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7章 第三十六顆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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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她握住他手的時候,她不由想起她和他第一次的見面。

那時,他躲在角落裏哭得可憐,她將自己藏得過冬饅頭給了他一個,沒成想,她被王仄一行人欺負,是他救了她,再後來,她就進了沈府,成了沈府的外親小姐。

她有時想,要是她當初沒有進沈府的話,他們現在還會不會遇見?又或許,她早死在了那個冬天,那他們就永遠不會有交集了。

沈珂祈拉著她起身,註意到她眸中閃著淚光,緊張問道:“怎麽了?”

沈歌欽唇角微揚,梨渦若隱若現:“沒什麽,我只是在想,我們真的可以回府嗎?”

江家特意安排了這場宴,為得就是讓她和江懌塵見面,現在她連招呼都沒打,直接離開,恐怕會讓沈老爺為難,要是江老爺因此找沈府的麻煩怎麽辦。

沈珂祈知道她在擔心什麽:“怕嗎?”

沈歌欽迎上他的目光:“不怕。”

她當初為了活下去,答應了沈老爺的要求,進了沈府,從沒忤逆過沈老爺的意思。

今日,她不想聽話了,她不想和江懌塵見面,不想來江家赴宴,更不想沈老爺將她的婚事當成一筆交易。

“那我們走吧。”沈珂祈拉著她,穿過幽靜小路,繞過假山,往江家的大門方向走。

沈珂祈拉著沈歌欽剛邁出江家大門,就迎面撞上回府的江鐸。

江鐸趕忙將手上的絲絹藏進衣袖裏,佯裝轉了轉手腕:“沈公子,沈小姐。”說話間,眼神不由落到了沈珂祈拉著沈歌欽的手上。

沈歌欽註意到江鐸玩味的眼神,慌忙抽回手,雙手端在一起:“江公子。”

“馬上就要開宴了,沈公子和沈小姐是要去哪兒啊?”江鐸隨口問一句。

他們要去哪兒與他無關,反正今日父親安排這場宴席是為了懌塵,也不是為了他。

“和你無關,”沈珂祈淡淡道,隨後轉頭看向沈歌欽,語氣忽地溫柔,“我們走。”

沈歌欽點頭。

“如果你要去告訴江老爺還有我父親,請便。”沈珂祈開口。

江鐸笑著聳了聳肩:“我為什麽要做這個吃力不討好的事。”說著,江鐸給他們讓道,看著沈珂祈和沈歌欽走遠。

瞧著不對勁忙追出來的下人,還沒喊一聲,就被江鐸的眼神嚇到後退,哆嗦一聲:“公子,沈公子和沈小姐還沒吃宴啊,老爺要是知道了,會責罰我們的。”

江鐸扯了扯嘴角:“責罰你們?和我有什麽關系。”說罷,轉身回了江家。

下人看了看進府裏的江鐸,又看了看走遠了的沈珂祈和沈歌欽,懊惱地捶了捶腿,這下可怎麽和老爺交代喲。

從江家出來後,他們漫無目的地走在長街上,沈歌欽走在前頭,沈珂祈就走在她後面。

沈歌欽忽地剎停了步子,轉過身看著他:“我們要這樣走到什麽時候?”

沈珂祈溫柔地看著她:“餓不餓?”

沈歌欽伸手覆上小聲咕叫的肚子:“嗯。”

他們本是去赴宴的,半路走了,現在肚子餓得慌。

沈珂祈走到她面前:“想吃什麽?我請。”

“那我得好好想想,”沈歌欽臉上帶著笑意,“奔著吃空你身上的銀子才行。”

“好啊,如果你的肚子能裝下這麽多的話。”沈珂祈環顧四周,已經在搜尋附近好吃的美食鋪子了。

半晌,他開口:“你選地方吧。”

他從前不怎麽出府,別說虞城的美食鋪子了,就連虞城賣得最有名的吃食都是從石豆那了解的。

“那我們去一品閣好不好?”

