。

沐心揉了揉太陽穴,懶懶地發問:“我昏睡了多久?”

“差不多一天一夜吧。”楚天歌在心裏嘆氣,光他懂得把握機會似乎並沒有什麽用……

深呼吸了一下,意料中胸前熟悉的壓迫感並沒有出現,沐心腦中忽然繃緊了一根弦,在她悄悄擡手摸到自己胸口的一瞬間,寸寸碎裂。她僵硬地擡頭,看向楚天歌,嗓音微微顫抖:“是你幫我換的衣服?”

而後,便是後知後覺的良家婦女被人輕薄之後的反應,鉆進被窩包裹全身,一臉被雷劈的、羞憤欲死的表情,瞪大了雙眼怒視楚天歌。

“咳咳……醫者眼中無男女,你放心,除了換衣服,本宮沒有對你作出任何不軌的舉動。”

楚天歌微紅著臉,強裝鎮定道:“雖然有趁人之危的嫌疑,但你的身份特殊,除我之外,越多人發現便越對你不利,只好本宮親自動手了。而且……只要你願意,左右我是願意對你負責的!”

“殿下不必有心理負擔,性命和清白比起來,自然是性命更重要。”沐心對著楚天歌善意一笑,從被子裏鉆出來,恢覆了一派淡然,“而且……我相信殿下是正人君子。”

她以為自己被人看光應該會和其他女孩子一樣的,然而真的經歷過才發現,好像並沒有太大的情緒起伏,也許是因為事情發生時自己不是清醒狀態,又也許是,對象是楚天歌,她相信他的為人。

大概是沐心的眼神太過真摯而純粹,反而讓自覺問心無愧的楚天歌羞憤起來。

方才沐心那一副貞潔烈女寧死不屈的表情讓他無語,如今這副從容淡定的反應又讓他氣不順,渾身都別扭地難受,反而生出一種惡意的念頭——

憑什麽她能這麽若無其事,他卻非要讓她驚惶不安、羞憤欲死才……才公平……

這念頭才剛冒出頭,楚天歌就做出了一個連自己都驚訝不已的舉動,他把沐心撲倒了。

可惜沐心的反應還是讓人大失所望,除了倒下時身體微微顫了一下,便再無其他反應,沒有任何反抗,只是任由他趴在身上,一動不動,臉上露出疑惑不解的表情,顯然是對他突如其來的舉動十分意外。

楚天歌支撐著雙臂拉開距離,卻還是將沐心牢牢鎖在自己身前,目光覆雜地盯著她,終於還是在她懵懂無知的眼神中敗下陣來。

他,更加惱羞成怒了。

憑什麽他為了照顧她衣不解帶,不眠不休整整一夜,為她如癡如狂,她卻對他如此坦坦蕩蕩、無動於衷?

不知為何,沐心越是表現得胸懷坦蕩,他就越是羞惱,為自己為她寬衣解帶時那些拼盡全力都停不下來的、見不得人的、無恥齷齪的想法,更為自己昨夜趁人之危,借著為她擦拭酒水降溫之便,對她的輕薄之舉。

楚天歌越想越怒不可遏,氣得對她大吼:“獨孤沐心,你憑什麽?憑什麽要求本宮在你面前還要做什麽正人君子?憑什麽相信本宮?”

他被自己滔滔不絕的怒氣沖昏了頭腦,氣自己的心懷不軌,更氣沐心的若無其事……

初涉情事的楚天歌那時還不懂,其實真正讓他生氣的,是他的拳拳愛意被沐心忽視,是害怕自己會愛而不得。

此時的他還不懂,就算是正人君子,也會對自己心愛的女子生出不可對人言的羞人心思,那本就是人之常情。

君子和小人的不同之處乃是在於,君子會克制自己,發乎情止乎禮,而小人會隨心所欲,付諸行動。

楚天歌其實已經做得很好了,然而此時的他對自己的要求已經達到了聖人級別,以至於陷入了對自我的厭棄。

他曾見過很多色欲熏心的男人,可他更自視過高,不論什麽樣的美女對他投懷送抱,甚至在他面前寬衣解帶,他都可以視若無睹,從容不迫地將她們據之門外。他一向對自己有信心,也認定自己絕不會淪為那等色令智昏的無恥之徒。

可昨夜的經歷徹底將他多年來的驕傲一下子打落了雲端,他其實和那些他曾經看不起的、嗤之以鼻的無恥之徒沒什麽兩樣,這讓他情何以堪?

只能說,作為初哥的楚天歌,實在是太純情了。

以至於多年後,楚天歌自己回想起來都覺得不忍直視,只能安慰自己,誰還沒個年少無知的過往呢?

沐心不知道他心裏那麽多彎彎繞繞,只覺得無比驚訝。眼前,這個離自己不過半米距離的男人,還是第一次如此暴怒吧?

此時的他脫下了人皮面具,往日的雲淡風輕不再,一張白皙的臉漲得通紅,怒目圓睜死死盯著自己,一副要吃人的模樣。

她一陣懊惱,好像又說錯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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