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9章 、沒良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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靈犀正沈思著,香藥冷不丁的送過來一包東西,靈犀打開一看,原來是紅薯果子,是一種將紅薯切片曬幹然後油炸的果子,倒像是她老家雲州的特產。

她吃了一驚,問香藥:“這哪裏來的?”

香藥嚼著果子道:“司禮監啊。”

靈犀驀地想起了皇帝說過的話,嚇得一激靈,手裏的果子落到了地上。

他不許她跟司禮監的文紹有往來的,若是被他知道,不知道又要掀起什麽風波呢?

她要將果子還給香藥,香藥笑道:“我就知道你想錯了!這不是文掌司送給咱們的,這是小鯉子給我的!他告訴我,司禮監來了一個雲州人,帶過來的,聽說是什麽白水鎮的……”

靈犀一聽,不由得雙眼睜大,一把抓著香藥的手:“你說白水鎮?”

香藥點頭。

靈犀欣喜極了,白水鎮?可不是她的老家,雲州那麽大,文紹雖然是雲州,但不是一個鎮子的。沒想到居然會有白水鎮的人來到這深宮裏?倘若是剛來的,豈不是可以打聽妹妹的情況?

她從前賺的錢都給舅母,明知道她又貪又吝,只是想她看在錢的份上對妹妹好一些。錢對於她來說不重要,妹妹過得好一點才更重要。

“我想見見他。”靈犀起身,香藥見她高興,便真的去同小鯉子說了,讓那新來的白水鎮小太監借著拿藥的機會來禦藥房走一趟。

禦藥房的角落裏,尋了個機會,兩人見了面。靈犀看著眼前叫小福子的小太監,竟覺得有幾分眼熟。

“你該不會是……”靈犀揉了揉額角,記憶有些模糊,“是我家後屋那個孩子吧?”

小福子激動道:“你是靈犀姐姐?”

靈犀震驚極了,再也沒想到竟然會在這裏遇到鄰居,天底下可有這麽巧的事情?

這孩子現在十三四歲,記得以前見的時候還只有八九歲的樣子,那時候還是個孩子,現在已經是個少年了,可惜卻做了太監。

更沒想到,隔壁鄰居的,都進了宮,做宮女的做宮女,當太監的當太監,彼此相對,真真是悲涼。倘若不是因為那地方窮,何至於此?

“我家裏如何,舅母對我妹妹采薇好嗎?”

小福子驚訝道:“靈犀姐姐,你竟不知道嗎?采薇姐姐在你進宮那年就已經被你舅母賣了呀!”

“什……什麽……”靈犀失聲,往後連連退了兩步,背心緊緊的貼著冰冷的墻面,“你說什麽?”

小福子道:“你舅母一家也不在白水鎮了,我聽說他們賣了你妹妹去京城裏給人做丫鬟,自己一家也搬到了京城附近的鄉鎮,就是為了方便拿你的銀子啊。”

靈犀想過許多可能,只是萬萬沒想到,自己一直牽掛的妹妹竟早已被人賣做了奴仆。她做奴婢也就罷了,總歸希望妹妹能做個堂堂正正的人,哪裏想到……

她喉頭酸澀哽咽,吸了一口氣,問:“你知道她被賣到哪家嗎?”

小福子搖頭,有幾分同情的看著她,說:“那時不知道了,聽鎮裏人說是被人牙婆子領走了,只知道往京城賣,誰也不曉得賣到哪裏去了。”

雙腿發軟,她直直的從墻邊滑落坐在了墻根上,眼淚簌簌的從眼眶裏滾了出來,小福子被嚇到了,急忙過來扶著她:“靈犀姐姐,你別這樣啊,有啥事好說啊……”

