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九章 翰林三結義(六)

關燈
洛塵神色緊繃了起來,耳朵動了動。

他是習武之人,聽力高出常人許多倍,確定了旁邊沒有任何風吹草動之後,才放松下來,點頭道:“說吧,附近沒其他人。”

沐心這個家夥,比他想象中膽大妄為多了。不過,看問題的角度也十分獨到,他今日倒是對這一番關於高祖皇帝的又刮目相看了一回。

想當年,高祖皇帝奪權之前,做了多少鋪墊,障眼法一波接著一波,丞相、將軍榮歸故裏,世人誰不說他一句重情重義?

就連他這個皇親國戚,如果不是祖父私下的教誨,還不是一樣被蒙在鼓裏?

偏沐心這個初入朝堂的小子目光如炬,直接剝開那些表象的雲霧,一眼就看出了其中的要害。

他是真怕沐心再說出什麽大逆不道的話,萬一被人抓了把柄,那可是大逆不道之罪。

古月初也謹慎地四下掃了一圈,確定了旁邊沒有人,才無奈道:“說說吧……”

沐心自然也是謹慎地觀察了四周,才將自己的一番思量娓娓道來——

“現如今,皇上膝下已有五位皇子長大成人,可堪大任。可麻煩的是,這五位皇子皆非嫡出,皇後娘娘早逝,沒有留下子嗣,皇上又對皇後娘娘情深義重,早已宣布不再立後。

也就是說,皇上沒有嫡子,那麽這五位皇子,便都有了爭奪太子之位的資格。

雖說皇上正值壯年,可也該盡早立下太子了。朝中眾臣所說的並沒有錯,倘若太子遲遲不立,幾位皇子蠢蠢欲動起來,到時朝臣有幾人能置身事外?

一旦奪嫡之勢蔓延至整個朝野,朝中有幾人真的能做到明哲保身?又有幾個人能安心為朝廷做事?

古往今來,權利和財力難分家。

皇子們想要奪得那潑天的權利,想要收攏人心,哪一樣不需要財力的支持?屆時,他們的財力該從哪裏來?又去往何處?”

沐心滿意地看到兩人微微皺了眉陷入思考,不必明說,他們也能猜到,自然是官員之間相互勾結,從民脂民膏裏,貪汙受賄,層層剝削而來。

身在官場,有些事就算大逆不道,也該早早想清楚利弊,才能趨利避害,讓自己立於不敗之地。

等兩人的目光重新聚焦,沐心又繼續拋出了更多問題:“南方水患多年來從來沒有得到真正的解決,每年一到雨季便洪水肆掠,朝廷年年撥款賑災,為何依舊年年屍橫遍野,每每暴民動亂?

再說北方,也並非風調雨順,三年一小旱,五年一大旱是常有的事,朝廷也一直沒有拿出什麽解決的法子,難道真的是官員毫無作為嗎?

朝堂爭鬥,這是人禍,南方水患北方旱災,此乃天災。如果人禍又加重了天災呢?

何況不論天災人禍,只要一日得不到制止,便一日耗著朝廷的國力。即便我大楚再如何地大物博,如此消耗下去,還能挨得過幾年光景?

生於憂患死於安樂,太平盛世的確讓百姓過上了好日子,可也讓大楚的官員們變得貪圖享樂,爭名奪利。

凡此種種,還都只是內憂。別忘了,大楚國邊境遼闊,又一向物資豐富,與我大楚接壤的那些國家,哪一個不是虎視眈眈?

我大楚朝局如何?他們難道就沒有派幾個細作來試試探聽?我大楚不也有許多細作在關註他國動態嗎?

一旦我大楚朝堂不穩,他國的細作會如何?自然是樂見其成,再從中推波助瀾,大楚越亂,他們才越有機會不是嗎?”

沐心說這一番話的語氣很平靜,卻在洛塵和古月初兩人的心裏掀起了驚濤駭浪——

這個整日嬉笑的人,原來並非不谙世事,而是他心之所系早已超脫了朝堂,平日裏的小打小鬧根本入不了他的眼,更遑論挑撥他的情緒。

此刻,兩人對沐心的欽佩之心節節攀升。他們原以為狀元、榜眼、探花之名,不過是考試之中發揮的失之毫厘,如今才發現,卻是差之千裏!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