“好。”

都說一品閣的燒雞味道一絕,她到現在都不知道一品閣的燒雞是何滋味,上回石豆和梧桐買了燒雞回來,特意留了一半給她嘗嘗,她都沒嘗。

今天,她很想嘗嘗一品閣的燒雞。

“我去買塊棗糕帶去。”沈歌欽轉身,沒註意身後過來的攤車,差點撞上,幸而沈珂祈眼疾手快地一把撈過她,她才得以安全。

沈珂祈眉頭皺起,扶著她腰的手忽地一緊:“看著路。”

這話聽著像是責罵她在長街不註意前路,可細細聽來,他是擔心她,生怕她磕著碰著。

她盯著他輕蹙的眉頭,她的心跳得厲害。

是從什麽時候,她動了歪心思呢?是從他救下她的那一刻起,還是他板著臉讓她離他遠一點,還是默默關心她的時候,還是他默許她在他的院裏蹦跶,隨意摘棗的時候……她不知道,但她清楚的是,她的心思是一點點在動的。

冬姨還未出府去守先夫人墓的時候,好心告誡她,讓她別動不該動的歪心思,這樣才能在沈府呆下去,到時嫁個好人家,這一輩子就穩了。

可她,還是動了心思,對他動了心思。

她不要嫁得一好人家,她只要,能陪在他身邊就知足了。

沈歌欽回過神,從他懷裏退出來,站穩身子:“前頭就有賣棗糕的攤子,我去買來。”說著,就往前頭去。

她怕再站在原地,她臉上的紅暈就要出賣她了。

沈珂祈看著她的背影,又低下頭看了看自己的手,不由微蜷起手,方才他情急之下扶了她的腰,他心忽地跳得很快,手心都冒出了汗。

再擡頭,就看見沈歌欽站在河岸邊,順著她的視線,他就看見了站在船頭的江懌塵。

“沈歌欽。”沈珂祈心慌了,忙追上去。

站在船頭的江懌塵讓船家再往岸邊靠靠,一看見沈珂祈,向沈珂祈行了行禮:“沈公子。”

沈珂祈沒理他,轉頭看向沈歌欽:“不用理他。”

倏忽,船裏走出一位女子,她行禮:“沈公子,沈小姐。”

沈歌欽看向她,她那般明艷動人,與掛滿長街的彩燈相得益彰,好似彩燈美人。

江懌塵開口:“她叫韋彥枝,我心悅之人。”

韋彥枝驚訝地看向江懌塵,她只是一個從風塵之地出來的女子,如何能配得上他的一句心悅之人?

沈珂祈凝眸盯著江懌塵,心悅之人?難道他方才找沈歌欽單獨出去,就是為了她?

“沈公子,沈小姐,先上船,我再細細說給你們聽。”江懌塵做出相邀的手勢,又往旁一讓,示意他們上船。

沈歌欽和沈珂祈一前一後上了船,船家手握住握桿,用漿板往河岸邊一抵,船身往後一退,再用漿板一撥水,船緩緩動了。

船艙裏,桌上已經擺好了酒菜,江懌塵又吩咐再添兩副碗筷。

“你們也沒有用膳吧,請坐。”江懌塵開口。

沈珂祈拉住沈歌欽,他上船不是為了吃他這頓飯的。

沈歌欽反揪住他的衣袖:“沈珂祈,坐吧,江公子沒有惡意。”

“一個在開席前就逃了的人,憑什麽相信他?”沈珂祈冷冷道。

這場宴,是江老爺為他安排的,他倒好,開席前喊了沈歌欽出去,結果丟下沈歌欽一個人走了。

他有沒有想過,要是沈歌欽沒走,她要怎麽面對咄咄逼問的江老爺和江夫人,還有他父親,他父親一定會以為是她的錯,所以江家嫡公子才會走。

“江公子他已經和我說了,我們也已經說開了。”

