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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九章 五皇子的怒氣(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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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天歌居然說,你以為朝堂是什麽地方?憑什麽你想來就來想走就走?

可阿洛不是說五皇子不僅無心朝政,而且最喜歡冷眼旁觀看熱鬧嗎?

這也是沐心敢將整件事在五皇子面前和盤托出的依仗,只要楚天歌不插手,她還是很有把握讓自己全身而退的。

然而,事情似乎跟沐心預想的不大一樣,楚天歌既沒有高冷地表示對自己小打小鬧的不屑一顧,也沒有表現出任何看好戲的興致,而是……威脅她……

完全忽略了五皇子告白這一重要環節的沐心,一時想不通到底是哪裏出了錯?

難道是身為皇家人的高貴尊嚴,不容許至高無上的皇權被她這個小女子如此玩弄於鼓掌之間?

“殿下……”沐心終於躺不住了,她一把掀開被子起身下跪,“請您至少讓微臣……讓我查清這次南方的貪汙案。到時候,要殺要剮,沐心絕無怨言!”

沐心喪氣地想,就算逃不掉,也不能白白犧牲。

“獨孤沐心!”楚天歌形容有些狼狽,他忿忿揪起沐心的衣領,瞪著她,眼中閃過一抹痛色,咬牙切齒,“本宮這一路為你悉心調理身體,不是讓你去送死的!”

楚天歌有苦難言,就這麽不相信他的喜歡嗎?

既然喜歡,又如何舍得傷害她?

“殿下?”沐心眼眶一熱,方才止住的眼淚再次溢出,她擡起頭,看著近在咫尺的楚天歌,清亮的眼睛裏此時布滿了感動,亦有幾絲迷茫和愧疚。

平心而論,五皇子這人雖然嘴巴有點兒壞,對人的態度也不太友好。

但一路上對自己的照顧卻都是親力親為,在這一點上,洛塵的好都比不過他。

楚天歌方才的質問忽然又回到了耳邊:“你又以為本宮是什麽人?憑什麽放任你無法無天,來去自如?”

他是什麽人嗎?

誠然,為沐心做一日三餐的,母親從小把沐心養大,為她做了十幾年的一日三餐;

住在客棧那段時間,洛塵也經常差人送來飯菜,外加一盅大補湯;

再說李大勺,也為她掌勺了好幾個月;楚天歌這才做了幾天……

可唯有楚天歌做的三餐,每一餐都是精心為她一人調配的,每一次他都會陪著她一起用膳,雖然兩人交流不多,但楚天歌總會默默為她盛粥夾菜……

這一路相安無事,每天一起用膳幾乎成了兩人心照不宣的默契,沐心原本只當成一種陪著上級吃飯的職責所在,那時她還不知道,那些藥膳是專門為她做的。可現在她知道了,一切就都變了味道。

這一份獨一無二的特殊待遇,讓沐心體驗到一種被人珍視的,妙不可言的美好心情,而且心甘情願地深陷其中。

此後,每到用膳的時辰,沐心就會心情很好,不管手頭上有多重要的事,她都會拋開不理,一心只等著楚天歌的人來喊她去吃飯。

大多數人都會在得到一樣東西或者感情的時候,不將其放在心上,等到失去之後,才幡然醒悟,追悔莫及。

沐心不是,她比任何人都珍惜這一份獨一無二的心意。

沒有經歷過被孤立的人恐怕很難理解這種鄭重的心情,只有經歷過被全世界拋棄的那種絕望,才會對每一份得來不易的情意都珍之重之。

因為經歷過黑暗中的絕望,所以不敢辜負……哪怕一絲曙光。

可惜,似乎要撕破臉了,所以又要失去了嗎?以後這樣坐在一起吃飯的機會是不是……不會再有了?

是了,他們遲早要變成陌路人的。

沐心悄悄地手握成拳,在腦中閃過「陌路人」三個字的時候,呼吸一滯,心口微痛。

呵……情不知其所起嗎?

也不是不知,而是明知不可為而為之,這樣註定沒有結果的事,又何苦去碰呢?

“不要用這樣的眼神看我!”沐心的眼神太過悲傷,楚天歌不願再看下去,幹脆放開她,一拳砸向了床柱,床柱應聲斷作了兩截,整張床都塌了。

無辜的床榻,代替沐心擔下了五皇子所有的怒氣,好在床榻沒有生命,不會傷心難過。

可惜,跪在上面的沐心還是被殃及了。她沈浸在悲傷的情緒裏,反應遲鈍,只來得及站起身便重心不穩倒向了楚天歌的方向,好在他眼疾手快,張開雙臂接住了她,卻也因太過突然被一起砸倒在地,無奈充當了肉墊。

後背傳來強烈的鈍痛,身前卻是滿懷的溫香軟玉,沐心身上特有的幽香撲鼻而來,安撫著他方才幾近暴走的情緒。

沐心驚魂未定,手腳並用掙紮著想要爬起來,卻被楚天歌緊緊攬住了腰,又撲回他懷裏,動憚不得。

“殿下,你有沒有哪裏受傷?快放開……”她不可抑制紅了臉,低著頭怕被他發現,此時的她整個人都壓在他的身上,鼻尖全是他身上的藥香味,他的體溫也透過衣物的遮擋傳向她的四肢百骸。

雖然不是第一次和男子擁抱,不久前剛和洛塵、古月初抱過,然而對方是楚天歌……她無法克制地……害羞了……

她不敢繼續深想其中的緣由。

聽著沐心因關心而慌亂的語調,楚天歌早就放棄了身為君子的克制,將她狠狠抱在懷裏,一顆心被裝得滿滿的,他下巴抵在她的發頂,滿足地喟嘆一聲,閉著眼淒然一笑:“怎麽辦?本宮舍不得你死。”

眼角,一滴淚珠輕輕滑落。

一想到這個鮮活靈動的女子有朝一日會被送上那個冰冷的斷頭臺……

不!他決不允許那樣的事發生!

沐心被他陡然加重的力氣抱得生疼,也讓她慢慢找回了理智。

她沒有掙紮,反而乖順地躺在他的懷裏,語氣平靜地提醒他:“皇子殿下請自重!若你以為我是那種靠著強搶就可以得手的女子。那麽,我勸您還是趁早死了這條心吧。”

她頓了頓,盡力讓呼吸平穩下來,語帶嘲弄,挑釁一笑:“畢竟,若是我真那麽乖巧聽話,現在就該乖乖關在後院之中,等著父母為我尋一門親事出嫁,而不是女扮男裝進京去考狀元。”

她的聲音太過冰冷,楚天歌一腔熱血被澆了個透心涼,理智瞬間回籠。待到眼中的執拗冷卻下來,楚天歌又恢覆了平靜。

他在心中安撫自己,一切都還沒有發生,還來得及。

如沐心所願,楚天歌松開了她,還規規矩矩地扶著她坐了起來,最後又瞪了她一眼,眼神哀怨無比:“我好心救你還給你當了肉墊,你就是這麽報答本宮的?”

似乎恨不得在臉上寫上一行字——無情無義的女人。

他們都默契地沒再提起讓兩人失控的「陌路」問題——那是一道傷,一碰就會流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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