她哽咽的抹去了眼角的淚痕,她以為自己一直保護著妹妹,誰料到不過是一直傻傻的給那只狼餵肉罷了,回過頭來,說不定她一出去,一樣被那惡狼吃的骨頭都不剩。

她扶著小福子的手站起來,輕聲道:“明日是放薪的日子,我舅母自會來取,我……我再問一問她。”

小福子嘆了一聲,道:“姐姐,我回去還有事,你有啥想開點,或許采薇姐姐過得還不錯。我這就走了。”

他見靈犀雙眼直直的望著前方沒有說話,搖搖頭轉身回去了。

靈犀坐在冰冷的石頭地上,也不曉得坐了多久。擡起眼,卻見一個天青色的衣裳就在眼前。

她擡手,抹了眼角的淚。

那人半蹲下來,溫柔又心疼的看著她,道:“小福子說的事情,我聽到了。”

靈犀低了頭,她不想去想,自打父母去世之後,她在這世界上唯一的親人也不知所蹤了。她多年以來的唯一指望和記掛也消失不見了,她不知道該怎麽辦?這京城人海茫茫,她不知道要到哪裏去找妹妹。

她仿佛整顆心都空了,沒了指望了。

淚水又忍不住落下來,那人伸手拿著青色的帕子擦過她的臉頰,她擡眼看他,淚珠湧的更快。

“我幫你找。”他說。

靈犀一楞,呆呆看著他:“你……你怎麽找?”

文紹微微一笑,安慰道:“這你就不必擔心了,我本就有職務可以出入皇城,又有人脈在京城之中,自然可以幫你找。這京城富貴人家雖多,但大的牙行就那幾家,認真找起來,也不難。”

“真的?”靈犀突然心裏湧起一絲希望,或許他真的可以幫她找到人呢。

文紹點頭,伸手扶著她的胳膊,道:“你先起來,地上涼。”

靈犀乖巧的起身,接過他的帕子擦了擦臉上的淚痕。有了他這句話,她的心情頓時好了許多。

有希望,總比無能為力的好。

文紹看她臉色好轉,不由得略略放了心,道:“你方才那樣真是嚇人。我雖然出入皇城不算便利,但總歸能出去,也能托人。或早或晚,一定幫你找到人就是了。只是需要點時間,你要耐心等待。”

靈犀用力的點了點頭。

文紹看她雙眼紅紅的像個兔子似的,不由得好笑。

“回去洗把臉,不要叫人看出什麽來。去吧。”他擺了擺手,靈犀點點頭,轉身進了院子。

進院子口回頭時,她看見他立在大槐樹下,嘴角帶著一絲溫煦的微笑。

她心道,倘若他是一個真丈夫,一定是一個可以讓人依靠的大丈夫。

想到舅母,她眼底閃過一絲恨意。明日,那個貪得無厭的餓狼,又要來拿銀子了。

神武門的柵欄邊,一大早已經站了許多人,有些人迫不及待的想同親人團聚,而有些人則單純為了金錢而來。

梅氏一大早的就過來了,她迫不及待的想見到她的外甥女。

眼瞅著一個身著淡粉宮裝的少女走了過來,她雙眼錚亮,高興極了,不住的揮手。

這丫頭如今看起來出息了,上次給她的雲錦,她拿去換了好些錢呢,這次又有什麽好東西呢?

“靈犀,靈犀!”

梅氏揮舞著手臂,少女向她快步走了過來。

“怎樣?”梅氏眼底貪婪又期待。

靈犀淡淡一笑:“怎麽怎麽樣?”

“你的賞賜啊,就像上次的雲錦一樣。”

“自然是有的。”

梅氏頓時眼都亮了,她只知道,宮裏頭賞賜的東西一定是好東西。靈犀手裏拎著一個小包袱,裏頭一定裝著不少好東西。

只見靈犀從裏面掏出一個錢袋,掂了掂,道:“舅母,這是宮裏發的月例銀子。”

梅氏不耐煩,催促:“看看別的賞賜。”

靈犀笑笑,問:“那舅母告訴我,我妹妹采薇今早吃的好嗎?昨晚睡得好嗎?她今兒穿的什麽衣裳、什麽鞋子?”