沈珂祈偏頭,看向她:“你知道?”他就怕她被蒙在鼓裏,被江懌塵利用當成脫身的工具。

沈歌欽點頭。她知道,他們之間已經說得很清楚了,現在最重要的是讓他的父親和沈老爺能棄了這樁婚。

“沒事,我們先坐下吃飯吧,吃飽了才能想法子解決事情。”說著,江懌塵貼心地給韋彥枝拉開凳子,讓她坐下。

沈歌欽擡眸,看向沈珂祈:“真的,江公子真的都和我說了。”

說罷,沈歌欽瞧向已經坐下的韋彥枝,方才離得遠,視線不好,她沒瞧得清楚,如今進了船內,借著明亮的光,她才註意到她的那一對耳墜子,是琵琶形狀的。

沈珂祈抿著唇,既已上了船,那就既來之則安之。

沈歌欽看見他的臉色緩了緩,她忙拉著他坐下:“坐吧,這麽一大桌好菜,可別浪費了,”說著,她拿起箸,夾起一塊甜糕先吃了,“正好我也餓了。”

她是怕氣氛尷尬,所以先動了箸,誰知吃得急,就噎住了,她手捶著胸口,輕咳了兩聲。

沈珂祈著急地從冰鑒裏端出一碗冰糖蓮子湯,遞給她:“來。”

他想倒水給她喝的,但又摸不著水壺,一眼看見桌上的冰鑒,他就著急打開來,裏頭有什麽就端什麽,幸好是冰糖蓮子湯,不是稠狀的羹。

“慢點。”沈珂祈皺著眉,看她喝得這麽猛,他真擔心,她被蓮子噎著了。

沈歌欽喝了蓮子湯後,才將咚大的糕點吞下去了。

她看向江懌塵和韋彥枝:“讓你們見笑了。”

沈珂祈拿起桌上的絲帕,忙湊過來,給她擦了擦嘴角的湯汁。

沈歌欽臉紅道:“我自己來。”他們都在瞧著呢,總歸是不好的。

韋彥枝起身,又給她倒了一杯水,送到她面前:“水很燙,等涼些再喝。”

“多謝。”沈歌欽擡頭,與她四目相對。

沈歌欽總覺得,她有點熟悉,總覺得在哪兒見過她。

江懌塵開口:“那,我們吃飯吧。”

沈珂祈沒理他,徑自拿起箸,給沈歌欽夾了她愛吃的幾道菜:“多吃點。”

沈歌欽輕點頭。

“因為他錯過的宴,多吃點。”沈珂祈的這一句話,讓本就尷尬的氣氛又僵了些。

用過膳後,韋彥枝說要為他們彈奏一曲。

她抱著琵琶坐上圓臺,沈歌欽忽然看見了皎皎的影子。

那日,皎皎也是這麽抱著琵琶上臺彈奏的。

韋彥枝端正身姿,豎抱著琵琶,左手按著弦,右手輕撥了撥絲線,就發出了一記悅耳的聲音。

她垂眸,視線落在她的左手上,她回回彈奏琵琶,手就會鉆心地疼。

不是因為彈奏琵琶而疼,而是因為她一碰弦,就會想起她在雪月樓的柴房所遭受的一切,她被踐踏在地的尊嚴,她失去的清白。

可是再疼,她也會去彈奏。

韋彥枝眸中蘊著淚,但臉上仍是笑著:“我想彈奏一首曲子,其實我不知道這首曲子叫什麽名字,她還沒來得及將名字告訴我呢。”

沈歌欽眉尾一動,聽著她彈奏的曲子前奏,她就覺得熟悉。

是皎皎的那首曲子。

沈歌欽不由細細打量她,難道她就是皎皎口中說得那位好姐妹嗎?