梅氏怔了一下,沒想到她會問這樣的問題,想了想,開始胡編:“她啊……她今早吃了幾個大包子,昨晚當然睡得好啦。今兒穿著大紅襖子,藍布鞋子。還說,要跟我一起來看你呢。”

靈犀看著舅母那一雙胡編亂造時滴溜亂轉的眼睛,譏諷的笑了:“那我進宮五年多,你為什麽從來不帶她來看我?”

“因為……因為遠啊,她年幼體弱啊。”

靈犀輕輕“呵”了一聲,看著她閃爍的眼神,心裏什麽都明白了。小福子說的沒錯,采薇早已被賣了。想到這裏,她的心一陣抽痛。

她磨了磨牙,從小包袱裏掏出一個錦盒,緩緩打開盒子,遞到梅氏跟前:“舅母,看看這是什麽?”

梅氏瞪圓了眼睛:“天啦,這個是……是……珍珠嗎?”

“不是珍珠,這是最名貴的東珠。”她手中拿的正是陛下那顆鵪鶉蛋大小的珍貴的東珠,光華熠熠閃瞎人眼。

梅氏看的雙眼發直,恨不得立刻握在手中。

“還有這個……”她又拿出一個錦盒,“這是什麽?”

只見那錦盒之中,是一只金燦燦的金鎖。

“啊喲!”梅氏驚嘆,“靈犀,你出息啦!”

這金鎖,分量十足,這是她及笄時景姑姑送給她的禮物,她一直舍不得拿出來的,如今就給她這個貪婪的舅母開開眼。

“還有這個……”

靈犀又拿出了一個盒子,打開來,裏面是一只粗壯的老山參,這是原先宮裏得的賞賜,她也藏著。

梅氏這次真的要瘋掉了,她原先每次都只拿到她的月例銀子,總懷疑這丫頭藏私,這次倒好,這丫頭居然什麽都拿出來了,她要發大財了!

梅氏喜笑顏開的伸出手:“啊呀,舅母就知道,我家靈犀丫頭最有出息,必定是得了貴人的器重。快些,都給舅母,回頭給你妹妹買頭花!”

“不急。”靈犀嘴角揚起一絲嘲諷的笑意,“還有孝敬舅母的。”

梅氏驚得張大了嘴,“這還有驚喜呢?”這是什麽日子,一定是過年了吧?

靈犀從兜裏拿出一只杯子,打開那杯子,道:“舅母在外頭一定沒機會喝燕窩羹,這是我帶過來孝敬舅母的,還是熱騰騰的,特別養顏呢。”

燕窩羹啊!好東西!

梅氏興奮的雙手顫抖,便伸手去接,沒想到,“啪”的一聲。

杯中之物迎面潑過來,滾燙的燕窩羹,燙的她嗷嗷大叫,如同猴子一樣手舞足動。

她胡亂抹掉臉上的燕窩,滾燙的燕窩羹已經將她臉上燙出了好幾個大泡泡。

“你幹什麽?”梅氏尖叫起來。周遭人投來詫異的目光。

“沒良心的小蹄子!你要燙死老娘啊!”

靈犀淡淡的收回了杯子,蓋上了杯蓋,輕笑一聲:“舅母,從今天開始,你甭想再拿到我一分錢。我這包袱裏的東珠、黃金、人參,不好意思,你一根毛都碰不到!別以為我不知道采薇已經被你賣了,從今往後,你也不必上這兒來了!我靈犀,同你們家一刀兩斷,再無瓜葛!”

說罷,她冰冷的睨了她那張又紅又壞滿是大泡的臉,背上了自己的小包袱,轉身進了宮去。

“靈犀——”梅氏抓著欄桿嚎叫,“你沒良心——,沒良心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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