船裏傳出悠悠琵琶音,每一撥弦,就好像輕撥了撥漣漪,連河面都因這一曲而卷起小浪。

一曲畢,韋彥枝深吸了口氣,這一曲,她從不在風俗之地彈。

江懌塵鼓掌,他滿眼都只有她。

“逢春,”沈歌欽看向她,說出了這首曲子的名字,“這首曲子,叫逢春。”

韋彥枝聽見了,皺著的眉頭忽地舒展開來:“逢春,真是個好名字呢。”

可惜,皎皎再也等不來春天了,就如她再也不會有自己的春天一樣。

韋彥枝轉頭,迎上江懌塵的目光,她扯出了一絲笑意。

沈珂祈註視著沈歌欽,她說出這首曲子的名字,他就明白了,韋彥枝是皎皎口中所說的好姐妹。

因為皎皎說過,這首曲子,只有她和一個好姐妹知道。

夜深了,風吹得身子發顫。

長街燈未滅,攤販仍賣力叫喊著,想再掙些銀子回家。

沈珂祈背著沈歌欽穿過人來人往的長街,她的腦袋耷在他的肩上,輕呼出的氣息撲在他的脖頸處。

“醒了嗎?”沈珂祈偏頭問她。

沈歌欽腦袋往他的脖頸處使勁蹭蹭,哼哼唧唧也沒說出一句完整的話。

她明知自己酒量不行,還連喝了好幾杯酒,他勸都勸不住。

但看她喝得這麽開心,他也就不勸她了,反正她喝醉了,他會背她回府。

“說好要吃空我身上的銀子,結果醉成這樣,一分銀子都沒動,一品閣的燒雞也沒嘗到。”沈珂祈念念叨叨。

沈歌欽忽地擡手,捏住他的耳朵:“別念了。”說話哼哼的,聽著像是撒嬌似的。

“沈歌欽,你這是發酒瘋嗎?”沈珂祈的耳朵都要被她捏紅了。

沈歌欽掀了掀眼皮:“我喝酒了?”說話的聲音軟糯糯的,“我沒醉,我清醒著呢。”

沈珂祈寵溺地笑著,雙手使勁,將她往上顛了顛:“好,你說沒醉就沒醉。”她難得喝醉,難得將她的另一面展現出來。

從她進沈府開始,她就得學著禮儀,端著身子,生怕被人揪到錯處,只得把自己隱藏起來,讓別人都只能瞧見她身為沈府外親小姐端莊有禮的樣子。

“你在笑嗎?”沈歌欽的手又不安分了,又揉上他的臉了,“不許笑。”

“你知道我是誰嗎?”沈珂祈問她。

“沈珂祈!冰坨子!”沈歌欽大聲道。

沈珂祈眉頭輕皺,想回頭,卻被她雙手按住:“冰坨子?”

“嗯,”沈歌欽點頭,“你一開始對我冷冰冰的,和你說話也不理,擺著一個臉,還不是冰坨子啊。”

“那現在呢?”沈珂祈很在意她的看法。原來他之前這樣嗎。

“現在?就像春天的陽光,暖洋洋的。”沈歌欽笑著。

沈珂祈很滿意,笑著:“那我以後只對你暖洋洋的,只做你一個人的太陽。”

沈歌欽半天沒說話,他覺得她又睡著了,也不知道她聽沒聽見他說得話。

須臾,沈歌欽猛地擡起頭:“明天是什麽日子?”

“初十。”

“明天是我生辰啦?”沈歌欽看向沈珂祈,“明天是我生辰啦,你不會忘記了吧。”

沈珂祈:“我沒忘。”明天是她的及笄之禮。

“真的?”她不信。

“真的。”

“那禮物呢?”

“明天再給你。”

“……騙子。”沈歌欽臉耷下來。

“真的有禮物。”他沒騙她。

“是什麽?”沈歌欽追問。

沈珂祈想逗逗她:“送你棗子樹,好不好?”

“棗子樹?你院裏那棵嗎?你怎麽送給我?咚大一棵,”說著,沈歌欽還用手比劃,“你要連根拔起嗎?”

“……明天你就知道了。”

作者有話要說:

喝醉了的沈歌欽好可愛呀,沈珂祈好寵溺呀感謝在20220111 23:05:35~20220112 22:16:02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銀燈 6瓶;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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